纸条上的字迹遒劲有力，只有短短一行：
“此七人乃驻军总部之事幕后黑手，当交于师长发落。”
郑守义的眼角抽搐了一下。
他猛地抬头，厉声喝道：“守卫！都死哪儿去了！”
话音刚落，院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两名持枪卫兵匆匆跑进来。
看到院子里躺了一地的人，两人都傻了眼。
“师……师长……”
“谁让你们擅自离岗的？！”郑守义怒道，“昨夜可曾听到什么动静？可曾见到什么人进出？”
两名卫兵面面相觑，其中一人硬着头皮回答：“报告师长，昨夜一切正常，属下二人一直守在院门外，未曾离开半步，也……也未曾听到任何异常。”
“正常？”郑守义指着地上那群人，“这叫正常？！”
卫兵吓得不敢说话。
郑守义强压怒火，他知道现在不是发火的时候。
他走到小泉一郎身边，蹲下身，扯掉对方嘴里的布团。
小泉一郎醒来，看到郑守义，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恢复镇定，用生硬的汉语说道：“郑师长，这是误会！我们只是普通商人……”
“商人？”郑守义冷笑，伸手扯开小泉一郎的衣襟，露出里面贴身的忍者服，“商人穿这个？”
小泉一郎脸色一变，闭嘴不再说话。
郑守义站起身，对卫兵吩咐道：“把他们全部押下去，分开审问。记住，我要知道他们昨晚到底想干什么，还有，他们在渭南城的所有据点、同伙，一个不漏！”
“是！”
两名卫兵赶紧叫人，不一会儿，七八个士兵跑进来，将这些被捆成粽子的人抬走。
郑守义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院子，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能悄无声息地将七个大活人丢进师长府，还不惊动任何守卫，事成之后全身而退，简直就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当我这个师长府是什么地方！？
公共厕所咩！？
郑守义很生气，后果……好吧，虽然他大概猜到这件事是李果做的，但是他没证据，自然也不会有什么后果。
——
春华楼今日没有开门营业。
门口挂上了“东家有喜，歇业一日”的木牌，引得不少老主顾探头探脑，议论纷纷。
楼内大堂，李果、周福、张顺、刘翠兰、张之维、夏柳青，六人围坐在一张大圆桌旁。
桌上摆着茶水和几样点心，但没人去动。
气氛有些凝重。
李果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目光扫过众人。
“今天叫大家来，是有件事要宣布。”他的声音平静，却让在场众人都屏住了呼吸。
“我要离开渭南城了。”
话音落下，大堂里一片寂静。
刘翠兰最先反应过来，惊讶道：“东家，你要走？去哪儿？什么时候回来？”
张顺也愣住了，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
周福和张之维则相对平静——他们早就猜到了。
夏柳青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老大：“老大，你要走？我跟你一起！”
李果看向夏柳青，摇了摇头：“我一个人走，谁也不带。”
“为什么？！”夏柳青激动地站起来，“我能帮你！我现在功夫练得不错了，张大哥都说我进步快！我不会拖后腿的！”
“不是拖不拖后腿的问题。”李果看着他，“我这次离开，是要去处理一些旧事，带着你不方便。”
夏柳青急了：“我不怕死！我爹娘的大仇还没报完，我要跟你一起去！”
“你爹娘的仇，孙吉甫已经死了，孙秉文也死了。”李果淡淡道，“剩下的，是我的事。”
夏柳青还想说什么，李果却抬手制止了他：“不必再说了。”
他看向张顺：“张顺，我知道你一直想成为异人。这两年你帮了我不少，我没什么好送你的，这里有一份五炁糕。”
他从怀里取出一个油纸包，推到张顺面前。
“吃了它，能提升你觉醒炁感的概率。至于能不能真正成为异人，就看你的造化了。”
张顺看着那油纸包，手有些发抖。
他从小就羡慕那些有本事的异人，后来也偷偷练过一些粗浅的功夫，但始终没能觉醒炁感。
如今机会就在眼前，他反而有些不知所措。
“东家，这……这太贵重了……”
“收着吧。”李果笑了笑，“好好干，以后的春华楼还得靠你们。”
他又看向刘翠兰：“刘姐，你一直想学的那些点心配方，我都写好了，就在厨房柜子最上面那个木匣里。有什么不明白的，可以翻出来看看。以你的手艺，足够撑起春华楼的招牌了。”
刘翠兰眼圈红了：“东家，你……你还会回来吗？”
李果沉默片刻，道：“不一定。”
这三个字，让刘翠兰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李果最后看向周福：“老周，以后春华楼就是你的了。楼里的一切，都归你打理。”
周福站起身，郑重地拱了拱手：“东家放心，我一定把春华楼经营好。还有，春华楼的东家，永远都姓李。”
李果什么也没说，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然后，他看向夏柳青。
夏柳青咬着嘴唇，眼睛已经红了，却倔强地不让眼泪掉下来。
“我不能带你走。”李果说，“但我给你安排了两条路。”
夏柳青盯着他。
“第一，去三一门拜师。三一门门长左若童是我的好友，也是真正的大宗师，为人刚正不阿，对弟子极好。你跟着他，将来必有所成。”
“第二，跟着这牛鼻子——”李果指了指张之维，“上龙虎山去。天师府是天下玄门正宗，资源丰厚，功法齐全。以你的资质，在天师府也能闯出一片天。”
张之维在一旁咧嘴直笑：“小子，选龙虎山吧，道爷我罩着你！”
夏柳青却看都不看张之维，只是盯着李果：“我不能跟着你吗？”
李果摇头。
“为什么？”夏柳青的声音有些发颤，“是不是你觉得我太笨，老是惹祸，所以……”
李果看着他那双通红的眼睛，心中微叹。
这孩子，到底还是把他当成了依靠。
“不是。”李果放缓了语气，“我要走的路，不适合你。你还小，应该去正经门派学艺，打下扎实的基础，而不是跟着我东奔西跑，朝不保夕。”
夏柳青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
半晌，他才抬起头，哑着嗓子：“那你还会回来吗？”
李果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说：“等你学艺有成，自然会知道我在哪儿。”
夏柳青抿着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李果也不催他，只是看着他，严肃道：“不管你选哪条路，都无所谓。但有一件事，你必须记住——”
夏柳青看着他。
“绝对，不准加入全性。”李果一字一顿道，“否则，哪怕你逃到天涯海角，我也不会放过你。”
夏柳青浑身一颤。
他从李果的眼神中，看到了前所未有的冷厉。
那是纯粹的杀意。
“嗯。”夏柳青点头，“我绝不加入全性。”
第56章 南下
李果离开渭南城的时候，没带多少东西。
一个青布包袱，几件换洗衣物，一袋散碎银两，仅此而已。
系统背包里有他这两年积攒下来的各种物资——丹药、食材、工具，甚至还有十几套备用的衣物。
真有什么需要，随时都能取用。
这种便利让他的行程显得格外从容。
八月初，他一路向南，经蓝田，过商洛，穿越秦岭余脉，十日后抵达宜昌。
长江在八月末依旧汹涌，汛期的尾巴让江水浑黄湍急，却也少了盛夏时的狂暴。
江面上船只往来如梭，有载货的商船，有载客的客船，也有像他乘坐的这种兼做客运的小型货船。
船家姓陈，四十来岁，皮肤黝黑，手脚粗壮，一看就是在江上讨了半辈子生活的人。
他的船不大，但收拾得干净，船尾搭着棚子，算是客舱，能容纳七八个客人。
船头甲板空着，李果上船后就选了那儿，白天坐着看江景、钓鱼，夜里铺张席子就能睡——只要不下雨。
同船的还有几个客人：一对去九江探亲的老夫妻，一个去南京做生意的布商，还有个背剑的年轻道士，说是去龙虎山访友。
李果问道士去龙虎山访的是哪位，小道士说是张之维。
李果：“那你走错方向了。”
道士：“？”
道士懵了，但是已经下不了船了……除非他会御剑飞行。
船从宜昌出发，顺流而下，速度比陆路快得多。
李果在船上待了两天，有些无所事事。
修行倒是也可以，但以他的情况来看，打坐练炁还不如多吃点东西来的有效果。
所以大部分时间，他都在钓鱼。
一根青竹钓竿，一捆麻线，几枚鱼钩，这就是他钓鱼的工具。
鱼饵是船上厨房里讨来的面疙瘩。
他并不在乎能钓上多少鱼，更多是享受那种等待的过程——江水滔滔，鱼漂起伏，心神随着水波荡漾，渐渐空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