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老板,鄙人赵万里,是郑师长麾下的警卫连长。”军官敬了个礼,正色道,“今日申时三刻,这孩子翻墙潜入驻军总部,被巡逻的弟兄当场拿住。问他话,他只说是春华楼的伙计,别的什么都不肯说。”
李果挑了挑眉,转头看向夏柳青。
夏柳青缩了缩脖子,小声嘟囔:“我就是想进去看看……”
“看看?”赵万里皱了皱眉,冷哼一声,“驻军重地,是你想看就能看的?你要不是春花楼的伙计,师长又吩咐过对春华楼要客气些,这会儿你该在牢里蹲着了!”
李果咧咧嘴,这事他还真是不占理,于是一巴掌拍在夏柳青头上,然后给张之维使了个眼色。
张之维心领神会,带着夏柳青去了后院。
李果放松下来,冲赵万里拱手:“多谢赵连长,也替我谢谢郑师长。这孩子不懂事,给您添麻烦了。”
赵万里摆摆手,语气缓和了些:“李老板客气。师长说了,春华楼对渭南百姓多有善举,我们都记着。只是军规森严,下不为例。”
“是是是,一定严加管教。”李果附和着,周福那边已经非常有眼色地从后厨里取了一盒糕点,是李果亲自做的。
李果平时都有制作灵食的习惯,他系统背包里有超过一半都是灵食,现实中也囤积了大量灵食,以备不时之需。
周福将东西塞到赵万里手里,李果道:“郑师长之前一直都想要的黄金糕,我今天正好有空做了些,请赵连长代为转交。”
赵万里装模作样地推辞两句,然后呲着大牙把东西收下了,语气更缓:“李老板,不是兄弟我多嘴。这孩子看着机灵,可做事太没分寸。驻军总部是什么地方?里面机密文件、武器弹药,哪样是能随便看的?今日是撞见我们这些知道春华楼的,若是换了旁人,一枪崩了都不为过。”
“您说得是。”李果一个劲点头。
送走赵万里,春华楼里霎时安静下来。
张顺、刘翠兰都停下了手里的活,周福站在柜台后,欲言又止。
李果啧啧两声,转身进了后院。
后院里,夏柳青正在罚站,天师府弟子做错事之后的体罚就是蹲马步、顶水缸、顶着水缸蹲马步,夏柳青年纪还小,所以只需要蹲马步就行,张之维在旁边呲着大牙乐。
他以前是被罚的那个,现在总算是让他罚到别人了。
李果没说话,走到院中那张方桌前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慢慢喝着。
一盏茶喝完了,他才开口:“说吧,去驻军总部干什么?”
夏柳青小声道:“就……就是好奇……”
“好奇?”李果放下茶杯,“渭南城这么大,哪儿不能好奇,偏要去驻军总部?还翻墙?”
夏柳青咬着嘴唇,不说话了。
李果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问:“谁让你去的?”
夏柳青打了个哆嗦,抿着嘴不说话。
李果眯起眼睛,心中了然。
果然有鬼!
第44章 暗流
檐下那盏气死风灯在风中微微摇晃,夕阳将夏柳青蹲马步的影子拉得老长。
李果的茶杯在石桌上轻轻一顿,发出清脆的声响。
“说吧,谁让你去的?”
夏柳青梗着脖子,嘴唇抿成一条线,额头上已经渗出汗珠,却依旧一声不吭。
李果也不急,又给自己续了杯茶,慢慢吹着热气。
半晌,他抬眼看向夏柳青:“你以为你不说,我就猜不到?”
夏柳青的睫毛颤了颤。
“驻军总部是什么地方?你一个十来岁的孩子,就算再好奇,能知道那墙有多高?知道巡逻的换岗时辰?知道哪里是视线死角?”李果放下茶杯,“没人指点,你能摸到那儿去?”
夏柳青的呼吸急促起来,肩膀开始微微发抖——蹲马步的时间长了,腿已经开始打颤。
但他还是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我爹娘都死在那儿,我去看看……不行吗?”
这话一出,院子里顿时一静。
李果的眼神骤然冷了下来。
他站起身,走到夏柳青面前,俯视着他。
“谁告诉你的?”李果严肃问道,“谁告诉你,你爹娘是死在驻军总部的?”
夏柳青抬起头,眼中恨意涌动:“还用谁告诉?我爹被孙吉甫害死,孙吉甫是师长,师长不就该在驻军总部吗?”
“蠢货。”
李果厉声打断了夏柳青的话。
夏柳青抿了抿嘴,一副死不悔改的模样。
李果看他这副样子,无奈叹气。
“你娘是死在渭城县衙的后牢里,孙秉文动的手,尸体在大牢里放了三天才抬出去,丢到乱葬岗。”
“你爹是死在孙吉甫的宅子里,胸口被打成筛子,头让孙吉甫亲手打爆,尸体后来被挂在城门口,挂了三天。”
李果每说一句,夏柳青的脸就白一分。
“驻军总部?”李果冷笑一声,“那地方两年前还是一片荒地,郑师长来了之后才新建的。你爹娘死的时候,那儿连块砖都没有!”
夏柳青的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他勉强稳住身形,嘴唇哆嗦着:“不可能……那人说……”
“那人?”李果捕捉到了关键词,“谁?”
夏柳青像是突然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猛地闭上嘴巴。
李果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那股火气忽然就散了,取而代之的是疲惫。
他叹了口气,摇摇头:“你被人利用了,没脑子的蠢货。”
说完,他转身就往屋里走。
夏柳青在他身后嘶声问:“他利用我能有什么好处?我一个没爹没娘的孩子,有什么好利用的?”
李果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好处?”李果冷哼一声,没有解释,,大步离开。
院子里只剩下夏柳青和张之维。
夏柳青茫然地看向张之维,张之维耸耸肩,冲他丢了个“好自为之”的眼神,也溜溜达达跟着李果进了屋。
后院里彻底空了。
夏柳青再也撑不住,“扑通”一声瘫坐在地上。
汗水混着眼泪糊了满脸,他却浑然不觉,只是呆呆地看着地面青砖的缝隙。
那人说,他爹娘是死在驻军总部的。
那人说,驻军总部里还留着当年的血证。
那人说,只要他溜进去,找到那些证据,就能为爹娘报仇。
那人还说……春华楼的李老板其实什么都知道,只是不愿意惹麻烦,所以才一直瞒着他。
夏柳青信了。
因为那人说话时的眼神那么真诚,语气那么恳切。
可现在李果告诉他,全是假的。
假的,全是假的。
晚风吹过,夏柳青打了个寒颤。他抱着膝盖,把脸埋进臂弯里,肩膀一抽一抽的,却没有发出声音。
屋里,李果站在窗前,看着后院那个蜷成一团的身影。
张之维走到他身边,也往外看了一眼:“孩子还小。”
“不小了。”李果淡淡道,“我像他这么大的时候,也知道什么人能信,什么人不能信。”
“你是什么人物,他是什么人物?”张之维从桌上顺了块芝麻糖扔进嘴里,“普通孩子这个年纪,爹娘说什么信什么,外人给块糖也能哄走。更何况,那人分明是冲着戳他心窝子来的。”
李果没接话。
他知道,张之维说得对。
夏柳青这两年看着懂事,可心里那块伤从来没好过。
有人拿他爹娘的死做文章,一戳一个准。
只是……
“那人不是冲着夏柳青来的。”李果说。
“看出来了。”张之维喝了口茶,“一个小屁孩能绕的巡逻队,爬上驻军总部的墙头,没人指点我是不信的。”
“我也不信。”李果咧咧嘴,“但我觉得事情应该没那么简单。”
“怎么说?”张之维愣了愣,“对面不是冲着你来的吗?”
“兴许是冲着我来的。”李果点点头,“也有可能是冲着渭城驻军来的。”
张之维愣了一下,然后恍然:“你是说,有人利用这件事来同时试探两边?一石二鸟?”
李果点点头。
张之维咂咂嘴道:“同时试探两边,得是什么人才有这么大的心啊?”
“未必只有一伙人。”李果摸了摸下巴,“兴许是两拨人凑到一起去了。”
张之维皱眉:“你的意思是……”
李果却没接话,抬头看向后院:“这两天你盯紧这小子,别让他到处惹事。”
李果不说,张之维也不继续问了,拍着胸脯道:“包在我身上。”
李果点点头,没再说什么,只是心思不断翻涌。
两年,他在春华楼过了两年安生日子,本来他都已经要习惯这样的生活了,结果还是有人不想让他继续安生下去。
既然这样,那就都别安生了。
李果眯起眼睛,目光阴翳。
——
距离春华楼两条街外,有一座三层高的酒楼,招牌上写着“醉仙楼”三个鎏金大字。
这酒楼是去年才开起来的,因为距离春华楼不算太远,客流量不少,所以生意不错,尤其二楼的雅间,常常被城里的富商包下宴客。
此刻,二楼最东头的雅间里,窗户开了一条缝。
从这条缝看出去,正好能看见春华楼的二楼。
雅间里,两个人相对而坐。
桌上摆着四碟小菜,一壶烫好的花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