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日子,多谢收留。今日之祸因我而起,他日若有机会,必当回报。”
郑大师傅摆摆手:“走吧。江湖路远,自己保重。”
李果不再多言,转身上楼收拾行囊。
他的东西不多,几件换洗衣物,一些银钱,还有厨房里几样用得顺手的刀具。
全都收进系统背包后,他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住了两个多月的地方。
下楼时,天已过午。
侯江平已经去报官了,几个伤势较轻的伙计开始收拾残局。
刘贵吃了春卷,伤势基本无碍,正指挥着人搬开挡路的碎木。
“果子,”刘贵叫住他,从怀里摸出个布包,“这个你拿着。”
李果打开一看,里面是几块银元和一张纸条。
纸条上是刘贵的字迹,写着一个地址——关外,长白山脚下的一处山村。
“这是我娘老家。”刘贵说,“她有个表亲在那儿,人挺实在。你若是没去处,可以去那边暂住。关外地广人稀,异人的手伸不了那么长。”
李果心头一暖,收下布包:“多谢贵哥。”
“谢啥。”刘贵咧嘴想笑,却扯动了伤口,龇牙咧嘴地说,“你小子……好好的。”
李果点点头,然后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同风楼。
第27章 大盈仙人
李果离开了怀庆府城,走在了郊外的小路上。
他在思考,自己接下来要去哪?
青竹苑肯定是回不去的,自己是青竹弃徒,回青竹苑那纯粹是给青竹苑找麻烦。
现在同风楼,甚至怀庆府城都不能待了。
接下来……要按照刘贵给的地址,去关外吗?
李果掏出刘贵给的纸条看了一眼。
关外……确实是一个选择。
此去路途遥远,但正因为远,追兵未必能想到他会去那里。
而且长白山一带人烟稀少,绝大多数异人势力的手都伸不到那里。
但是这个选择也不是没有弊端。
——关东马家。
李果没记错的话,买了自己情报的几个势力当中就有关东马家,他现在身在关内,马家的手伸不进来。
但是如果李果选择出关,某种程度上就相当于自投罗网了。
虽说以李果的实力,不至于应付不了出马一脉,但是他也知道,自己绝对不会是那些活了几百上千年的老妖怪的对手。
至少现在不是。
所以这个选项只能排在最后。
比关外稍微好一些的选择,是川蜀地区。毕竟蜀地多山,易藏身,而且那里的异人势力多而松散,唐门、火德宗、蜀山、峨眉等门派都在这里,更适合他蛰伏一段时间,提升实力。
而且更重要的是,这些门派各自都有绝学,对炼丹术并不渴求,所以李果不用担心被他们觊觎。
综合来看,蜀地无疑是最优选择。
不过这个选择也不是一点问题也没有,孤身前往川蜀就意味着他一只脚已经踏进了江湖,以后恐怕就没办法再过上什么安生日子了。
只是思及此处,李果突然笑了。
他笑自己太过瞻前顾后,明明实力还不错,偏偏做起事来却不愿意承担风险。
但是他忘了,这世上没有万全之策,任何选择都有利有弊,他能做的只是选出选择,至于利弊,不真正遇到,又岂知是福是祸呢?
况且,他现在已经身在江湖中了,所以有些事情,考虑那么多也是自寻烦恼。
既如此,干脆抛开所有顾虑,也好果断一点。
就去川蜀!
不过在入川之前,他还有几件事需要解决一下。
行到一处僻静之地,李果倏忽停下了脚步,冲着前方的小径抱拳行礼:“小子李果,见过大盈仙人。”
在他前方十丈之外,正立着一个一袭白衣的身影,身形挺拔如松,面容俊逸,眉宇间带着一种超然物外的淡漠。
正是三一门主,大盈仙人,左若童。
【姓名:左若童】
【种族:人类】
【身份:三一门主(NPC)】
【阵营:友方】
【威胁等级:红】
【技能:逆生三重】
【备注:小西天封不了真大圣,假玄门出了个真仙人】
左若童只是站在那里,就仿佛与周围的天地融为一体,若非李果主动开口,寻常人即便从他身边走过,恐怕也不会察觉到他的存在。
左若童静静地看着李果:“你师父与我平辈论交,你在我面前,该自称晚辈。”
李果直起身,笑道:“左门主说笑了。小子如今已被逐出青竹苑,哪里还有资格以青竹苑弟子的身份自称晚辈呢?”
左若童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采。
他没有纠结于称谓的问题,转而问道:“此行要去何处?”
“向西,入川。”李果没有隐瞒。
江湖小栈既然能找到他,三一门自然也能,在左若童这样的人物面前耍心眼,不过是徒增笑耳。
“蜀地路远,山高水险。”左若童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你可以来三一门。三一门虽不似天师府那般势大,但庇护一个年轻弟子,绰绰有余。”
李果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作笑意:“堂堂大盈仙人亲自来请,小子是不是应该感到荣幸?”
左若童摇头:“我没有那个意思。”
“我知道,左门主是真心实意,所以我才应该感到荣幸,”李果说着,转而正色道,“不过,小子还是不给三一门添麻烦了,毕竟……三一门的麻烦,已经够多了。”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
冬日的寒风吹过林间,枯枝发出窸窣的声响。
远处怀庆府城的轮廓在薄暮中若隐若现,仿佛另一个世界。
左若童沉默了片刻。
这位名震异人界的大盈仙人,此刻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属于“人”的表情——那是一种混合了无奈、释然和些许疲惫的复杂神色。
“你果然知道。”左若童轻声道,“你应该明白,我为何而来。”
“是因为我给三一门找了麻烦?”李果笑道。
他并不意外,或者说他原本就是故意的,“逆生通不了天”这句话本身就是他想告诉左若童的,只是中间借了张之维来传话而已。
他也是知道张之维是个大嘴巴,所以才会把这句话告诉张之维,要是张之维口风和田晋中一样紧,那李果也不会选他了。
“不,不是三一门的麻烦。”左若童摇摇头,“你只是给我找了麻烦。”
李果先是一愣,随即恍然:“左门主还没把真相告诉门下弟子吗?”
左若童难得露出一丝苦笑:“如此做派,何其残忍。”
“残忍?”李果反问,语气中带着一丝讥诮,“将门下弟子全都瞒着,任由他们去做一个永远不可能实现的梦,这难道就不残忍了吗?”
“逆生三重通不了天。左门主心里比谁都清楚,不是吗?”
左若童没有立刻回答。
他抬起头,望向逐渐暗下来的天空。
暮色四合,天边最后一缕霞光正在消逝,如同某些注定要破灭的幻想。
“是啊……通不了天。”左若童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要被风吹散,“我从接过三一门门主之位的那天起,就在寻找那条‘通天之路’。几十年了,我翻遍了门中所有典籍,走访了无数前辈高人,还曾去龙虎山与张静清论道三月……”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迷茫:“我本以为,是我修为不够,见识不足。直到那天,张之维那个愣头青把你说的话原封不动地转述给我。”
左若童看向李果,眼神复杂:“那一刻,我才突然明白,不是我走错了方向,而是这条路……它从一开始,就是死路。”
李果静静地听着。
他知道,左若童需要的不是一个回答,而是一个可以倾诉的对象。
这位站在异人界顶点的大盈仙人,背负着整个三一门的传承与期望,这份重量,足以压垮任何人。
“我做了几十年的梦。”左若童继续说,声音里带着罕见的疲惫,“如今被你一语点破,方知自己当局者迷。我的梦已经破了,可我总不能让门下众多弟子,也跟着我一起醒来。”
李果看着左若童,感觉有些奇怪。
在《一人之下》的原著当中,左若童被无根生破开了逆生,证得了三重,方知逆生有尽而通天之路无尽,然而即便如此,他依旧选择和无根生证了最后一次,打破了三重成仙的幻想。
彼时的他垂垂老矣,却没有向三一门人隐瞒三重的真相,他在知道这条路走不通的时候,就已经准备好了将这件事告诉门下所有弟子。
左若童的想法很正派:
此功不成,是我无能,自有后来人。
此道不通,解散门派,不误后来人。
在原著中,左若童坐化之际,坚持要将逆生三重的真相告知门人,但是奈何他那个时候已经是强弩之末,再加上有似冲澄真二人有意封锁消息,编造了一个左若童是被无根生气死的谎言,最后才导致了三一门最后落得一个被灭门的下场。
而此时站在李果眼前的左若童,和原著当中的左若童,似乎有一点点区别。
李果看着左若童,不知道为何,感觉像是看到了原著中的似冲澄真。
他大概明白眼前的左若童和原著中的左若童区别在哪了。
两者的状态不一样。
原著的左若童是一个穷途末路的求道者,他的寿命已经所剩无几,逆生三重的真相让他心如死灰,窥破世间一切虚妄,那种状态下的左若童道心澄澈,总能做出正确的判断。
而现在站在李果面前的,并不是求道者左若童,而是三一门主左若童。
此时的左若童寿命还剩不少,并且虽然已经得知了逆生三重的真相,但终究是还没有真正抵达三重,所以他的心里还存在着一丝侥幸。
或许在此时的左若童看来,即便逆生三重真的不能通天,但是在自己修成三重之后,总能找到通天的办法,这条路未必就真的走不通。
因此,在三一门主左若童的心里,三一门的重要性要高于逆生三重的。
这就是所谓的知见障。
此时的左若童和原著中阻止左若童公开逆生隐秘的似冲澄真没有区别,他们都心存侥幸,觉得逆生未必就是一条死路,哪怕李果已经将真相告诉他,他也会觉得李果年纪太小,未必能看清事情的全貌。
所以,他才没有向门内弟子公开逆生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