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兄弟会待了半个月,确实听过无数遍这个信条,也看过那些证据。
那些被织布机选定的人,每一个似乎都罪大恶极,如果自家老爹真不是什么好东西的话。
“那我……”
“那你就该大义灭亲,这才是正确的选择。”
“啪,啪,啪。”
罗恩鼓起掌来,他要是再不插话,估计这傻小子又被人忽悠瘸了。
“很不错的救世理念,慷慨激昂,道德制高点占得稳稳的,我都差点被感动了。”
“但是,如果斯隆告诉你们的,全都是假的呢?”
火狐看着他,灰绿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波动,但很快又恢复了冷漠。
“哼。”
她冷笑一声,双手抱胸,这个动作很是吸晴,一旁的少年恨不得栽过去。
“这不是离间计。”说话的是十字架。
他从浴室门口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防水的密封袋。
袋子看起来有些年头了,边缘已经磨损,走到火狐面前,把袋子放在洗手台上。
“这混蛋说的没错,不是我背叛了兄弟会,而是斯隆背叛了命运。”
他打开袋子,从里面取出一叠布料,不是普通的布料,是那种手工织造的,纹理极其细密的亚麻布。
每一块布大小都差不多,大概手掌大小,边缘有烧焦的痕迹。
布料上面有图案,用极细的丝线织出的、需要放大镜才能看清的二进制代码。
“这些就是我离开兄弟会时带走的东西。”
“命运织布机织出的原版布料,每一块都代表一个名字,一个命定该死之人的名字。”
十字架把布料摊开,铺在洗手台上,大概有二十几块,这也就是为什么斯隆要极力追杀的原因。
“你们在兄弟会看到的,都是斯隆筛选篡改过的版本。”十字架指着其中一块。
“但原版不一样,原版上,有些名字不该出现。”
火狐盯着那些布料,脸上的冷漠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命运织布机织出来的布料,作为兄弟会的王牌杀手,她还是知道的。
没有丝毫废话,接过十字架递来的放大镜,俯下身开始查看,她倒要看看,这两个混蛋在搞什么鬼。
放心,她有她的节奏。
罗恩靠在门框上,继续嗑瓜子,但眼睛一直盯着火狐的表情,就如他所想,36C的脸色在一点点变白。
十分钟,火狐看了整整十分钟,一块布料都没放过,甚至把几块布料拼在一起,用指甲在洗手台的大理石面上刻下解码后的字母。
当最后一个字母刻完时,身体晃了一下,差点没站稳。
那是一个名字。
S-L-O-A-N,斯隆!
“这……这不可能……”
“但这是事实。”十字架说道。
“织布机最早织出的名字之一,就是斯隆。他发现了,然后篡改了记录,你们后面所杀的所有人,都是经过精心挑选的。”
如果这是真的,她这些年的信仰,她所有的杀戮,她为此放弃的一切,全都成了一个笑话。
一个老骗子为了保住权力而编造的笑话。
36C的眼神开始涣散,身体顺着墙壁慢慢滑下去,最后瘫坐在地上,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灵魂。
“啧。”罗恩吐掉嘴里的瓜子壳,“心态崩了呀。”
就像原剧情那样,若是不干预的,火狐就会选择自我毁灭,这也是基于人体本能的选择。
在心情极端反复之下,会倾向于选择自我毁灭。
“十字架,把你家好大儿带走,接下来可能有些少儿不宜了。”
韦斯利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什么?不,我不走,我还没——”
“走。”十字架抓住自家好大儿的胳膊,不由分说地往外拖。
“等等,老爹,我不走!火狐她现在这样,那个红头发的混蛋还在,我不能走。”韦斯利挣扎着。
把这个状态的女神放在这里,旁边留下这个红发混蛋,这和白送有什么区别?
不,他要捍卫女神的清白!
“放心,这里有罗恩,他会搞定的。”
“就是因为有那个混蛋我才不放心啊!!!”
门“砰”的一声关上了,浴室里只剩下两个人。
罗恩和瘫坐在地上的火狐,声音也难得的正经了起来。
“听着,我知道你现在什么感觉。信仰崩塌,世界观碎成渣,感觉自己过去的人生全是笑话,我懂,真的。”
火狐没反应。
“但你要明白一件事,你不是第一个被骗的,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斯隆那老混蛋用织布机操控了兄弟会几十年,所有人都被他耍了,你不是傻子,你只是太相信命运了。”
火狐的眼睛动了动,像是第一次认识面前这个混蛋。
“想相信这个世界有秩序,想相信善恶有报,想相信你的杀戮有意义,这没什么丢人的。
人都想给自己做的事找个理由,找个崇高的理由。
杀手的理由通常是为了钱,但你们的理由更高级,为了命运。听起来很酷,对吧?”
火狐的嘴唇动了动,但没发出声音。
“但现在你发现,那理由是假的。”罗恩站起来,从墙上扯下一条浴巾,扔到她头上。
“那怎么办?坐在这儿哭?把自己溺死在浴缸里?还是……”
“还是站起来,去把那个骗了你这么多年的老混蛋干掉?你自己选。”
火狐抓着头上的浴巾,慢慢抬起头,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罗恩,突然笑了起来。
罗恩被这种眼神盯得有些发麻,难道是自己嘴遁失败了,不应该呀,自己这一段可是准备了好长时间。
“你要干嘛?”
“干!”
罗某人:????
第8章 王牌驾驶员,申请出战
次日清晨,韦斯利坐在仓库中央的折叠桌前,手里捏着片全麦面包。
目光死死的盯着对面那混蛋,脸色苍白,挂着两个黑眼圈,头发乱得像鸟窝。
其中一撮还倔强地翘着,随着他微微颤抖的手左右摇晃。
罗恩的脸色也没比韦斯利好到哪去。
同样惨白,眼袋浮肿,吃东西时眼睛半眯着,像是随时会一头栽进盘子里睡着。
他这个半吊子嘴遁大师,很明显在学心理学的时候只学了一半。
当人物在心神崩溃之下,除了会倾向于自我毁灭之外,还有一种情况,那就是倾向于肉体的发泄。
很明显,火狐选择了第二种。
韦斯利看着这个红发混蛋,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循环播放:
畜生,畜生啊,整整一天,一天啊!!!
自从他被自家老爹拖走,果然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仓库很大,但显然十字架在设计时没考虑过隔音这个问题。
或者说,他考虑了,但仅仅考虑了如何让这里能承受枪声爆炸声而不被外面听见,但没考虑过如何让里面的声音不传到隔壁房间。
于是昨晚,韦斯利躺在仓库角落临时搭起来的行军床上,听着从主仓库区传来的动静。
一开始是说话声,听不清内容,但能听出火狐的声音从低沉逐渐变得激烈。
然后有东西被打翻的声音,脚步声,撞击声。
再然后,再然后就是一些让韦斯利恨不得自己立刻失聪的声音。
喘息,呻吟,床架有节奏的撞击声,还有罗恩那混蛋偶尔冒出来的骚话:
“哇,这腰力,不愧是杀手。”
“慢点慢点,我是人类不是机器。”
“等等,这个姿势……你确定不会骨折吗?”
以及火狐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某种破罐破摔的回应:
“闭嘴。”
“让你闭嘴。”
“再说话我就……”
后面的话被某种声音淹没了。
韦斯利用枕头捂住耳朵,但是很可惜没用,哪怕用棉花塞住耳朵,也是没用。
直到自己在心里自己给自己催眠,快要成功的时候,就听见了某个混蛋的惨叫:
“我的腰!!!”
然后是火狐冷漠的声音:“活该。”
再然后,动静更大了。
韦斯利就这样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缝,听着外面持续的声响。
直到天色微亮,声音才渐渐停歇。
然后他就顶着这双熊猫眼,坐在这里,看着对面那个罪魁祸首。
“看什么看?”罗恩终于吃完了最后一片培根,抬起头,迎上韦斯利幽怨的目光。
“没看过帅哥吃饭?”
韦斯利手里的餐刀在瓷盘上划出尖锐的嘎吱声,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心情,但失败了。
“她呢?火狐为什么没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