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悦微微颔首。
“那时候，敌人使用了某种我们未曾预料到的力量，为此我们付出了一些代价。”
“代价？”
穆尔塔·阿兹拉埃尔轻轻地念叨着这个词语。
他回忆起了由哈尔巴顿亲自提交上来的那份报告。
在报告上，关于与一族的决战全过程都写得非常详细，并没有任何隐瞒。
甚至，在报告的末端，哈尔巴顿还将当时出现在一族根据地殖民卫星内部的那头怪物活跃时的影像，以及被GNX00以月光炮超载模式击杀后的枯朽影像都放在了上面，任由穆尔塔·阿兹拉埃尔查阅。
虽然穆尔塔·阿兹拉埃尔并不太喜欢哈尔巴顿，但不可否认的是，相比阿拉斯加总部的那些将领军官，哈尔巴顿是值得信赖的。
“不仅仅是损失了月光炮这种具备超战略级价值的重要武装，甚至还让你的机体至今都无法修复吗？”
穆尔塔·阿兹拉埃尔仔细地端详着GNX00身上的伤痕，然后将目光移开，看向头顶上被“星河”所覆盖的夜空。
“就算是如此，你仍然能够动用这股超乎想象的力量，不费一兵一卒，帮助我，帮助我们镇压那些···乱党。”
穆尔塔·阿兹拉埃尔顿了顿，看向方悦。
“看来，我至今都无法看清楚新人类的全貌。甚至，我所了解到的只不过是沧海一粟。”
“不。新人类没那么复杂，也没有那般的高贵。穆尔塔。”
方悦摇了摇头，抬起脚步，缓缓地走向GNX00。
“新人类是从自然人当中诞生，并没有比谁更高贵。比起那些需要付出无数财富才能够被制造出来的调整者，新人类更容易得到身边人的认可，更容易融入人类当中，并且成为指引身边人，为身边人解惑的领路人。”
“当然。”
穆尔塔·阿兹拉埃尔笑了笑，跟上了方悦。
“我现在便是这样做的。方悦。自从在你的启示下，我得知了新人类的存在后，便一直在试图了解新人类，研究新人类，试图能够看清楚隐藏在面纱背后的新人类面貌。”
穆尔塔·阿兹拉埃尔的声音渐渐地变得坚定，也变得激昂了一些。
“越是了解新人类的存在，我就越是觉得人类并不需要调整者的存在。相比于从自然人当中诞生的新人类，调整者只不过是被人类慕强的欲望所制造出来的扭曲怪物。”
“多少年过去了？”
“自从被世间认为是首位调整者乔治·葛伦诞生之后，为了让后代变得更加优秀，也为了让自己的家族不在这股浪潮中落后，无数的怪物被制造出来，在这个世间肆虐，最终，导致了怪物们组建了黄道同盟，并且从过去的理事会当中夺取了那些漏斗型的殖民卫星，盘踞至今。”
听着穆尔塔·阿兹拉埃尔那越发激昂的声音，方悦默默地叹了口气。
“穆尔塔，你过于激动了。”
穆尔塔一愣，微微摇了摇头。
“这不是我激动。这是事实。”
穆尔塔站在方悦的身边，抬起头看向GNX00，缓缓地叹了口气。
“我明白你的意思。方悦。”
“或许，在某些方面，你是对的。作为人类历史上的首位新人类，首位拥有不可思议的力量的人类，也许在某个时候，你看到了远超人类想象，超乎我想象的景象。”
“但，我，我们依旧是凡人，依旧是会为了一日三餐的饱腹机会不被那些怪物夺取，为了保护脚下这一寸三分的地盘不被怪物占据的凡人。”
“方悦，我很高兴能够看到你的出现。因为，你的出现，让我意识到自然人就算不依靠强化手术，不依靠任何歪门邪道的手段，也能够战胜调整者。”
“但遗憾的是，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方悦。”
“纵使在你的启示下，我以及实验所的所有人发现了不少具备新人类资质的自然人，但他们并不如你。”
说到这里，穆尔塔·阿兹拉埃尔突然笑了出声。
“知道吗？在看到相关报告后，我既是庆幸，又是失望。”
“庆幸的是，你的存在是独一无二的。失望的是，你的存在是独一无二的，是无可被替代的。”
“那又如何？在这个世界上，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的。”
方悦摇了摇头，否定了穆尔塔·阿兹拉埃尔的话。
“是啊！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所以，如果你发生了任何意外，对于这个世界而言，对于自然人而言，便将会是一个沉重的打击。”
穆尔塔·阿兹拉埃尔眼中泛起了一股决绝的光芒。
“方悦。在看到哈尔巴顿提交上的报告后，我明白了一件事情。这个世界或许面临一种让全人类都意料未及，甚至是难以抵御的剧变。而在这股剧变当中，你的存在，或许将会是能够让人类，让地球得以在这股剧变当中延续下去的关键。”
“因此，为了保住这份关键，我做出了一个决定。”
“以一介平平无奇的自然人的身份做出了一个决定。”
在璀璨的“星河”之下，穆尔塔·阿兹拉埃尔突然哈哈大笑了起来。
“我将会亲手缔造一个帝国，一个集中了所有新人类的人类帝国，然后将全世界，甚至是来自异世界的目光都吸引在一起的人类帝国！！”
第474章 露台谈心
这是意料当中的答案。
在方悦前来大西洋联邦之前，他便早有所料。
无论是从麦基吉利斯那边得来的情报，还是从VEDA布置在大西洋联邦内部的准变革者情报网络获取的信息，都在告诉方悦一个非常重要的情报。
在当今这个现代社会当中，一个足以被冠以帝国称号的新兴国家正在孕育当中，并且将会在地球联合的尸骸当中诞生。
而在穆尔塔·阿兹拉埃尔亲口承认这一点时，方悦几乎在瞬间就明白了穆尔塔·阿兹拉埃尔的真实意图。
“你没必要做到如此地步。”
方悦转身，目光如炬地看着穆尔塔·阿兹拉埃尔。
“不。我有必要做到这一步。方悦。”
穆尔塔·阿兹拉埃尔露出了一丝笑容。
“相信你已经对我的过往有所了解了。”
穆尔塔·阿兹拉埃尔丝毫没有对自己的过往有可能会被眼前的男人调查清楚而感到恼火。
他的目光非常平静，平静到让方悦感觉到那股不容更改、一往直前的决心。
“在儿时，我被那些调整者小孩欺负，而无力反抗的时候，我渴望自己也能够成为调整者，这样我也能够拥有那种强大的身躯以及力量，给予对方反击，将对方击倒在地，成为胜利者。”
“可惜啊！”
穆尔塔·阿兹拉埃尔摇了摇头。
“在我向母亲抱怨为何不将我变成调整者时，却被母亲狠狠地打了一个耳光。”
“那个瞬间，让我感到心寒，感到害怕的并非是母亲的目光，而是母亲那双透着恐惧，厌恶，甚至是憎恨的眼睛。”
“方悦。你知道吗？这是我第一次从母亲的眼里看到如此复杂，如此让我感到害怕的情绪。”
“母亲为什么会如此恐惧，如此厌恶甚至是憎恨那些调整者？这个疑惑推动着我去了解关于调整者的一切。”
“直到，我发现了调整者背后的真相。”
“在调整者那光鲜而华丽的外表之下，汇聚的便是用金钱填充的欲望沟壑，以及因贪欲烧灼而成的强大。”
听着穆尔塔·阿兹拉埃尔缓缓地将他的想法、心声逐一道出，方悦突然感觉到了一丝陌生。
凭借着前世所拥有的记忆，方悦许多时候都能够拥有强大的情报优势，在与这个世界的人们的交流当中占尽天时地利人和，从而无往而不利。
但这一刻，方悦对穆尔塔·阿兹拉埃尔感到异常的陌生。
如此面目的穆尔塔·阿兹拉埃尔在原时空当中未曾出现，也未曾有过任何踪迹。
在原时空当中，穆尔塔·阿兹拉埃尔始终都是偏激的，始终都是坚定地走在反调整者，反PLANT的极端道路上的狂战士。
为了达到摧毁PLANT、抹杀所有调整者这一终极目标，他不惜动用一切力量，不惜牺牲一切，也要完成这个目标。
然而，此时此刻，站在方悦眼前的这位穆尔塔·阿兹拉埃尔却以另外一副面貌站在了方悦的面前。
而导致穆尔塔·阿兹拉埃尔会做出如此决定的关键原因，恐怕就在于他，方悦的身上。
“穆尔塔。我没有你所说的那般重要。”
方悦摇了摇头，叹息道。
“不。”
穆尔塔·阿兹拉埃尔否定了方悦的话。
“我明白你的意思。方悦。但我依旧坚定我的想法，我的认同，以及我的计划。”
穆尔塔·阿兹拉埃尔缓缓地深呼吸了一下。
“其实，这一次邀请大天使号来，并非是为了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只是希望为你，为你们准备一份礼物，顺带将大西洋联邦内部的杂质清除掉罢了。”
“也许，终有一日，我会成为你前进的障碍呢？”
方悦没有接话，而是道出了另外一个可能。
穆尔塔·阿兹拉埃尔一愣，随即哈哈大笑了起来。
“无妨。那么，就看看你我之间的道路到底有什么不同。”
穆尔塔·阿兹拉埃尔抬手，朝着天空上的“星河”伸去。
“方悦啊！我的挚友。在你十岁那年，惊才艳艳地登上世界舞台后，我逐渐明白人类的未来并非只有调整者，人类自身还拥有无限的可能性。”
“或许···”
方悦看了一眼穆尔塔·阿兹拉埃尔，沉默了一下。
“或许，蓝波斯菊从始至终都不适合你。”
“呵呵！那又如何。方悦，蓝波斯菊只不过是我挤进权力中心的跳板，一种手段。在世间的事物发生如此剧变之下，我的挚友，方悦，你已经站在了浪潮的顶端，以人类历史上的首位新人类的身份带领大天使号奋力破浪航行。”
“而我，也能够凭借着这股浪潮带来的机会，得到一些什么，并借此做到一些事情。”
穆尔塔·阿兹拉埃尔顿了顿，露出了一丝真诚的笑容。
“方悦，或许这将会是一场徒劳无功。但，我还想要尝试一下。”
方悦明白穆尔塔·阿兹拉埃尔的意思。
但遗憾的是，从一开始，他们便不是一路人。
“抱歉！穆尔塔。”
方悦摇了摇头。
穆尔塔·阿兹拉埃尔见状也不气恼，而是露出释怀的笑容。
“是吗？你果然如我所意料那般。不过，也罢。”
“正如你突然出现在这个世界舞台，给予世人震撼那般，你不应该被某个国家所限制，你的舞台应该是这个世界，这个宇宙。”
“新人类，或许便是这样的存在。”
穆尔塔·阿兹拉埃尔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在我接受了实验所的强化手术后，我第一次抬头看向夜空，看向那横贯夜空的银河时，便产生了这样的想法。”
说罢，穆尔塔·阿兹拉埃尔摆了摆手，转身朝着宴会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