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谢谢老秦。”
等秦文彬表过态，陈锋这才笑着转向了旁边目瞪口呆的刘梓懿：“不过我还是建议心脏的手术先做，这样难度会大一些，跟筱筱的那台手术比却不是一个量级。她那边的手术很快就要开始了，刚好我们可以先用这台高难度手术上合作一下，熟悉下彼此的风格...”
“联合手术...”
听了陈锋的提议后，会诊的众人对视了一眼都没再说话，而是将目光投到了刘梓懿身上。
“行吧。等我搞定家属，咱们早点把手术日期定下来...”
刘梓懿见状，却是露出了个略显傲娇的笑容，拿起收拾好的东西就这么转身起来了...
...
“师父啊师父，刘医生这两天心情不好，你怎么就...”
等专家们离开，秦文彬的徒弟肖旭却是突然对自家师父叹了口气...
“她哪天心情好过，不是一直这样么？”
秦文彬闻言笑着感慨了句，正准备去找陈锋聊聊联合手术，却见到肖旭露出了震惊的神情：“师父你还不知道？”
“知道什么啊？”
“刘医生刚退了婚，据说当着全科室人的面宣布婚礼取消的消息，当场把大家的红包都给退了...那叫一个刚烈。”
“额，什么时候的事儿？”
“就刚不久啊...”
听了自家徒弟的描述，同样刚离婚不久的秦文彬不由瞪大了眼睛，似乎有点后悔刚才跟刘梓懿争的那么凶了。过了几秒钟才将感激的目光投向了陈锋：
“刚才真是多亏了你了，要不然...”
然后不等陈锋说话，又突然提议道：“咱们也好久没一起手术了，要不这次咱们像左医生提议的那样，心脑同治怎么样...”
“你不是说肌酐偏高嘛...”
“我看了下指标也没高的那么夸张，跟你合作的话，可以克服...”
......
“什么，他又答应同台了？这个家伙...”
不久之后，刘梓懿也得到了这个让她哭笑不得的消息，可也只来得及吐槽两人一句，便换了身衣服急匆匆的走向了会议室。
在民警的催促下，张程鹏的女儿终于来了医院。刘梓懿既然已经夸出海口，自然要主动承担说服家属的责任...
“医生我不想听这些，警察通知我来一趟，我配合来了...但他的情况我不想知道。”
可这个女儿却一上来就摆出了生人勿近的姿态，甚至都没听刘梓懿介绍完病情。
“可是您父亲现在的情况很棘手，他必须马上确认一个手术方案。”
听着对方冰冷的语气，刘梓懿也意识到了麻烦。却只能先从病情的方向入手，希望对方了解到事情的紧迫性后态度能软化些...
“让我花钱给他治病？”
这个叫张芸的女人闻言却没有丝毫的关心，反而用讥讽的语气反问了一句。
“您是他的女儿，是他的直系亲属，您有这个义务...”
“那作为他的直系亲属，我有没有放弃治疗的权利？”
“您的意思是？”
“钱我是不会出的，我也没有。你们医院要是愿意管呢，就管，不愿意管就把他扔出去...我唯一能配合的就是签放弃治疗的同意书...”
面对刘梓懿的提醒，张芸却是直视着她的眼睛抛出这段话，直接拎起了包：“没什么事儿我先走了...”
...
“我跟张程鹏属地派出所的民警聊过，这就是个无赖，大案子不犯小案子不断地那种，每天喝多了酒就是回家打老婆和孩子，一直打到张芸上大学，倒是没机会打她了，只是每天变着法子管女儿要钱...”
午饭的时候，面对这个又受到打击的女医生，陈锋笑着提醒道：“可惜啊，按照法律张程鹏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她女儿既不能摆脱赡养义务也无法决定是否放弃治疗。除非鉴定出精神疾病把他转介到精神病院，咱们医院也只能一直留着他...”
“不是吧师父，你还真研究过怎么把他丢出去？”
听了陈锋的话刘梓懿还在愣神，正在从保温箱里往外拿食盒的小徒弟苏晚已经先一步开口道：“我听小蓓说这个大爷挺可怜的，一个人疼的受不了的时候还在那哭，说是老天爷对自己的惩罚，很后悔...”
“你也说他是疼的受不了了才说这些的。他就是典型的不见棺材不掉泪，刚进医院的时候把证件都藏起来，确认肿瘤之后又立马把张芸的信息给了咱们，哭着喊着让咱们给他女儿打电话...”
陈锋闻言有些无奈的摇头道：“之前嘱咐你和小蓓离他远点，你该不会连师父的话都不听了吧？”
“怎么会...这都是小蓓告诉我的。”
听出了陈锋语气中的不满，刚摆好保温盒的苏晚连忙摇了摇头，眼见陈锋没生气的意思，这才眯着眼睛笑道：“听师傅这么一说，这个张程鹏的确不太对劲...他或许只是太穷了吧，又这么大岁数了没办法...怎么了刘医生，为什么这么看我，有什么不对的么？”
今天的食盒不像前些天那样复杂，却胜在一个新鲜，荤素搭配看着让人很有食欲的样子。
“我终于知道你师父为什么喜欢你了。小朋友...”
听着苏晚天真的语气，原本还因为张芸的态度有些懊恼的刘梓懿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这才笑着感慨道：“善良是美德，不过也要保护好自己。这种患者可怜归可怜，不过...”
“不过什么啊，刘医生...”
眼见刘梓懿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了下来。正在认真倾听的苏晚好奇的追问道...
“没什么。”
刘梓懿闻言却是扫了眼对方白嫩的俏脸，笑着摇头说道：“之前都是我师父她们跟我说这些，我还不愿意听，现在也到了我提醒别人的时候了，这种事你还是自己去感受吧...”
“刘医生可一点都不老。我舅舅前两天还说您是咱们一院最年轻有为的医生，让我跟您多学习呢...嗯，当然要除去我师父...”
“好了，知道你师父厉害行了吧...”
听着苏晚娇憨的语气，刘梓懿无奈的摇了摇头。
一边的陈锋却是有些好笑的看着两人的互动，直到她们聊完，这才开口说道：“张程鹏不穷的。”
“什么？”
“张程鹏虽然退休工资不高，不过前两年他老伴去世的时候，他去老伴的单位闹腾了好长一段时间，据说后来拿到了一笔赔偿金，一分钱都没给女儿...”
“不是吧，那他还喊着让女儿帮他出钱手术。这些事儿你都从哪儿听说的，靠不靠谱啊？”
“那天来的民警告诉我的，他刚好在这个辖区...”
“不是吧。这种事一般是民警处理的比较多，可之前没见他们说的这么详细啊？”
“可能是我跟民警比较有共同话题吧...”
“臭美...”
...
听了陈锋提供的消息，刘梓懿对张程鹏的事已经没那么执着了。
可听到科里的同事说家属不用她操心，医院已经让“情商更高”的秦文彬去劝说这个张芸时，她还是被激起了好胜心...
她不知道的是，秦文彬的情商并不是一种“武器”。在听张芸讲述了张程鹏干的那些破事儿后，秦文彬便直接制止了还想用道德和法律说服对方的徒弟，对她的选择表示了尊重...
听说张芸怒气冲冲的离开了心外办公室，刘梓懿连忙追出来查看情况，赶到一楼大厅时却发现有人已经抢到了她前面。
“听说你需要一个好律师？”
无人售货机旁，陈锋将手里的冰镇可乐递给了张芸。
“律师？你们不用再劝我了...”
看着陈锋身上醒目的白大褂张芸皱起了眉头，犹豫再三，却还是接过了陈锋递来的冰可乐。
“我跟秦医生一样，尊重你的选择。不过有件事要跟你说清楚，医院是不能对病人见死不救的，因为张程鹏的病拖不得，如果你拒绝签字我们要在手术前给你一份《知情不同意通知书》来免责，上报备案后还是要给他手术，只是流程要复杂的多，所以大概率还是要想办法争取你的同意...”
“我说了我不同意...”
“所以你需要一个特别棒的律师，能帮你合理规避掉民法典、医疗机构管理条例和人性...要不然别管现在态度多坚决，医院、民警和社区甚至你的公司都会出面做你的工作，在这个体系下终究你还是会选择妥协的...”
面对这个嘴硬的小妞，陈锋也给自己打开了一瓶可乐，口中笑着说道：“如果你能狠得下心，我可以从法律上帮你把麻烦都丢给医院。可你真的决定选择这条路了么...”
“我...”
第611章 举报我收红包?斩杀线还是太先进了...
“没想好的话，可以回去慢慢想。”
迎着陈锋仿佛能看穿自己内心的目光，五分钟前还喊着让亲爹去死的张芸突然变得犹豫起来。
陈锋见状只是给了她一个温和的笑容，在对方茫然的拎起包准备离开时，才突然想起什么一般的笑着说道：
“对了，在你家老房子厕所上面的通风口里，放了一个蓝色编织袋包着的铁盒，里面放了你母亲去世时的赔偿款。你如果把它拿出来是用于给张程鹏支付医药费的话，是不违法的...”
“什么？”
听了陈锋的话，正要转身的张芸愣了一下，口中本能地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他说梦话。”
其实除了每天定点查房，除非患者的病情出现重大反复医生和患者的接触并不多。
张芸却不了解这点，听了陈锋的解释没丝毫怀疑，深呼吸了一口气后，忍不住轻叹了一声：
“不愧是他，马上要死了还惦记着这点钱，给自己治病不舍得花，非要从我身上咬一口下来才行...”
言罢，深深看了陈锋一眼后便转身离开了...
......
“你跟她说了什么？才几句话就放她走了，该不会也跟‘情商高’的秦医生一样无从下手了吧？”
看着张芸离开的背影，本想追上去的刘梓懿却鬼使神差地走到陈锋身边，笑着调侃道。
“秦医生放她离开是因为善良，听了她的遭遇不忍心对她道德绑架。我可不是这种人...”
陈锋闻言却是哈哈一笑：“过不了多久，她会主动过来签字的。”
“这么自信？”
“看她穿着打扮也是个普通的工薪族，请假没这么容易的。要是真狠得下心不顾张程鹏的死活，不会这么短的时间连跑医院两次...她需要的可能只是一个说服自己的借口。”
迎着女医生促狭的目光，陈锋却是叹了口气：
“虽然因为‘觉醒’叙事，未来不想承担责任甚至不顾父母死活的个案会越来越多。不过那都是庞大的人口基数支撑的，对大多数普通人来说，让她放弃自己最后一个亲人的命，还是很难下这个决心，哪怕这个亲人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
“听你这个语气，怎么还有点遗憾呢？”
听了陈锋的解释，刘梓懿也意识到了张芸并没她预想的那么“绝情”。本想调侃下陈锋也没费什么力气，可想到自己和秦文彬用了两天都没找到说服对方的理由，又把到嘴边的话收了回去。
“这有什么好遗憾的。张芸不签字的话，张程鹏的瘤子爆了咱们也不能放弃抢救，我不做手术雷师兄要顶上，急诊科不管他神外和心外也要接手...医务处搞不定张芸，派出所的民警和社区就成了主要责任人，协调下来最后还是医保或者民政那边买单，要不是手术太贵民警都恨不得自掏腰包...”
上一世做派出所民警时，陈锋见识过很多跟张程鹏类似的案例，知道这种事躲是躲不过去的。听了女医生的调侃只是用淡淡的语气感慨道：“面对有些人的时候，不得不感慨老美那边的斩杀线玩法，比有限托底要先进...”
“怎么还突然变成愤青了...”
听着陈锋平淡的语气，同样见过海量个例的女医生也不由叹了口气，强笑着走向了饮料机：“真应该让你那个天真的小徒弟看看自家师父这幅嘴脸...你喝什么，今天我请客...”
“冰可乐吧。”
“这你可就难为我了，天这么热，哪儿有冰的啊？”
“我办公室的冷藏箱里就有啊，徒弟给准备的...怎么你徒弟平时不准备这些的么？”
“那就一起去你办公室吧，刚好商量一下手术方案，小心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