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
见女医生态度难得软化下来,尹主任却叹了口气,转身从身后的柜子里翻出一个档案袋,一边翻看着一边对刘梓懿说道:“之前开会的时候,我心里是真的觉得保守治疗是最好的办法,毕竟以她的情况除非发生奇迹,要不然...”
“可是以筱筱的情况,就算保守治疗也只剩下2到4个月了...”
这个问题两人已经讨论很多次了,刘梓懿闻言以为对方又想劝自己放弃,连忙开口解释起来。可刚一开口,尹主任这边已经伸手将她打断:
“可现在,咱们院真的有奇迹。只是比较麻烦...”
“奇迹,咱们院?”
听到这个关键词,刘梓懿瞬间瞪大了眼睛,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家主任怅然的语气。
“你看看这个片子。”
了解她脾气的尹主任见状无奈地摇了摇头,把手中的资料放到了女医生面前。
刘梓懿虽然心中满是问号,却也没追问,耐心地拿起对方递来的胶片看了起来,可只看了两眼就再次瞪大了眼睛:
“四级胶质母细胞瘤,肿瘤、瘢痕和血管已经发生粘连,情况比筱筱的神经母细胞瘤还要复杂...时间是四年前,这个病人现在还活着么?Ta的主治医生是谁...”
“你见过急诊的郑主任么?”
看着刘梓懿惊讶的神情,尹主任长吁了口气,脸上难得露出了一抹笑意。
“郑主任?”
听出了尹主任的暗示,刘梓懿惊讶地嘴巴微张,想要开口却不知说些什么,只能再次拿起桌上的文件看了起来。
四级胶质母细胞瘤,普通患者手术后中位生存期是十三个月左右,哪怕以江海的条件,也不过在这个基础上略有提升。
可想到几天前还跟自己抢患者的那个硬气老头,怎么看都不像得过这种病的样子...
“郑主任的病是咱们神外的老主任给看的,当时能用的办法都用了,还是恶化到了这种程度...本来以他的情况应该早点回去休养了,可他一直惦记着急诊那点事儿,那年没少趁这个机会从别的科室抢手术做...”
看着女医生认真的样子,尹主任也跟她讲起了当年的往事:“加上他那个徒弟也真争气,当年急诊差一点就改组成急诊中心了。可就在这个关头郑主任突然答应手术,只是有一个要求...”
“什么要求?”
“手术可以,但必须让他的徒弟陈锋主刀。当初老科长已经联系你师父了,可这个老头倔脾气也上来了,跟院里表示就算是死,也要把这条老命交到陈锋手里...”
“原来是他。”
听了尹主任的解释,刘梓懿恍然地点了点头,心中升起希望的同时,也有点明白他听到自己邀请陈锋时为什么会是这个反应了。
“当时陈锋比现在还年轻不少,老头废了好大力气帮他争取了个副高,应该是想安排他未来接手急诊中心的。却没想到陈锋不这么想,为了提高成功率,积累经验,发现国内满足不了他的需求竟然接受了梅奥诊所的邀请去了海外...”
“额...所以他在梅奥诊所进修的是颅内手术的方向?后来还成功地帮郑主任完成了手术...”
“嗯。郑主任术后的片子我也看了,做的是真漂亮,只剩下了一些肉眼看不到的零星癌细胞。根据老主任的推测,定期靶向加上检查及时些,对零星复发的微小病灶及时进行微创处理,生存期说不定可以提升到8到12年...”
提及这段往事,尹主任的神情又变得复杂起来,正在唏嘘,对面的刘梓懿却是皱起了眉头:
“那他为啥还要回急诊?以他的能力,当然要来神外啊...”
“我倒是想,可郑主任那个脾气...”
看着刘梓懿激愤的样子,尹主任无奈地摇了摇头。
我说的又不是江海,这种水平的人要是放到我老师那......
看着尹主任自作多情的样子,女医生心中悄悄翻了个白眼。好在她残存的情商起了作用,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开心地说道:
“这么说筱筱有救了?主任你既然知道陈锋的水平,为啥刚才...”
“你是不知道他们师徒抢手术的时候有多狠。当年为了这个郑主任没少跟心外那边斗嘴,甚至有人说他的病就是...”
尹主任闻言摇了摇头:“那时候神外的患者他们还插不上手,可陈医生现在从梅奥回来了...算了,还是人命重要。这次的联合手术我原则上答应了,不过刘医生你也要注意,守住底线...”
听了尹主任的解释,刘梓懿这才明白对方从来就没怀疑过陈锋的水平,甚至比对自己还有信心。
他担心的是神外大科室的尊严...
......
与此同时的急诊科。
“顾医生,上次我真不是故意给你假电话号的...你看你难得有事儿找我,我但凡有一点办法也不能骗你啊。这不是事后越想越后悔,就过来跟你请罪来了么?”
一个身材高挑,穿着身皮衣的男人跟在顾诗宜身边,殷勤的解释着...
“不是故意的?这么说你知道电话是假的了...”
听了对方的解释,正在大步朝前走的顾诗宜终于停下脚步,皱着眉反问道。
“我是知道,不过我也是有苦衷的。关一凡毕竟是我朋友,宁毁十座庙,不毁一桩婚不是么...”
男人见状却是嘿嘿一笑,继续解释着,目光却不自觉的瞥向了办公室:“对了,听说陈主任回急诊了?他现在忙着呢吗...”
“陈主任?”
顾诗宜闻言皱了下眉头,愣了两秒钟才想起陈锋刚下来的副高职称,忍不住望向了男人手里的食盒:“你也认识陈医生?我说高晨,你今天到底是来跟我道歉的,还是来找别人的啊?”
“这不是听说陈医生回来了,给你道歉顺便来问候一下嘛...”
“那这个东西是给谁的?”
“这个啊,我一个朋友家里做海运的,他们家的三文鱼可以说是全江海最新鲜的,这不听说陈医生也喜欢这口就托我给他送点过来...你想吃的话回头我再从朋友那要。”
听着顾诗宜咄咄逼人的语气,高晨脸上难得露出了个尴尬的笑容。
“还真是给陈医生的...”
顾诗宜闻言,瞬间明白了对方所谓的“道歉”只是顺带,被气的失笑道:“高晨我就纳闷了,你一个做医疗器械的,平时对雷主任那样也就算了。怎么对陈医生也这样,该不会他也跟关一凡一样,是你什么狐朋狗友吧...”
高晨是一个医疗器械公司的代理,因为工作原因见了顾诗宜几面,对这个身材高挑的女医生惊为天人,展开了追求攻势。
顾诗宜对这种男人本来是没什么感觉的,不过他恰好是关一凡的好朋友。得知关一凡出轨后她前两天主动约了对方一次,想把高晨灌醉后拿到那个小三的联系方式,因为这个自己也没少喝,中间还吐了几次。
只可惜她低估了对方的段位,把电话号拿给刘梓懿后才发现高晨给了她一个空号————对方明显是在装醉。
原本她还想等对方主动来赔罪时,好好跟对方算下这笔账。
却没想到对方跟她道歉都是捎带手的...
还真是个什么都不在乎的富二代...
“你可别乱说。”
听了顾诗宜的“指控”,高晨却是瞬间紧张了起来:“陈医生可跟我们不一样,我来找他纯粹是仰慕...”
富二代本能的解释着了一句,见到顾诗宜脸上不以为然的神情也意识到了对方不信自己的鬼话,打量了一眼四周后,这才凑近对方小声解释道:“诗宜你也是明白人我就不瞒你了。陈医生跟我们的确不是一路人......不过他之前在的时候,急诊的手术量是这几年的十倍不止。你说这样的大牛,哪家公司不得好好伺候着...”
“原来还是为了这个。”
顾诗宜闻言这才明白了对方的意思。看着对方拎着食盒乖巧的样子,脸上的笑容都变得荒诞起来:“那要是陈锋问你要那女人的电话号呢,你给不给?”
“诗宜你...”
“叫我顾医生,咱们还没那么熟。”
“好吧顾医生。”
看着顾诗宜强忍着怒火的样子,高晨有些无奈的说道:“陈锋医生什么人,哪有闲心管关一凡这点破事儿啊,更别说要人家电话了...”
“电话,什么电话?”
就在高晨拼命的给自己找借口时,不远处的抢救室的门却突然打开,陈锋从里面走了出来。听到有人提及自己名字随口问了一句,也没等他们回答便回了办公室...
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高晨瞬间愣在了原地,还想去跟陈锋去套个近乎,忙着去手术的陈锋却只对他点了点头就去了手术室的方向。
至于食盒,跟别的公司送来的东西一起,拿给办公室的人分了吧...
“我...”
看着陈锋背影消失的方向,高晨脸上露出了个无奈的神情,讪笑了一声正要给自己挽尊,见到顾诗宜脸上嘲弄的神情这才摊了摊手:“我就说过陈医生跟我们不是一路人吧,其实他除了冷淡点,大部分时间还是很温和的...”
“得了吧你。”
看着这货拎着食盒脸上写满懊恼的样子,顾诗宜突然感觉自己心里的气都消的差不多了。正准备回办公室,却突然想起什么一般生生止住了脚步,回过头对高晨说道:“看陈医生刚才的样子,已经关注到电话的事了。他前两天可刚帮我姐妹给关一凡的爸爸手了术,要是知道你这点忙都不肯帮的话...嘿嘿...”
...
“那女的的电话拿到了。放心好了,这次高晨绝对不敢骗咱们...”
几分钟后,顾诗宜激动的拨通了刘梓懿的电话。
只是语气里完全没半点开心,细听都是恨...
在陈锋出现前她对拿到这个电话都不报什么希望了,却没想到前一秒还那么“有原则”高晨,竟会因为陈锋随口问了一句就怂了...
让灌了一肚子酒,催吐了好几次还宿醉了一场的她觉得自己就像一个笑话。
“嗯,已经看到了,这次真的多亏了你...”
在电话里听完顾诗宜的吐槽,刘梓懿挂掉语音后却没拨通那个女人的电话,而是盯着这组数字看了很久,最终叹了口气走向了陈锋的办公室...
“郑主任当年传授的经验,这些医药代表但凡对他们客气一点,都会顺着杆往上爬,挤占你做手术的时间。所以对他们最好的办法就是别把他们当人看,越高冷越好...”
刘梓懿感到急诊病房区的时候,刚做完手术的陈锋正吃着小徒弟投喂的水果,给给她介绍起了“师门”传下来的经验。
见到女医生没有丝毫的意外,只是对她笑着点了点头算是招呼...
“筱筱的手术,你有多大把握...”
刘梓懿则是很干脆的问起了小女孩的手术,话出口才发现自己的语气有些生硬,难得的开口解释道:“现在主要是她父母比较担心,不敢签字...”
第609章 麻烦病人,我可不是懦弱的秦文彬
“刘医生、陈医生。我知道这个问题你们很难回答,可不问出来我们这心里啊...”
小患者筱筱的父母,并不是那种“难搞”的家属。
见到陈锋和刘梓懿,小两口对视了一眼后明显变得紧张了起来。等刘梓懿简单的介绍了陈锋身份,都要把自己手指缠成麻花女人这才一狠心,对两人开口问道:
“假如筱筱是你们的孩子......这个手术您是建议做,还是不做呢?”
小两口明显下了很大的决心,才跟两人问出了这个问题,哽咽着把几句话艰难地说完,憔悴的脸上已经滑落了两行泪珠,坐在她身边的男人却没注意到妻子的失态,只是紧张地看着陈锋和刘梓懿...
陈锋见状递了张纸巾给女人,有些无奈地看了眼身边的女医生。———他已经猜出了女医生的目的,这家伙带他来说是做小两口的工作,更多的还是想让自己用郑主任的病情给小两口增加些信心。
“你们可能觉得我们当家长的挺反复无常的,一会儿着急要做,一会儿又不敢签字的...可我们...”
见到陈锋递来的纸巾,女人这才注意到自己脸上的暖流,用纸巾擦拭着眼泪,感受着丈夫轻抚自己后背的那双大手,情绪却越发的难以控制起来。
“你的心情我能理解,真的...”
见到陈锋还没开口的意思,刘梓懿也只能率先开口道:“当初我母亲也是脑瘤去世的,我和我父亲在手术和保守治疗之间也做了非常艰难的选择,所以我知道这...真的很难。筱筱年纪太小了,可以说她的人生还没开始...可在筱筱的事情上我也...”
“这个手术的风险,刘医生都给你们介绍过了吧?”
看着女医生说着话似乎陷入了某种回忆,陈锋最终还是站出来岔开话题道。
“嗯。我知道,现在筱筱脑子里的肿瘤已经跟大脑粘在一起了,就像粘在一起的水泥和砖,想要把水泥单独撬下来的难度是很大的...”
听到陈锋的问题,听了刘梓懿的经历,心情已经平复了些的筱筱妈妈连忙开口说道...
至于这个例子嘛,明显是女医生为了方便他们理解而搞出来的。实则小姑娘的手术要比“撬水泥”要麻烦的多,毕竟撬水泥不会偏一点就造成瘫痪或脑死亡,也不会遗留一小点“水泥”,哪怕肉眼看不到程度的残留就能复发...
这也是原时间线,女医生采取的方案是手术下刀保守一些,术后通过化疗把KI67的数值压下来,降低残留癌细胞的生长速度。————后来筱筱病情突然出现反复未必跟这个保守的方案有直接关系,可有了陈锋,他们已经有了更好的选择。
想着这些的陈锋能笑着点了点头,翻开了手机:“手术中可能会遇到的问题,我们都会跟你们进行一个简单的介绍。这个手术无法百分百地保证结果,但刘医生请我来,就是因为我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工匠’之一...”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