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何计策?”
“请殿下容苏某先卖一个关子,殿下只需命人将北燕、大渝的使团放行,然后静观其变即可...”
看到梅长苏一副成竹在胸的淡然模样,陈锋点了点头同意了他的计划。
可就在对方脸上露出笑容的时刻,他却用手指轻轻敲了下茶案。
“需要让大渝和北燕的人入局,虽不知先生想用什么计策。但就像先师林燮说的那样,‘如果一个问题陷入僵局,那就想办法重新定义问题。’接下来本王拭目以待了...”
“额...”
听到陈锋的话,梅长苏额头上忍不住冒起了青筋。
要不是两人二十六七年的交情,这种冒充他爹的格言来揭穿他底牌的话,他是一句都听不下去了...
只是临行前,见到陈锋送他两本“先师林燮”所著的兵书,他纠结许久,最终还是没控制住自己的好奇心接了过来。
...
陈锋本以为百里奇在自己帐下,梅长苏能搞出什么新手段。
最终却还是换汤不换药,放北燕、大渝使团进京后,让北燕高手力压其他参赛者,将一场招亲变成荣誉之争。
只是这个高手,变成了北燕五皇子麾下的剑客甄平...
梁帝萧选在几天前刚因为陈锋派出列战英和百里奇捣乱训斥了他一通,陈锋撤回人手他高兴了还没两天,就见到了一个甄平横扫全金陵的勋贵和青年才俊,让他多少有些下不来台。
比原时间线更惨的是,年轻一代为数不多能拿得出手的萧景睿和言豫津去了南楚,见到甄平的威势,整个金陵都没怎么有人敢站出来挑战...
“北燕五皇子派出的是门客,没记错的话老七你府上也有个叫百里奇的高手,也曾独占擂台数日,不知百里奇与这甄平谁的武功更高一些呢?”
宴请诸国使节的宴席上,最终还是誉王站出来对陈锋提议道。
“甄先生虽是代表北燕五皇子参加比武,我又何须让百里代我出战?父皇要是不反对的话,让人送我的弓来,我亲自向甄先生请教便是了...”
陈锋闻言却是冷冷的看了甄平一眼,拱手对萧选说道。
听到陈锋的话,众人这才想起陈锋本身就是天下有名的高手。
琅琊榜上没有明确的排名,还是因为他从未有过和人单打独斗的记录,可要说威慑力,当年在宁州战场是不逊于蒙挚的...
只是后来他的名声更多的体现在指挥作战上,反而让人忽略了他的武功。
此时听到他肯主动应战,太子为首的勋贵们固然是一副想看热闹的惊喜之色,梁帝和誉王却是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要是陈锋亲自下场,输了固然是让整个大梁颜面扫地,赢了又算怎么回事儿呢?
“又何须靖王殿下亲自出马...这位甄先生剑法虽高,却有很大的破绽,在大梁哪怕是十几岁的稚子幼童,我训练数日也可将其轻松击败...”
关键时刻,果然是梅长苏站出来为“誉王”解围道。
因他说的话过于离谱,果然接下来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有些年轻的大梁勋贵强行“赢”,更多的人却是表示不信...
只有誉王,将感激的目光投向了梅长苏:不愧是麒麟才子,关键时刻居然甘冒这么大的风险来救我...
在众人的质疑声中,梁帝很自然的答应了梅长苏提出的赌约:
由梅长苏在掖幽庭中选三个毫无基础,根基不错的孩童进行特训,几日后由他们应战甄平...
...
几日后,这场不止主裁判萧选、球证蒙挚,就连敌方主教练五皇子、球员甄平都是我方卧底的“公平”对决,庭生三人顺利胜出了。
梁帝萧选自然是龙颜大悦,在众人的一片欢呼中给了庭生一个自由身,让他拜入了梅长苏门下。
事后梅长苏略有些得意的带着庭生上门感谢,却听到了一个灵魂提问。
“你在北燕辅佐的不是六皇子么?现在六皇子失踪,你怎么又和五皇子有这么好的关系...慕容丹掌权还能派他执行这个任务....你在燕京到底辅佐了几个皇子?该不会用的是广撒网的渣男策略吧...”
看着眼前的梅长苏,陈锋捏着下巴恍然的说道:“每个皇子都接触密切,最后谁赢了再说自己辅佐谁...”
听了陈锋的话,梅长苏心中有些无语,看到陈锋脸上的笑容才知道他是在调侃自己,也只能摇头苦笑...
梅长苏交了“投名状”,表过了忠心,按照常规流程自然是来一份丐版的“隆重对”了。
可在这个环节,两人却发生了了分歧。
按照梅长苏的想法,应该是挑动誉王和太子内斗,然后将他们留下的空缺留给那些做事公允的忠臣...
“以大梁此时的风气,根本不是一两个人能解决的。你说的如沈追、蔡荃这些人的确有些才干,但他们此时都已经打上了我和言候的标签,此时将他们召回京城,能否如你所愿上位暂且不说,没有强有力的支持,他们就算上位了又能做多少实事呢?”
听着梅长苏的话,陈锋只能笑着摇头道:“与其让他们的精力浪费在京城的内耗之中,不如让他们在北境六郡多做些实事儿...”
梅长苏闻言却是摇了摇头,很是坚持的说道:
“可殿下在京城没有臂助,将来又靠谁来给赤焰军的众人翻案呢?难道真的要行谋逆之事,带兵入京不成?”
“不然呢?”
听到陈锋淡淡的回答,梅长苏心中一惊,怔怔的看着他,许久说不出话来。
“可那样的话,你成了反贼,就算当时能为赤焰军正名,又何以取信于天下人,取信于后世?”
梅长苏盯着陈锋看了不知有多久,发现他竟没有丝毫退缩之意,有些颓然的开口说道。
“赤焰军谋逆案才过去九年,你知道如今京城的读书人是怎么谈论这起案子的么?”
陈锋见状却没多做解释,只是笑着反问了一句。
“我知道,现在的人要么随波逐流,污蔑林帅、祈王殿下,要么讳莫如深,但人心中自然有杆秤,还是有很多老臣知道祈王是什么人,林帅是什么人的...”
“只是他们很少主动提及,还有他们都已经老了是吗?”
陈锋见状微微一笑,又继续问道:“林帅生前很推崇蜀汉的诸葛丞相,你可曾看到蜀国的史官是如何记载诸葛丞相的?”
听到陈锋的问题,梅长苏本想直接回答,细想了一下又皱了皱眉。
“蜀汉未有史官,关于他们的记载都来自魏国和吴国的官方记录。但以丞相的德行,哪怕是敌人也对他们赞誉有佳...”
根据某些人的说法,蜀汉政权是没有史官的,能传到后世提到蜀汉的内容都来自魏、吴两方的官方记载。
但就是讲这句话的陈寿,他自己又记载了姜维某次和蜀汉史官的冲突...
反正别管真相如何,蜀汉没了,一切都要以“以孝治天下”的那个政权的说法为主。
对于梅长苏来说这不过是上一个时代的事儿,可博览群书的他想了半天,也只能给出这个“标准答案”。
“这就对了,正如先师林.......历史就是个人人打扮的小姑娘,如果大梁只是个偏安一隅的割据政权,我们在这儿螺丝壳里把道场做的再漂亮,又有什么用呢?”
听到对方的话,陈锋这才哈哈笑着说道:“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要是被大渝或者北燕一统天下,你猜后人会怎么描述林帅的事迹?”
“答案是根本不会有人提及,他们吹捧自己的那些将军,什么宇文辅、侯坤之辈还怕篇幅不够...”
“最多也就是把赤焰军,当做梁帝昏庸的一个背景板罢了...”
一直充满自信的梅长苏,此时第一次陷入了自我怀疑。
他这般大费周章,就是想听陛下认个错,让朝堂上的人都看到赤焰军的冤屈...
虽然争取到所有人支持,萧选还是可能会耍赖,他面对萧选耍赖也只能依靠禁军控制住忠于老皇帝的宫内侍卫...
但他还是想要个“程序正义”...
这是他一直坚持的事。
此时听到陈锋的话,他承认自己有点懵逼了...
仿佛一个参加考试的做题家,他向要的不止及格或者优秀,而是一个满分的卷面。
而现在有人告诉他,你的对手不是那个作弊考九十分的萧选、谢玉,而是几十年后把所有试卷和考试记录都烧了的人...
阁下又如何应对呢?
“我们可以先为赤焰军洗刷冤屈,然后再一统天下...”
梅长苏思虑再三,缓缓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第一次发现自己的声音是如此的柔弱。
自己有多久没考虑过整个天下了呢?
身体又能支撑多久呢?
...
陈锋本想和梅长苏聊过这个话题,顺势将自己准备好的地图和计划拿出来,可看着他此时失魂落魄的样子,也只能先看着他离开。
接下来几天梅长苏都没再出现,而就在陈锋都有些忍不住,想施展轻功去谢玉府上探查一番之时,却收到了宫里的通知。
老太后寿辰,他们这些皇子都要去宫里拜寿。
陈锋趁机探望过静妃,赶到太后的寝宫时,再次遇到了梅长苏。
几日不见,他比之前更憔悴了一些,眼睛却依旧明亮,此时正拉着一个小正太的手嘱咐着:“一会儿我们要去见个老奶奶,她是天底下最和气的老奶奶,你要乖,要听话。她拉你的手不许躲,给你东西你就吃...”
见到小飞流答应下来,他这才走到陈锋身边拱了拱手:“前些日子听了靖王殿下的话,收获颇丰,本想早日去府上再行拜访请教,只是身体抱恙...”
听到他的话,陈锋笑着点了点头。
靠近时梅长苏却突然小声说道:“我听闻宫中拿出一种名叫情丝绕的东西,想要对郡主下手。现在郡主被皇后娘娘请去,许久未曾出来,不知可否让静妃娘娘帮忙打探一下...”
“她去了多久了?”
听到对方的话,陈锋也无暇感慨时间都提前了他们却还是这种套路,连忙反问道。
“情丝绕”名字虽好听,却是一种会让人手足无力,精神恍惚到任人摆布烈酒,当年莅阳就是这么落到谢玉手里的。
“大概有两炷香的时间了吧。”
听到对方的话,陈锋点了点头,也不多话直奔越贵妃寝宫方向而去。
“你走错了吧...”
见到陈锋走的方向,梅长苏愣了一下,旋即意识到了什么,急匆匆的跟在了陈锋的身后。
梅长苏对皇宫内众人的印象是有些问题的。
作为林燮和晋阳长公主唯一的儿子,当初梁帝萧选对他的亲热程度是比包括祈王在内的所有皇子都要夸张的,亲自教他骑马、射箭...
老太后在他眼中,也是天下最好、最和气的老奶奶。
不过对别人可就未必了,比如当初就是她给莅阳下了情丝绕,让谢玉来接盘的。———考虑到莅阳是被她招入宫中服下的情丝绕,两人在她宫中做这种事儿,画风着实有点吓人...
后宫众人,最会讨太后、皇帝喜欢的也不是皇后,而是越贵妃。
唯一能让萧选下不来床,耽误第二天早朝还能让高湛习以为常的皇贵妃...
要不然也不会她那个蠢儿子能当上太子。这几年她在皇帝面前说话没那么好使,不是手段不行,她是照样能拿捏老皇帝...
只是萧选身体跟不上了而已。
也只有她最会在太后面前卖乖,因此才能得到情丝绕的消息。
皇后只是心眼小,完全没这个心思和能力的...
第259章 先干太子的原因,天生邪恶的滑族。
昭仁宫。
察觉到自己意识有些模糊的霓凰告罪了一声,想要逃离之时,却发现自己的手足也变得酸软无力...
她极力的想要摆越贵妃那张讨厌的笑脸,可稍一用力,整个脑子也跟着天旋地转起来。
那张讨厌的,如同小丑般的笑脸也离自己越来越近。
霓凰想要将对方推开,伸出手时那张脸变又成了陈锋,仔细辨认时,却是一个有些陌生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