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宾休息室里面，气氛一下子就变得尴尬了不少。
王漫妮此时的段位实在是太低了一点，怪不得之后会被梁正贤给耍得团团转。
她依旧不知道如何打破沉默，李浩宇反而率先开口了。
“其实你不用着急给我答复的。好饭不怕晚，再说了我对我的邀约也足够有自信。你可要想清楚再做决定，至少先把这笔提成拿到手再走。”
这算是帮她解围了，更重要的是李浩宇透着一股无比的自信和坦荡的感觉。
似乎在他眼里谈利益并没有什么可耻的。
王漫妮听完之后终于长长的舒了一口气，现在她突然有点明白李浩宇为啥能有这么多钱了。
对方的格局确实比她大，但她心里也不免生出几分异样的感觉。
这样的人为什么会对一个小小的柜姐如此关照？
如果是男女那种喜欢，直接表白会死吗？
王漫妮反倒在心里埋怨起来，完全忘记了刚刚她还在后悔自己的鲁莽行为造成的冷场。
这个时候，贵宾间的门被敲响了。
一个女店员急匆匆地跑来，拼命给王漫妮打起暗号。
王漫妮则背着身体，身后的手却拼命地摆手，示意她赶紧离开。
佐伊明显已经看到了她的手势，却依旧没有出去。
她盯着王漫妮，更是加重了语气：“是陈女士来了。”
“什么......陈女士？”
王漫妮刚想说什么，猛地想起了什么似的。
她又一次询问：“是前两天来店里预约过的陈女士吗？”
佐伊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两人一副打哑谜的样子，殊不知李浩宇早就知道她们说的是谁了。
不就是那个订了珠宝的大客户吗。
其实王漫妮只要明说就好，李浩宇自然会放她走的。
不过既然王漫妮不主动说，他也就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既然你有事，不妨就先去忙吧。反正我自己再逛逛就好。”
王漫妮立刻开心地点了点头，还主动承诺道：“李先生你稍等片刻，我保证处理完马上过来。”
说罢，她就捂着裙子急匆匆地跑了出去。
李浩宇索性也直接跟了出去，打算看个热闹。
王漫妮一路小跑到店门口，然后微微弯腰：“你来了，那你先去贵宾室稍等。我准备一下。”
陈女士穿着一件灰色的运动服，手里只提溜着一个帆布袋。
整个人显得很朴实，和这家奢侈品店显得格格不入。
上次来的时候更是直接拿着菜进来的，怪不得除了王漫妮以外没人愿意接待。
说完，王漫妮就让一旁的佐伊先去招待一下陈女士，自己则打算去保险柜把珠宝拿出来。
另一旁的店长也满脸笑容地说道：“妮妮你可以啊，之前三年都没有出过高价单，但是你连开两单。店长已经知道了，她还说了这单你也顺利签下来。她就会向总部申请特批，直接给你晋升。”
王漫妮此时乐得都合不拢嘴了，然后忍不住用手拉住副店长的胳膊撒起娇来：“谢谢副店。”
副店长继续说道：“行了你别美了，单子开清楚啊。”
此时的王漫妮已经开心得找不到北了，只是随口敷衍着：“嗷嗷。”
随后她就端着泡好的咖啡走进了办公室：“来，想喝点咖啡。”
然后王漫妮就半蹲着拿起文件：“我给你先介绍一下。这张是销售单，这个是定制单，这一份是我们的具体条例，上面写着不退不换...........”
李浩宇也重新走回了贵宾室：“我就在这坐着应该不会影响你们俩吧。”
王漫妮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反倒是一旁的陈女士大大方方地摆了摆手：“这么大的地方，你就在小角落坐着有什么碍事的。随便坐就行。”
王漫妮见陈女士自己都同意了，她也没必要再说些什么，继续给她介绍起来。
“还有一些保险的条件，你看一下，看完之后只需要签个字就可以了。”
这个时候也不知道是王漫妮过于开心了，还是因为陈女士也是沪都人，她直接说起了沪都话。
“那我最后再给你确定一下，你要买的是这一套吗？”
她一边说着一边把项链的图册展示给陈女士看。
陈女士毫不犹豫地回答：“对的。”
王漫妮也继续捧场：“你眼光老好的，这一套嘛，绝对值得收藏的呀。”
陈女士也顺势从帆布袋里掏出钱包：“今天我带了卡，也足够刷了。这是我老公........”
从进店以来一直很开心，笑容不断地陈女士第一次语塞了。
似乎是回忆起什么似的。
过了一两秒，她还是掏出卡说道：“我前夫给我的离婚补偿款。”
这下子王漫妮脸上的笑容也变得不自然了。
陈女士就那么拿着银行卡，陷入了回忆：“我跟我前夫也算是贫贱夫妻，共同打拼的。”
“第一桶金是九四年，我们推着快餐车卖着羊肉串，一个晚上一个晚上的攒出来的。”
王漫妮听到这里已经情不自禁地低下了头。
因为她已经意识到，眼前这个陈女士和李浩宇那种大富豪是截然不同的两种人。
陈女士也越讲越动容了，眼眶也不知不觉地红了：“到后来我们开了出租车公司，还在山里买了地，经营果园。折腾多年，身家终于上千万……”
“直到去年，建高铁收了两块地，补偿款让我们彻底财务自由了。”
此时陈女士已经抽泣起来，眼泪滴答滴答往下流。
“接着.....我老公就把一直养在外面的女人带回来了，还要跟我离婚。”
王漫妮低下头，默默地把手放在陈女士的膝盖上拍了拍。
不过她也知道此时说再多漂亮话也是没用的。
她终归不是陈女士，世界上也没有真正的感同身受，所以只能无奈地看着。
陈女士重重的抿了抿鼻子，随后发出了一声无奈的叹息。
“哎。”
这些话她憋得太久了，也没办法跟自己的孩子说，也不能跟亲朋好友透露太多。
毕竟这些年她小日子过得红红火火，再加上多了一笔从天上掉下来的拆迁款，让不少人都眼红。
只要传出去，保不齐会有多少流言蜚语。
如今能够跟王漫妮倾诉，其实也算是一种释放了，甚至算她当下为数不多的几个选择中最优的了。
“他要........跟我离婚。钱我是分到了，但家也没了。”
“那个女人浑身都是名牌，保养得也很好，她就站在我面前。”
“我看看我自己。最可笑的是我那天的包包还是老公结婚纪念日送我的，平时我还不舍得背。”
“那天我到商场，没别的。我就是想花钱！”
“我转了那么多家店，只有你很热心很耐心的接待了我。”
王漫妮此时脸上也难得地笑了笑。
陈女士把卡递了过去：“所以这套珠宝我买得心甘情愿。谢谢侬。”
王漫妮此时再也笑不出来了，脸上笑的比哭还难看。
她嘴巴微微抽动了一下，似乎想要说些什么的样子，但是最后还是没说出口。
此时副店长也走了进来：“没什么问题吧？”
陈女士急忙说道：“没什么，没什么。”
副店长：“那好，那如果没什么问题。我们就刷卡签字。”
陈女士：“好的呀。”
王漫妮此时已经哭丧着脸。
副店长却很开心：“那我可要提醒一下，今天刷卡之后，我们不可以以任何理由退款。”
“好的啊。”
说罢，陈女士就在副店长的带领下去刷卡了。
王漫妮则失神的走在后面。
没过多久，王漫妮又失魂落魄的走回了贵宾室。
李浩宇在最佳位置全程目睹了这一切。
他问道：“你的单子出问题了？”
王漫妮没有说话，只是无力摇了摇头。
李浩宇继续揣着明白装糊涂：“那你这么哭丧着脸，难道你不是应该开心吗？”
王漫妮说道：“我也说不清楚，但是我就是不开心。”
李浩宇直接开门见山：“你是觉得趁人之危了吧？尤其是对方在离婚这么脆弱的关口，买了一个华而不实的奢侈品。你觉得自己是在趁人之危。”
王漫妮点了点头，直接承认下来。
她语气低沉地说道：“你知道我刚才在想什么吗？刚才陈女士刷卡的时候，我们有机会劝阻一下的。”
“我甚至连词都想好了，陈女士人遇到不好的事情，总是容易冲动决定的。你可以再想想，今天不买也是没问题的。”
“可是，我没有说出口，甚至面对副店长的催促还是说了没问题。我是不是贪财又懦弱。”
李浩宇看王漫妮许久没有说话。
但看她确实是发自内心的沮丧。
别看她各种毛病不少，但至少这一刻是真心的，也是发自肺腑的为陈女士开口。
李浩宇打算给王漫妮做个心灵马杀鸡：“我倒觉得你不必这么内疚，这笔钱她花得是很值得的。”
王漫妮抬起头看向李浩宇，似乎想知道对方是怎么想的。
李浩宇娓娓道来：“她都压抑了半辈子了，现在愿意主动花钱你应该为她开心才对。”
王漫妮还是不能理解。
李浩宇继续说道：“金钱的本质是流动的能量，有出必有进。无人能永久占有它，因其始终处于动态分布中。”
“这对现在的她来说，银行卡里多些数字原本更有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