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她整个人拽了过来,另一只手反扣住她的后颈,将她摁在梳妆台的碎玻璃上。
“特里斯干的事,是你指示的吗?”
雪伦夫人的瞳孔剧烈收缩了一下。
杜威盯着她的眼睛,没有追问。
他心里的冲动此刻转化成了另外一种冲动,杀戮破坏的冲动。
干掉她,干掉这个欢愉魔女,羽毛笔的故事会怎么修正?
而雪伦夫人此刻心里翻涌的念头则要复杂得多。
她不明白这个年轻人怎么会知道那个名字,更不明白他怎么会和苜蓿号的事扯上关系。
身为廷根魔女教派的负责人,她太清楚特里斯做了什么。
必须在这里解决他。
雪伦夫人的表情瞬间变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副梨花带雨的柔弱模样;
她嘴唇颤了颤,眼眶泛红,瞳孔里蓄满了泪水,看起来就像一只被吓坏的小鹿。
“你弄疼我了……”
那声音软得能滴出水来。
杜威攥着她领口的手,微微一顿。
就在此时,雪伦嘴角勾勒,漂亮的棕眸又一次染上了幽黑的色泽,她瀑布般的褐发突地扬了起来,像是受到了无形力量地吹动。
啪!
雪伦夫人强行扯断头发,往前一滚,身体飞快消失在了杜威的眼中。
隐形?
杜威迅速离开原地,四处搜寻着。
左右前后都没有。
不对!
杜威猛的抬起头,雪伦夫人正倒挂在他头顶的天花板上!
黑色长裙垂落下来,像一朵倒悬的曼陀罗花。
她的掌心冒出一团漆黑的火焰,直扑杜威面门。
杜威侧身一闪,火焰擦着他的肩头掠过,溅落在他新买的风衣袖口上。
下一秒,一股剧痛从灵魂深处炸开。
是更深处的、像有人拿烙铁在他的意识里翻搅一样的、属于灵魂层面的灼烧。
杜威闷哼了一声,身体晃了一下,他的视野瞬间模糊了大半,耳鸣嗡嗡作响。
雪伦夫人从天花板上翻身落下,高跟鞋踩碎一片玻璃渣,朝着杜威的咽喉直踢过来。
她要趁他痛苦的间隙彻底解决掉这个麻烦。
可她的脚还没到,杜威的拳头已经到了。
杜威在灵魂灼烧的剧痛中凭借肌肉记忆打出的一拳。
这一拳谈不上精准,甚至连发力的方向都有些歪。
雪伦夫人被迫在半空中改变轨迹,堪堪避开,脸色却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灵魂都在被灼烧的状态下,这个人竟然还能打出这种速度?
她退到房间角落,游曳在踉跄着站起的杜威周围,寻找着致命一击的时机,同时也在暗暗心惊。
灵魂都在被灼烧的状态下,这个人竟然还能打出这种速度?
雪伦夫人眯起眼,嘴角勾出弧度,像一个老练的猎手看着陷阱里的猎物垂死挣扎。
此时杜威的意识已经开始变得混沌。
该死!
还是小看了序列六的魔女。
杜威在痛苦中极速思考着解决方案。
就在这时,一个骰子从口袋里滚了出来。
乳白色的概率之骰在地板上骨碌碌滚了几圈,最终停住。
猩红的六点朝上。
雪伦夫人不认识这枚骰子。
但她本能地感到了不对劲,脸色一变,决定不再拖延,直接动手。
她朝着杜威踢出一脚。
无形的丝线再次从四面八方收拢,束缚住杜威的闪避空间。
杜威咬着牙侧身一扭,丝线在他的臂弯处崩断了两根,他堪堪躲过了那一脚。
“哗啦——”
可这一躲,怀中一卷泛黄的经书滑落出来,摔在地毯上,自行摊开了。
杜威低头望去。
那是从“一人”世界临行前,无根生留给他的东西。
依稀,他看见了六个字。
祂化自在天魔。
这本经书唯一的作用,就是让人沉沦幻境中,完美满足内心最深欲望,体验绝对快乐与满足。
艾达洛基也从兜里跳了出来。
她今天已经替换了超过三次念头,现在什么都做不了。
怀表的大眼睛焦急的望向杜威,随即飞快地扫了一圈战场,看了看地上的骰子,再看向那卷摊开的经书。
艾达洛基并不知道这卷杜威从别的世界带来的经书有什么作用。
但她知道概率之骰的作用,它能附加幸运。
六点的幸运,就是指向这卷经书吗?
大眼珠子地望向经书上的方块字。
她认识!之前的杜威教过她这种文字!
艾达洛基有些生涩的念了起来。
声音不大,却极为清晰,经文声在这间包间里回荡开来。
经文的声音响起的瞬间,杜威只觉得脑海中那团灼热的铁水,忽然被一股说不清的气息冲淡了。
它像潮水一样漫过他意识里的每一道裂痕,将灵魂灼烧带来的痛苦一层层抚平。
杜威视线一点点恢复了清明。
“嗯~啊~~”
与此同时,房间另一端传来了一声呻吟。
不像痛苦。
更像是——
杜威撑着膝盖站了起来,转过头。
雪伦夫人靠在墙角,整个人正在往下滑。
棕色眸子失了焦,眼白翻了上去,嘴唇微张,满面潮红,一声接一声地溢出意味不明的喘息。
她的身体在颤栗在以一种近乎崩溃的姿态承受……不,是在享受着什么。
这位序列六的欢愉魔女,此刻双腿发软,双手在身侧无力地抓着墙壁,指甲都嵌进了壁纸里,身体不断痉挛,像是陷入了某种她自己都无法挣脱的享乐漩涡。
艾达洛基的诵念声没有停。
音节像一条看不见的锁链,将雪伦夫人牢牢钉在了原地。
她跪在碎玻璃之间,身体弓成了一个不可能的弧度,指甲深深嵌进地毯绒毛里,拖出十道长长的痕迹。
娇喘变成了尖叫,尖叫又被更剧烈的痉挛截断,最后只剩下喉咙深处断断续续的呜咽。
雪伦夫人原本白嫩光洁的手背上,细纹像蛛网一样飞速蔓延开来,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了光泽,变得干燥,灰败。
丰腴的血肉以一种违反常理的速度塌陷下去;
长发大把地脱落,饱满的嘴唇干裂,棕色的瞳孔在枯槁的眼窝里失去了焦距。
十几个呼吸后,这位序列六欢愉魔女化作一具干瘪尸壳。
这位欢愉魔女,就这样肉身枯萎,像一朵被烈日蒸干的枯花。
艾达洛基的声音停了下来,怀表的大眼睛收起,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烛火跳动的‘噼啪’声。
杜威沉默的看着这一幕。
地上,只剩下已经辨认不出原本容貌的干瘪躯壳,和一颗有无数丝线在内部纠缠的粉色宝石。
欢愉魔女。
死于欢愉。
第五十四章 关于真相和命运的故事
廷根郊外,有一栋带青碧草坪和暗红色烟囱的房屋。
这栋房屋的卧室窗户后摆着一张书桌,上面摊开着一本普普通通的笔记,摊开的某页写着一句话。
“欢愉魔女,死于欢愉(我不知道的某种欢愉?划掉)!”
一只略显苍白的手将笔记不断地快速前翻。
纸张的哗啦之声里,那一行行文字隐约呈现:
“起初,因斯赞格威尔的计划非常顺利,安提哥努斯家族笔记被当做普通古籍售出,一场黑占卜后,笔记的力量被彻底唤醒,韦尔奇和他的同学死了,幸存者克莱恩.莫雷蒂在笔记驱使下,将它送到了瑞尔.比伯的家里,这是注定的结局。”
“这中间出现了某些意外,大卫·比伯的奶奶,瑞尔·比伯某位旁支长辈,一个区区【占卜家】竟然也觊觎了笔记,她只是看了一眼,就不受控制地变成怪物,她的血脉远没有瑞尔·比伯纯,这不会影响瑞尔·比伯消化祖先们馈赠的心愿。”
“变成怪物的她在廷根职业技术学院外围游荡,她可能会猎杀一些学生,就比如她那个长着雀斑的孙子,但这最多引起‘机械之心’的注意,不会影响故事的发展。”
(以下涂花了许多行,接着又有新的内容):
“令人不解的是,克莱恩之后并未自杀,反而成功活了下来。”
“通过韦尔奇的案子,他认识了邓恩.史密斯,加入了值夜者小队。”
“这虽然超出了因斯.赞格威尔的描述,但似乎并不影响故事的发展。”
(以下涂花了更多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