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很小,鼻梁秀气,是那种乍一看甚至有些精致过头的娃娃脸。
可惜,那张脸上的神情一点也不乖,反倒带着一股野气。
她嘴里叼着根棒棒糖,腮帮微鼓,蓝色的眼睛亮得过分。
胸口平平,腰却细,下面是一双笔直修长的腿,热裤贴着腿根,外面只随意罩了件短上衣,露出一截白肚脐;
她走动时,腰间那个磨得发亮的酒壶轻轻一碰,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机械之心里,竟还有这种人?
杜威多看了她一眼。
下一秒,那女孩便偏过头,嘴里的棒棒糖“咔”的一转,脱口便是一句:
“看什么?”
说的是弗萨克语。
“艾因斯!”
伊泽脸色一变,赶忙伸手把她往后拽了一把,声音都压低了不少。
“别乱说!”
紧接着,他又飞快看了杜威一眼。
“这就是那位大人物!”
他这句话一出,站在最前面的那个眼镜男人便抬步走了上来。
那人看上去三十来岁,穿着深色外套,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眼镜,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连袖口都扣得极紧。
他的目光先落在杜威脸上,又极快地扫过四周。
杜威本来正准备开口解释。
可话到嘴边,他脑子里却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通识者途径,序列五,【天文学家】。
如果……
如果自己去扮演一个“天文学家”呢?
【天文爱好者】本就是恩赐途径的序列九。
而通识者高序列里,又恰好有【天文学家】这个近似的象征。
若是扮演得当,他消化魔药的速度,恐怕会比想象中更快。
而且这样一来,他甚至还可以继续用“杜威”这个身份。
毕竟……
杜威已经不是杜威了。
本来他是没想过这么做的。
可现在不同,他有扮演的需要。
他还有“沉浸的伪装者”。
杜威的手指,轻轻摸到了胸前那枚银质纽扣。
没有犹豫,他扣上了它。
那一瞬间,杜威整个人的气质都似乎悄然变了一点。
他身上原本那股从血战和污染里滚出来的锋芒,被悄无声息地收起了几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带着学者气息的疏淡与从容。
杜威看向那个眼镜男人,噙起一抹温和笑意。
他轻轻摇了摇头。
“别听那个孩子的,我可不是什么大人物。”
话音不重,却莫名让人觉得信服。
伊泽一下睁大了眼。
他怎么觉得眼前这人,哪里有些不一样了?
艾因斯则直接嗤了一声,显然半个字都不信。
可那个眼镜男人,却在听见这句话后,眉头反而微微松了半分。
对方越是这样平静否认,越让他觉得,这人似乎确实没有撒谎的必要。
对方这样的眼神和气质,他很熟悉。
“机械之心”的成员可没少和学者们打过交道。
他推了推眼镜,缓缓介绍自己:
“科尔克。”
“廷根市机械之心队长。”
杜威淡定地点了点头,像是早已料到。
科尔克盯着他,继续问道:
“那你来这里,是做什么?”
杜威抬起头,看了一眼夜空,语气平淡。
“没什么。”
“只是来看看星星罢了。”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瞬,随后很自然地补了一句:
“毕竟,我是个天文爱好者。”
科尔克微微一怔。
天文爱好者?
他当然知道,通识者途径的序列五,叫做【天文学家】。
他正要再问,一直没怎么说话的艾因斯却忽然动了。
长腿少女两步上前,贴到了杜威面前。
近到杜威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混着酒气、糖味和火药般的奇特香味。
她仰起脸,蓝色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杜威。
近看之下,她那张脸越发显得幼,鼻尖小巧,睫毛很长,皮肤白得过分。
她一字一句地开口:
“你、不、是!”
大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杜威,像是非要从他脸上,找出一点破绽来。
杜威却只是笑了笑,像是带着一丝宠溺和无奈。
“不,那应该叫……”
“星象师。”
艾因斯蓝色的大眼睛,明显睁圆了些。
星象师?
在家里一册很老、很旧,旧得连纸页边缘都发黄卷起的手札里。
那上面确实写过——
“星象师”,是“天文学家”的古称。
可这个称呼,早就被时间埋进了更久远的年代里。
科尔克也怔住了。
他也知道,星象师……的确是天文学家的古称!
伊泽看了看艾因斯,又看了看科尔克,终于忍不住往前一蹦,脸上全是“我就知道”的神气。
“你看!”
“我就说吧!”
“这就是那位大人物!”
“你们还不信我!”
艾因斯嘴里的棒棒糖都快被她咬碎了,却没有立刻反驳。
科尔克也沉默了几秒。
眼前这个人,越来越不像一个普通学生。
可偏偏,对方又从头到尾都在说自己不是。
这种矛盾感,让他一时竟不知该继续怀疑,还是顺着伊泽那个荒唐的猜测往下想。
杜威却在这时,轻轻叹了口气。
像是有些无奈,也像是懒得再在这种事上纠缠。
“虽然只是个普通路人,但你们作为负责这块的官方,能不能帮我一个小忙。”
他抬手指了指楼上。
“二楼有一间办公室,里面有架望远镜。”
“能不能帮我把它搬去码头。”
伊泽几乎是立刻点头,快得像抢答。
“能!”
科尔克看了他一眼,又看向杜威,终究还是点了点头。
“我和你一起去。”
临走前,他似乎是给艾因斯使了个眼色。
很快,楼道口便只剩下了两个人。
艾因斯把嘴里的糖棍一咬,随手吐掉,然后在旁边半塌的雨棚边一靠,长腿交叠着,沉默了很久。
杜威也说话,只时享受着宁静。
“你不是机械之心的人。”
杜威耸了耸肩,语气平平:
“我一直在说我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