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尔夫没接。
“不对。”
水手抱着木板站在原地。
“什么不对?”
“左边厚了两分,撑上去会把接缝顶开。”
“那怎么办?”
“削。”
“削多少?”
夏尔夫抬头看他。
“你是想让我过去替你削?”
水手抱着木板就跑。
达尼兹嘴还没合上。
“不是,你刚才摸一下就知道厚了两分?”
夏尔夫敲了三下龙骨旁边的钢片。
“不同木头吃水不一样。手摸得出来。”
“铁钉也摸得出来?”
“不同铁匠打的钉子,截面不一样。氧化也不一样。”
他指了一圈。
“右边第七颗,翻新的旧钉。”
“左边四颗,新打的,材质差。”
“中间那颗最好。”
他停顿。
“已经松了。”
达尼兹低头看。
看不懂。
他抬头看了看夏尔夫,还是看不懂。
达尼兹嘴巴张了张,还是开口道:
“喂老头,你就不能多说两个字吗?”
“这么说我根本听不懂啊!”
杜威站在旁边,看着夏尔夫的手。
那双手很老。
指节变形,皮肤上有旧伤,指甲缝里有洗不掉的黑痕。
可锤子到他手里,落在哪里,停在哪里,水从哪里进,木头哪里会裂,都像写在他掌心。
这东西装不了。
会就是会。
不会的人拿锤子,只能给船送终。
夏尔夫又敲了一下。
“左边再撑一尺。”
没人动。
他没回头。
“耳朵也进水了?”
两个水手立刻去撑。
杜威开口:“还要多久?”
“两个小时。”
“前提呢?”
“进水速度别变。”
“变了呢?”
夏尔夫手停了一下。
抬头看杜威。
“那就下辈子再修。”
旁边的水手咽了口口水。
嘿。
这老头真会聊天。
杜威看着他。
“你很熟练。”
夏尔夫低头继续敲。
“船坏了就修。”
“人坏了呢?”
“埋。”
达尼兹扭头看杜威。
又看夏尔夫。
他突然不想蹲这儿了。
水从破口往里涌,冲在临时压上的木板边缘,发出一阵一阵闷响。
夏尔夫伸手按住木板。
“钉子。”
水手递错了。
夏尔夫:“不是这包。”
“这包也是钉子。”
“这包给棺材用。”
水手又跑了。
杜威问:“你以前修过这种口子?”
“修过比这大的。”
“船活了?”
“船没活。”
“人呢?”
夏尔夫拿起新钉。
“死了一半。”
达尼兹憋了半天。
“你就不能说点吉利的?”
夏尔夫抬头。
“你结婚了吗?”
“没有。”
“那你急什么。”
“……”
杜威笑了一声。
又停了。
船底的木梁发出轻微响动。
不是好声音。
……
甲板上。
天黑了。
狂暴海远处有紫黑色闪电,一下,一下,把云照亮,又关掉。
海面平得不对。
连浪都懒得动。
艾德雯娜在调帆,想让船身受力少一点。
她袖口卷到手肘,帽子压得很低,手上还沾着绳索磨出的毛刺。
看到杜威上来,她走过来。
“方案可行。”
“还有但是。”
“但是需要时间。”
“我们有吗?”
艾德雯娜看着他。
没说。
懂了。
没有。
杜威靠着船舷,低头看海。
这事表面上快过去了。
船底有人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