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威转身就往外走,边走边问。
“什么时候发现的?”
“就刚刚!不到十分钟!”
杜威没吭声,快步冲到船头。
那里空荡荡的,只有海风吹过,发出呜呜的声响。
他闭上眼,祭星师的灵性感知一下子铺开,扫过整艘船。
没有。
没有阿兹克先生的气息。
就跟他来的时候一样,走的时候也没半点动静。
达尼兹跟在后面,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杜威先生,阿兹克先生那么厉害,不会出事吧?”
杜威没有回答。
他能想明白。
越靠近狂暴海深处,就越靠近死神陵寝。
阿兹克先生的记忆本来就不完整,受到陵寝呼唤,灵魂产生共鸣,做出一些自己也控制不了的举动,并不奇怪。
可偏偏是这个时候。
克莱恩刚发出警告,阿兹克先生就没了影。
这也太巧了。
巧到让人心里发毛。
杜威沉声问道。
“他留下什么话了吗?”
达尼兹一拍脑袋,才反应过来,连忙从口袋里掏出一枚古朴铜哨,递给杜威。
“啊,有!”
“阿兹克先生让我把这个转交给您,说让您找机会交给一个叫克莱恩·莫雷蒂的年轻人。”
“还说,下次见面的时候……”
达尼兹话还没说完,杜威已经一把将铜哨抓在手里。
是阿兹克的铜哨!
杜威瞳孔骤然收缩。
他死死盯着这枚铜哨,一个被他漏掉的细节猛的冒了出来。
在廷根的时候,因为他插手太早,整件事结束的太快,阿兹克先生压根没有机会把这枚铜哨送给克莱恩。
也就是说,克莱恩现在手里,根本没有这枚能随时联系阿兹克先生的信物。
难怪他刚才在塔罗会上,只能靠占卜来预警,而不是直接用铜哨联系。
信息差。
要命的信息差。
杜威握紧铜哨,手心冰凉。
他这会儿才彻底明白,克莱恩为什么要拜托世界来示警。
因为克莱恩自己也没法直接联系老师。
现在,这枚铜哨在自己手里。
可阿兹克先生已经走了,独自去了那个能威胁到他生命的未知险地。
怎么办?
追上去?
别逗了,狂暴海这么大,阿兹克先生一个序列二真想走,谁也追不上。
在这里干等?
可万一他真出事了呢?
杜威脑子转的很快,把能想到的办法挨个掂量了一遍。
他必须做点什么。
哪怕只是做点笨办法也行。
偏偏就在这时。
“轰隆!”
一声闷响猛的从船底传来,整艘黄金梦想号狠狠晃了一下,分明撞上了什么硬东西。
甲板上的水手们一片惊呼,好几个人没站稳,当场摔倒在地。
“怎么回事?!”
瞭望手的喊声从桅杆顶上传来,嗓子都劈了。
“船底有东西!下面有东西顶上来了!”
艾德雯娜从船长室冲出来,脸色铁青。
“不可能!这片海域的海图上没有标注暗礁!”
达尼兹扶着栏杆,勉强稳住身形,脸色发白的喊道。
“完了完了!这鬼地方别来真的啊!”
“要是在狂暴海沉船,咱们连哭坟的地方都没有!”
杜威站在船头,身体随着船只晃动起伏,脸色阴沉的吓人。
触礁?
在这片海图上不存在暗礁的平静海域?
他猛的想起船上那个自称夏尔夫的老工匠,想起自己身上那点微弱的母神污染。
不对劲。
这一切都太不对劲了。
从阿兹克先生突然离开,到船底突然被撞,明显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拨弄他们的命运,把他们往一个早就准备好的坑里推。
幸运儿的直觉正在疯狂报警。
这不是意外。
这是倒霉。
有人在让他们变倒霉。
杜威找到达尼兹的时候,达尼兹正在检查桅杆上的绳索,整个人还没从刚才那一下里缓过劲来。
“达尼兹。”
达尼兹从桅杆上滑下来。
“杜威先生?”
杜威看着他。
“阿兹克先生走之前,除了让你转告我把铜哨交给克莱恩,还说了什么?”
达尼兹想了想,眉头皱成一团,整个人都蒙圈了。
“他说了一句话,我没太听明白。”
“什么话?”
“他说,不要让那个孩子来找我。”
杜威愣了一下。
那个孩子。
阿兹克口中的那个孩子是谁?
是杜威自己?
还是克莱恩?
阿兹克管克莱恩也叫孩子,管杜威也叫孩子。
但如果是克莱恩,阿兹克并不知道克莱恩可能会来狂暴海。
除非阿兹克预感到了什么。
杜威从口袋里摸出那枚铜哨。
铜色小哨子做工简朴,上面有岁月留下的氧化痕迹。
这是阿兹克随身带了不知道多少年的东西。
死神途径的信物。
能定位阿兹克的位置,也能在急事里引起阿兹克的注意。
阿兹克把它留下了。
留给杜威,让杜威转交给克莱恩。
可阿兹克又说,不要让那个孩子来找我。
留下铜哨,是为了让克莱恩有联系他的办法。
不让孩子来找他,是因为前面太危险。
这两个意思矛盾吗?
不矛盾。
阿兹克的意思很清楚。
铜哨给你,但别用它追我。
等我回来。
如果我回不来,至少你还有铜哨。
杜威把铜哨攥在手里。
铜哨很凉。
他看向狂暴海深处。
紫黑色的云压的很低,闪电一道接一道,天幕被撕开道道裂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