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林。枪声。血腥味。
还有一道极其熟悉的金色炁焰。
“这是……”艾达洛基的声音变了。
画面里,一个高大道人,被数百名日本异人围在一片空地中央。
杜威的手按紧了船舵。
“走。”
……
一人之下的世界。
东北,某处山林。
张之维已经杀了三天三夜。
从通天窟窿出来之后,他一个人扫荡了华夏境内七个据点,杀了不下千人!
他没有停过。
整整杀了两个月。
不是在杀鬼,就是在杀鬼的路上。
炁消耗了六成,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没有一处是致命的,但积累起来让他的速度慢了不少。
现在他面前站了三百多人。
“张之维!为什么肆意杀戮我国异人,你还真把自己当成你们国家历史上的张天师了吗?”
张之维没说话,他调整着呼吸,多废话一句,不如一会多杀一个。
他环顾四周。
忍者、剑客、阴阳师,甚至还有几个穿着军装的异能者。
日本异人层层叠叠把他围在中间,连只鸟都飞不出去。
视线更远处,还有一个接一个的人影冒出。
呵,难道我今天……要学杜威那小子自曝吗?
“甲子荡魔?”
一个穿白色道服的剑客走出人群,手里提着一柄太刀,刀身刻满符文。
“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张之维活动了一下手腕,骨节响了几声。
“张之维,就算是你,这么多人,累也累死你!”后方一个阴阳师老者开口,手里捏着一叠符咒。
张之维扫了一圈。二十个能和他过几招的,剩下的是杂鱼。杂鱼多了也烦人,尤其是他现在这个状态。
但他没有退的打算。
“聒噪。”
他撸起半截袖子,指尖雷光汇聚。
白衣剑客冷笑,太刀出鞘,身后数百人同时逼近。
就在这时,温度突然降了。
张之维的炁告诉他,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很大,很重,很不属于这个世界。
日本异人也感觉到了,逼近的脚步停住,有人开始左右张望。
天暗了。
头顶的阳光被一片巨大的阴影吞掉。那片阴影从众人头顶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把整片山林投进了黑夜。
“什么东西?!”白衣剑客抬头。
一艘船。
老旧、死寂、破败到不可能还在航行的巨船,正从虚空中一寸一寸地显现出来。船体爬满青苔和锈迹,桅杆高耸入云,灰黑色的船帆在无风的天空中猎猎作响。
它没有用锚链。
船体直接往下压。
整艘幽灵船以一种不讲道理的姿态朝地面坠落,船底的木板全部张开了嘴,露出密密麻麻的黑色大口。那些嘴不是在咬,是在吸。
外围的日本异人最先遭殃。他们脚下的土地开始松动,身体不受控制地往上飘,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拽向船底。
十几个人同时离地,手脚乱蹬,炁焰疯狂释放,但在接触到船底木板的瞬间,所有力量都被吞了进去。
人也被吞了进去。
没有惨叫。连惨叫的时间都没有。碰到船底就没了,干干净净,连血都没溅出来。
“撤!全员撤退!”阴阳师老者嘶吼着。
可来不及了。
幽灵船继续下压,船体释放出的黑色浓雾不是从桅杆散出来的,而是从那些张开的嘴里吐出来的。雾气贴着地面扩散,碰到人就往上爬,裹住四肢,裹住躯干,然后把人往船底拖。
三百人的包围圈在十秒之内不复存在。
不是被撕开了缺口。是整个圈都没了。
张之维站在原地,雷光护体,浓雾绕着他走,一丝没沾上来。他抬头望着那艘正在缓缓悬停的巨船,眼里全是惊异。
船首甲板上站着一个人。
黑色风衣,苍白皮肤,眼仁边缘有淡猩红光晕。周身温度极低,站在那里就让整片空间都冷了几度。
张之维愣住了,眯眯眼里竟然有些风吹过的湿润。
然后那个声音传下来,带着点懒散。
“喂,老张,这点鬼子都搞不定?”
第二章 是人是鬼
张之维站在树下,抬头看着幽灵船上的杜威,嘴巴张了半天没合上。
他自诩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都见过,但一艘从天上掉下来、十秒之内把三百多号人吞得干干净净的鬼船,确实没见过。
两次死而复生的人他更没见过!
“你他妈……”
张之维想骂人,却硬生生憋住了。
话堵在嗓子眼里良久,最后变成了一声闷笑。
杜威从船首跳下来,脚落地的时候没发出任何声音。张之维下意识眯起眼,上下打量他。
眼前这个人,比两个月前瘦了一圈,皮肤白得不正常,还是穿著古怪服饰,走路的时候周围温度明显往下掉。最关键的是,没有呼吸。
张之维的手指微微一动,指尖金光一闪而逝。
杜威看见这一幕,笑了笑。
他闪电般伸出手,直接……掐灭了金光。
张之维眼睛瞬间瞪大,瞳孔震颤着。
这位年轻一代异人绝顶,甚至真的是可能是目前华夏异人界的绝顶,内心震撼到无以复加。
哪怕他负伤,也只用了不到一半功力,可……
一只手就能掐灭天师府金光咒?!
这还是人吗?
“你……”
“你又想试探我?”
“上次见你,还是经脉尽断,功力全无。”
张之维围着杜威转了半圈,声音压低了,“这才两个月,你怎么……”
他停下来,眯着眼盯着杜威的胸口位置。
那里有一团黑色的东西在转,看不清,但张之维的直觉告诉他,那玩意碰不得。
“你到底是人是鬼?”
这话杜威之前听过,那还是在龙虎山上。
可如今,物是人非。
杜威笑了,那笑容在月光下显得很冷,眼角的暗红光晕一闪一闪。
“人和鬼,重要吗?”
张之维没说话。
杜威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平静。
“重要的是杀鬼。”
张之维沉默了几秒,然后突然笑了,伸手使劲拍回杜威肩上一巴掌:
“说得对!”
两人相视一笑。
“最近怎么样,看你这样子,还真想来场甲子荡魔?”
这两个月的事情,张之维三言两语就讲完了。
从通天窟窿出来之后,他一个人往西走,然后往南,再往北。
七个据点,大大小小的日本异人窝点,他一个不落地踩过去。
“杀了多少?”
“没数。”
张之维随手撕了片衣角擦脸上的血,神情平静,但杜威却看得出来,这老小子杀心极重。
杜威看着他身上密密麻麻的伤痕,有些是刀伤,有些是枪伤,还有几道是忍术留下的灼烧痕迹;
道袍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全是血渍。
“老天师知道吗?”
“不知道师傅知不知道。”
张之维往树上一靠,语气轻描淡写,“没回去过。”
杜威也没有追问。
他知道张之维的性格,这个人一旦杀开了,就不会停。
“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