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将这只宕机的厉鬼丢到了王小明脚边。
许愿鬼那张完全没有五官的空白面孔就这么朝上仰着。
即便陷入了被两套规则锁死的死机状态,依然往外冒着一股渗人的阴寒气息。
“王教授,这只鬼必须要保存好,我建议可以直接使用黄金制的鬼棺。”
王小明推了推眼镜,问道,“我可以研究他吗?”
杜维耸了耸肩。
“随便,不过你最好注意,一定要记住,不要跟它有任何的交易。”
杜威的皮鞋脚尖不轻不重地点在许愿鬼那干瘪的肩膀上,语气严肃得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并且这只鬼是有智慧的,和那个鬼婴一样。”
王小明镜片后的眼眸闪了闪,点了点头。
杜威转头拍了拍有些发呆的张韩。
“张韩,你跟我走。”
他倾下身子,凑近张韩那张还在不断往外冒冷汗的脸。
“不管你在害怕什么,不要害怕。”
“有我在,有杨队长在,你不会有事。”
张韩连连点头,捂着刺青的胳膊向后缩了半步。
他深吸一口气,起身跟着杜威的背影,走了出去。
……
几辆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越野车扎进大昌市的雨幕。
车轮蛮横地碾过深深的积水坑,朝着城东那片彻底失去生气的区域疾驰而去。
天上的青黑色阴霾将今晚的月光挡得严严实实。
整条街道的电缆早就被无处不在的灵异力量切断了。
四面八方黑得透不进一丁点儿光。
杜威靠在副驾驶的座椅上。
隔着一层沾满细密雨水的车窗玻璃百无聊赖地往外看。
前面街道拐角处那块印着苏氏刺青的旧招牌忽然冷不丁亮了一下。
那光跟霓虹灯完全不搭边,泛着一层厚到发腻的胭脂红。
刺眼到了极点,红得人胃里直翻。
这道光只亮了短短的一秒钟,便连同那些随风飘落的雨滴一起彻底消失在黑暗里。
就在那一秒钟的间隙,杜威左边口袋里的那张羊皮纸颤抖了起来。
杜威轻轻地将羊皮纸拿出,瞥了一眼。
“我叫杜威,当你看到这句话的时候,我已经死了。”
羊皮纸还是惯用的开局。
只不过回到神秘复苏的世界,它的开头直接变成了杜威的名字,而没有再去用他的那段尊名。
杜威直接无视了这句话,看向后面。
“来到这个刺青馆,是我这一生做的最错误的一个决定。”
杜威皱起眉,往下看去。
“还有严厉的鬼血,我太小看他了,这只鬼血在严厉身上没有体现出多强的能力,但实际上它……”
“我为什么会选择来到这里呢?这真是一个愚蠢的决定。”
“我将为我的选择付出惨痛的代价。”
“那只鬼根本不是我们能对付的,不管是驾驭了4只鬼的王察灵,还是拥有了鬼域的杨间,还是我这个两只鬼都保持着死机状态的所谓的队长。”
“喂,你干嘛呢?”
杨间的声音从一旁传来,杜威转身看向他,顺势收起了羊皮纸。
杨间皱着眉,斜眼瞅着他。
“你在干嘛呢?表情这么严肃。”
杜威笑了笑,“没什么。”
“稀奇古怪的。”
杨间嘀咕了一句,也不再追问。
羊皮纸此时已经被杜威揣进了兜里,他看向窗外,脑子里回忆起刚刚羊皮纸上面的最后一句话。
“我们一行……都死了。”
第二十六章 初见鬼血
车队的引擎在夜里咆哮。
领头那辆越野车一脚把刹车踩到底。
轮胎在湿漉漉的路面上尖叫着划出三道弧线。
三辆车最终拉开间距,呈一个倒品字形停在了十字路口的外围边缘。
前方百米开外的街道地面,早就看不出柏油路原本那种粗糙的灰黑色了。
大片大片暗红发黑的痕迹从路面中央向四周蔓延开来。
暗红一层叠一层,浓得发稠。
空气里能闻到腥甜的铁锈味。
天上的暴雨砸在那些暗红色的地面上,连一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整条街的地皮正无声无息地张着看不见的嘴,把天上落下的每一滴雨水吃得干干净净。
叶枫推开车门,一只脚刚踏上积水的路面。
身上那件白色鬼寿衣当即炸了毛。
下摆那些沾着草叶的破烂布条完全不听使唤,往上缩了足足一寸。
寄宿在寿衣里的厉鬼用最原始的本能在后退。
那股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战栗感穿透冰冷的白色布料直接灌进皮肤。
叶枫两条腿跟灌了铅一样,钉在原地一步都迈不动。
王察灵撑开一把黑色直柄雨伞从后座走下来。
锃亮的皮鞋踩进一个还算干净的水洼里,眉心拧成了一个解不开的结。
他看着那片连暴雨都能一口吞掉的区域,语气里彻底没了之前在会议室指点江山时的从容。
“别拿这东西当现场血迹看,谁这么想,谁第一个死。”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正靠着车门抽烟的杜威身上。
“严力死了,体内的鬼接管了这条街,铺在路上的,是还活着的鬼血。”
杨间懒得听长篇大论,单手撑开一把破伞。
他左手手背上的皮肉无声裂开一道细长的缝。
暗红色的鬼眼在皮肤底下贪婪地转了一大圈,猩红色的视线穿透层层叠叠的雨幕。
鬼眼沿着这片血池的最外围扫了整整一圈。
“鬼婴怕这东西?”
他把伞面往上抬了抬,转头看杜威。
“最起码普通的鬼婴是怕的,你看……”
杜威一边回答着,一边用手指向周围的废弃建筑。
“附近几条街上游荡的普通鬼婴全缩在两公里外的废弃建筑里抱团,宁愿饿着,也不敢往这边爬一步。”
鬼血是种特殊的存在。
似乎……对饿死鬼那套寄生吞噬的体系有着不讲道理的天然压制力?
这倒算是意外之喜了。
因为杜威本身的目的就是要收服鬼邪,当然不是现在。
他只是想着先来看一看,确认一下鬼血的状态,目前看起来还行。
鬼血虽然占据了这一条街,但它似乎并没有很强的主动进攻或吃人的欲望。
他更像是一个耐心的猎手,在这里静静地等待着落网的猎物。
王察灵从那件昂贵休闲服的内侧口袋里摸出一枚长满铜绿的旧扣子。
王家上一代传下来的,带点微弱灵异防护属性的小物件。
这种鬼三代总是有许多奇奇怪怪的东西。
食指和拇指捏住铜扣边缘,手腕随意一抖。
铜扣稳稳当当扔进了血池最外围的浅层区域。
扣子接触到血池表面的那一瞬。
原本平静得跟死水一样的暗红色地面翻涌起来。
浓稠的血浆分出几缕细线,将那枚扣子完全包裹,拉进了地底深处。
三个呼吸的时间,那处翻涌的血水发出一声闷响。
血水将扣子重新吐回了湿滑的柏油路面上。
杜威眯起眼睛看过去。
那枚原本只是有些老旧泛绿的铜扣,此刻已经被腐蚀得千疮百孔。
上面还爬满了一层不断游走的厚重红锈。
他随手把快烧到手指的烟头弹进旁边的泥水坑里。
连伞都没拿一把,他顶着砸在脸上的暴雨,大步流星地向那片翻滚的灵异血池走了过去。
身上除了那件在医院里被树枝戳破了两个洞的风衣,没带任何黄金道具。
“你要拿自己当饵,至少先说一声!”
叶枫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大吼着刚想伸手去拽杜威的后脖颈,却被站在一旁的杨间用伞柄横着挡住了胳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