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某种母巢在漫长饥饿后,终于嗅到了干净、新鲜、没有被别的权柄啃过的血肉。
梅丽莎站在楼梯口,脸色白得像被水洗过。
她手里的小螺丝刀割破了掌心。
血珠顺着指缝滴下。
一滴。
两滴。
落在楼梯木板上。
暗红血管几乎同时抬起,细密地转向她。
像草原上的蛇群。
克莱恩的呼吸停了。
邓恩的灰色虹膜猛地收缩。
伦纳德想喊,可喉咙里只挤出一段嘶哑的气音。
杜威的身体剧烈抽了一下。
胸口那团肉花里,半成形的心脏猛地鼓起,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撞了一下。
“滚……”
杜威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破碎。
沙哑。
几乎不成人声。
梅丽莎没有退。
她看着地上那个被血肉和旧日污染缠住的少年,眼圈红得厉害,却还是把小螺丝刀攥得更紧。
“别碰他。”
她又说了一遍。
这句话很轻。
轻到被墙壁呼吸声一卷,几乎听不见。
可堕落母神听见了。
那缕暗红雾气从杜威胸口的肉花里探了出来。
它没有立刻扑过去。
它像在观察。
像在挑选。
像一位温柔的母亲,终于看见了一个主动走进摇篮的孩子。
梅丽莎太合适了。
她没有星空污染。
没有母神旧痕。
没有真实造物主残留的疯狂。
没有灰雾的烙印。
她只是一个普通女孩。
血液干净,灵魂干净,愿望也干净。
更重要的是,她自己说了愿意。
那是门。
最简单,也最危险的门。
暗红雾气轻轻晃动了一下。
废墟里的血管全部伏低。
像在迎接。
克莱恩终于动了。
他扑向梅丽莎。
那是一个哥哥看见妹妹要被怪物吞掉时,身体先于脑子作出的反应。
“梅丽莎!”
声音破了。
梅丽莎转过头。
她看见克莱恩满脸是血地扑来。
她看见哥哥的外套被烧穿,手指焦黑,眼眶边缘还在往下淌红。
她张了张嘴,像想说什么。
暗红雾气比声音更快。
它掠过楼梯扶手。
掠过弯曲的铁钉。
掠过空气里漂浮的灰。
它扑向梅丽莎的额头。
温柔。
准确。
几乎带着欢愉。
克莱恩脑子里某根弦断了。
什么非凡者的新奇。
他想起队长的话:“我们是守护者,也是一群时刻对抗着危险和疯狂的可怜虫。”
我们……只是可怜虫……
克莱恩的拳头握紧。
什么22条成神途径的神秘。
神……就能随意安排人的命运?
克莱恩抬起头,他的眼睛里闪过一个又一个玄奥的不知名符号。
还有……谨慎。
没了,全没了。
克莱恩此时只能看见变成一片血肉废墟的黑荆棘安保公司,只能看见梅丽莎站在血肉废墟里的样子。
他的眼里只剩下梅丽莎手里那把可笑的小螺丝刀。
怒火没有声音。
它从克莱恩胸腔最深处烧起来,烧过肺,烧过喉咙,烧过已经枯竭的灵性,最后撞向某个高悬于现实之外的古老灰白空间。
灰雾之上。
长桌沉默。
二十二把高背椅沉默。
那片永恒寂静的雾海,忽然翻了一下。
像沉睡太久的巨兽,睁开了不存在的眼睛。
某个意志因为母神意志的存在,和克莱恩的愤怒,被惊醒了一角。
现实里,克莱恩的身体僵住。
下一秒,灰雾从他体内喷涌而出。
大片浓郁的灰白雾流从他的皮肤、口鼻、眼角、衣缝里同时涌出,瞬间淹没楼梯口,淹没墙壁上蠕动的血管,淹没那缕即将触碰梅丽莎的暗红雾气。
他的身体上出现一些看不见的,透明的蠕虫。
灰雾很冷,把一切意义都拖入古老寂静里的冷。
血肉废墟的呼吸停顿了半拍。
暗红雾气也停了。
它距离梅丽莎的额头,只剩不到一指宽。
克莱恩抬起头。
他的褐色眼睛里不再只有痛苦和慌乱。
那里面映着灰雾。
映着一座不属于凡人的源堡。
他的喉咙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完整词句。
可某个概念已经落下。
愚弄!
暗红雾气动了。
它没有继续向前。
它诡异地偏了一下。
轻盈而自然地偏离。
它绕过梅丽莎,温柔地扑向旁边一根从断墙里斜伸出来的生锈钢筋。
钢筋上沾着灰,沾着焦黑木屑,沾着因斯残留的一点血肉碎末。
那团暗红雾气欢快地缠了上去。
下一秒,整座废墟陷入了某种难以形容的停滞。
堕落母神那庞大、古老、温柔又恐怖的意志,正在认真地侵蚀一根钢筋。
祂似乎真的把那根钢筋当成了梅丽莎。
血管从地板下疯了一样钻出,朝钢筋缠绕过去。
肉膜覆盖铁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