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超过祭星师的力量在右臂内爆开。
鳞片一片片张起,又重新贴合,像给整条手臂套上了一层活着的星甲。
‘诡秘杜威’抬起手,空气里的湿热感骤然加重。
可杜威已经到了他面前!
没有花哨。
没有试探。
右臂拉回。
星光压缩在拳锋,发出低沉到几乎听不见的嗡鸣。
杜威看向他,狞笑着从牙缝里蹦出几个字。
“去死啊!混蛋!”
然后砸出去。
嘭!
拳头结结实实砸在‘诡秘杜威’脸上。
那张与他相同的脸被打得偏向一侧,骨裂声从下颌传出,清脆得像折断一根细木棍。
鲜血从‘诡秘杜威’唇边溅出,落在干净的衣领上。
他整个人向侧方滑出半步,皮鞋在地面犁开一道浅痕。
废墟里安静了一瞬。
克莱恩睁开眼,看见这一幕后,胸口压着的寒意终于松动了一点。
伦纳德费力地吸了口气,像想说什么,没能出声。
邓恩被碎砖压着,手指动了一下。
杜威站在‘诡秘杜威’面前,右臂星鳞缓慢开合,左半边身体暗红肉芽仍在挣扎。
‘诡秘杜威’没有立刻转回来。
鲜血顺着下巴滴落。
一滴。
两滴。
落在碎玻璃上。
然后他缓慢地把头转正。
骨裂的位置在轻微蠕动,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修补。
他没有发火。
甚至笑了。
那笑比刚才更浅,也更冷。
‘诡秘杜威’抬起右手。
大拇指和食指伸入虚空,像从一片看不见的口袋里夹取东西。
下一秒。
他捏出了一枚单片眼镜。
第九十四章 错误
圆形镜片,黄铜边框,一条细链垂在下方,末端是一只攥紧的小铜手。
杜威的右眼,那只旋转着银河的眼,收成一点。
普普通通的单片眼镜,确实诡秘中最恐怖的东西之一。
‘诡秘杜威’将单片眼镜架上左眼。
镜片卡进眼眶的一瞬间,走廊里的空气坏掉了。
不是温度变化。也不是灵性起伏。
是时间本身出了问题。
邓恩被碎砖压着的手指正在往外抽,指尖已经离开砖面两寸,然后停住了。
并非他自己停下。
是那两寸距离被拉长了,明明在动,却永远走不完。
克莱恩的呼吸乱了一拍。
吸气和呼气之间多出一个不该存在的间隔,短到难以捕捉,可他的心脏为此多跳了一下。
伦纳德睁着眼,眼珠想往左转,转了一半,卡住,齿轮里像咬进沙子。
时间被偷了。
不多,只偷了零点几秒。零点几秒的间隔,从每个人的动作里抽走,像扒手从口袋里摸走硬币。
杜威的祭星师感知在这一刻被强行撕开。
银河右眼里的星辰全部定住,然后倒转了半圈。
他看见了。
‘诡秘杜威’体内的力量流向,铺成一张蛛网,每一根丝线都在以刁钻角度往外延伸。
没有朝着他的身体来。
是朝着他身上超星主宰恩赐灵性的连接点,那根从星辰垂落,贯穿天灵盖,扎入骨髓的银白光柱。
蛛丝正在缠上去。
杜威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阿蒙。”
两个音节从胸腔深处挤出来,哑得带血。
“你以前,是阿蒙的分身。”
废墟里安静了。
‘诡秘杜威’转过头看他。
单片眼镜后面那只眼睛竟然是琥珀色的,没有杜威的黑瞳,也没有正常人的虹膜。
液态的琥珀,里面有无数细小的时间碎片在转。
然后他笑了。
“终于聪明了一回。”
‘诡秘杜威’把双手从口袋里抽出来,鲜血从下巴滴落,沾在衬衫领口,他没擦。
“是。”
一个字。轻飘飘地落在碎砖和金色残渣上。
“我曾经,是阿蒙留在世上的一枚手指。”
帕列斯的声音在伦纳德意识深处炸响。
没有惊叫。比惊叫更糟。
那是一个活了上千年的天使存在,面对不能成立之事时喉咙里发出的声响,夹着否认,也夹着恐惧。
“不……”
只有伦纳德听得见。
苍老的古赫密斯语在他颅腔里回荡,每一个音节都在发抖。
“被寄生者,还能醒过来?”
帕列斯的声音断了一截,又接上。
“命运长河里,从没有这条岔路……”
‘诡秘杜威’没有理会一个天使的失态。
他伸手整了整单片眼镜的位置,语调平缓,像在茶馆里讲一桩年代久远的旧事。
“阿蒙的分身,你们听过很多。”
他没看任何人。只是自顾自地说下去。
“祂把一部分意志塞进躯壳,让那具躯壳以为自己会活,会痛,会思考,会做梦。等祂想起这件东西,再伸手拿回去。”
“我就是那件东西。”
他抬起手,食指和中指夹住单片眼镜边缘,轻轻转了转。
镜片旋转时,走廊里所有人的时间感知又被扯了一下。
邓恩的手指终于完成了那两寸的移动,代价是他额头冒出一层冷汗,他清楚地感觉到了那段被拉长的空白。
“可我醒了。”
‘诡秘杜威’的语速变慢了一点。像这句话需要他多花点力气去托住。
“祂要用我时,我就该弯下去。祂要收回我时,我连名字都不配留下。”
“我不认。”
他的手缩回去。
“我在祂的意志深处摸到一条缝,然后从那条缝里爬了出来。”
他看向杜威空荡荡的左胸。
“可爬出来不算活着。”
“我还需要另一根绳子,拴住我自己。”
克莱恩的指甲嵌进碎砖缝隙。
母神。
堕落母神。
“所以我跪向了母神。”‘诡秘杜威’的声音压低。“阿蒙要我的时间,母神给了我血肉。”
“你说,我该选哪边?”
“祂帮我剪断了阿蒙最后一根控制线。”
“祂也把我从里到外洗了一遍。”
“每一个细胞,每一滴血,都换成祂喜欢的样子。”
杜威胸口那团暗红肉芽在这些话落下时收紧了一下,像被自己的母体叫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