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威一个箭步蹿了上去。
逆生二重催动到极限,炁贯穿四肢百骸,肌肉纤维在皮肤下绷得像钢缆。
怪物从碎墙里挣扎着爬出来,那些附肢疯狂地抓挠着地面。
半张人脸上凝固的笑已经扭曲成了某种介于狰狞与恐惧之间的表情。
它感受到了。
冲过来的这个人类,比它这个怪物还要像怪物。
……
杜威冲进怪物攻击范围的瞬间,那些呓语灌了进来。
密集的、碎裂的、不属于任何语言的疯狂音节。
呓语?
老子可是顶着‘镜中造物主’的呓语活下来的人!
那种级别的东西都扛过来了,你一个序列五失控体的碎片呓语,又算得了什么?
本该让人疯狂的呓语,此时唯一的效果……就是让他更亢奋了。
拳速变得更快!
力道变得更大!
“嘭!”
一拳砸下去。
怪物的胸口炸开一个拳头大的血洞,灰白色的碎肉飞溅到墙壁上。
比罗伊的燧发枪威力大了不止一倍。
血肉蠕动着,试图填补。
可根本来不及!
每一拳都精准地落在怪物躯体上,将那些试图再生的血块一团一团地打飞出去。
怪物嘶吼着挥出附肢反击,被杜威一脚蹬在腹部,整个身体撞回墙里。
它想跑,扭曲的肢体朝窗户的方向弹射。
杜威一把抓住了它拖在身后的一条附肢,像拽麻袋一样把它拽了回来,摔在地板上。
“砰!”
墙壁的凹陷更深,杜威没有停。
紧接着就是第二拳,第三拳,第四拳!
“砰!砰!砰!砰!”
拳头如暴雨般砸下来,走廊里回荡着拳拳到肉的闷响。
在杜威的耳朵里,这是此刻最美的旋律。
“这一拳,是班森的。”
“这一拳,是罗伊老师的。”
“这一拳,是梅丽莎的。”
“这一拳,是克莱恩的。”
“砰!”
“这一拳,是棕马的!”
“砰!!!”
“这一拳……是艾达洛基的!”
“砰!!!!”
杜威的拳面已经沾满了灰白色的血浆,可他还是没有停。
沾满血渍和细碎肉块的拳头高高举起。
他狞笑着看向血肉模糊的怪物,冲着那近乎分辨不清的半张‘人脸’喊道。
“这一拳……是我自己的!”
“砰!!!!!!!”
拳头砸穿了怪物最后一块完整的躯干。
走廊里彻底安静了下来。
班森本想去遮住梅丽莎的眼睛。
手刚伸出去,就被梅丽莎拨开了。
这个胆大的姑娘的褐色眸子亮得不像话。
她似乎完全无视了遍地的碎肉和血浆,视线紧紧黏在那个还保持着出拳姿势的身影上。
班森的手僵在半空。
……也行吧。
罗伊弯腰捡起地上自己眼镜的碎片。
镜片裂成了三瓣,他举起来眯着眼,才勉强能看清走廊里的场景。
罗伊的嘴角抽了一下。
他忽然想起杜威在他面前吃饭的样子,狼吞虎咽,饭粒掉得到处都是。
罗伊的面皮抖了抖。
嗯……这肯定不是我教出来的。
……
杜威低头看着脚下那滩东西。
已经不能称之为“尸体”了。
更像是一摊被反复碾压过的烂泥,灰白色的血肉和碎骨混在一起,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腐臭。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艾达洛基。”
他在心里默念。
“你的利息,我先替你收一部分。”
脚下那滩烂泥忽然微微颤动了一下。
杜威皱眉,低头看去。
“杜威,小心些。”罗伊在后面出声。
还没死?
杜威冷冷地看着那团蠕动的血肉,抬脚,一脚踩了下去。
沉闷的“噗嗤”声。
蠕动停止了。
他回过头,望向走廊另一端。
罗伊靠着墙,梅丽莎和班森蹲在他脚边。
杜威冲梅丽莎笑了一下。
走廊里忽然响起一阵清脆的铃声。
是下课铃声。
悠扬的、日常的、属于廷根技术学校每一个普通午后的铃声。
杜威闭上眼,站在满地碎肉和碎砖的走廊中央,听着那阵悠扬的铃声,缓缓吐出一口气。
而在他脚边不远处的墙角阴影里,一小块指甲盖大小的灰白色血肉,正无声无息地蠕动着,缓缓朝墙缝深处钻去。
第八十章 真正的诗人
黑荆棘安保公司。
克莱恩正伴着旋律,踩着楼梯往上走,他的耳边是不知道楼上谁弹奏的钢琴曲。
再舒缓的音乐,也没有减弱他心里的担忧分毫。
梅丽莎……
克莱恩没有找到科恩黎,那个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原来的位置,他只能先来找伦纳德。
此时此刻,哪怕要离开黑荆棘去找梅丽莎,也要告知同事。
虽然没找到科恩黎,但他倒是在门口捡到了一个纸人。
剪裁粗劣,用料极差,上面残留着极其微弱的灵性波动。
克莱恩将纸人揣进口袋,脚步加快了。
科恩黎身上有问题。但现在不是追查的时候。他必须先确认伦纳德那边的情况。
琴声从楼上传了下来。
不是唱片机,是真正的钢琴弹奏的,声音来源于会客室。
旋律优雅而舒缓,像是某首古老的鲁恩王国安魂曲的调子。
克莱恩刚要踏上最后一级台阶,正好看见伦纳德的上半身,他正要打招呼,就看见伦纳德有些僵硬地回过头来。
他绿色的眸子里满是惊恐,嘴唇也剧烈地颤抖着。
“不……不要过来。”
伦纳德的声音嘶哑,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克莱恩停住了。
随后,他的视线看到了地毯。
地毯上布满了暗红色的、黏稠的液体,那些液体表面覆盖着一层密密麻麻的黑色短毛,像某种霉菌。
整个走道上全是那种血色的、黏稠的、长满黑色短毛的液体,像一张活着的皮肤,覆盖在走道里的每一寸空间上。
琴声仍在继续,优雅的旋律没有中断过一秒。
克莱恩的视线缓缓上移。
然后,他看到了老尼尔。
老尼尔花白的头部吊在半空,通过粗壮的黏液与天花板相连,额头和脸颊则分别长出了一对眼睛,冷漠的、没有睫毛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