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门走进房间,多米利克看清了弟弟的模样,心头一紧。
拉姆斯的脸本就丑陋不堪,如今更是如同活脱脱的怪物,就算是在战场上以悍勇无畏闻名的安柏家族大琼恩,见了这副模样,恐怕也会被吓破胆。
“你想干什么,哥哥?”拉姆斯语气冰冷,连半分对继承人该有的尊重都懒得装。
他那双淡色的眼睛死死盯着多米利克的脸,像是察觉到了对方目光里的怜悯与惋惜,本就冰冷的眼眸,彻底褪去了最后一丝人味。
他扯出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给哥哥倒了杯酒,递了过去。
多米利克丝毫没有察觉,几滴泛着淡绿的毒药,正在酒液里飞速溶解,消失得无影无踪。
多米利克从未想过,自己这个一直用心呵护、疼爱的弟弟,竟会在此时对自己痛下杀手。
他毫不在意地饮了一口酒,依旧满脸担忧地开口:“只要你告诉我,是谁把你害成这样,我发誓,一定会为你主持公道。临冬城的奈德大人,也一定会找到凶手,严惩那些屠戮你的手下、犯下这等暴行的恶徒。”
一听到临冬城奈德大人的名字,拉姆斯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可怖。
找凶手?为他主持公道?
他这辈子,何曾得到过半分公道?
日复一日,他被所有人轻视鄙夷,就连城堡里的下等仆人,都敢在背后对他指指点点。他的母亲,不过是个无足轻重的平民女子,他的父亲,也从未给过他半分好脸色。
公道二字,这辈子都与他毫无干系。
这世界从来就没有什么公平与正义,公道,从来都只能靠自己亲手去抢。
“我会亲手复仇。”拉姆斯眼底翻涌着浓烈的杀意,一字一句地回应着哥哥的话,“我会拉起一支军队,毁掉他所珍视、所热爱的一切。我会当着他的面,强暴他的姐妹,好好欣赏他脸上那副怨毒又无能为力的神情。”
听到这番疯狂至极、丧尽天良的话,多米利克的脸色瞬间变了。
“拉姆斯,你就算再愤怒,也不能说出这种话,更不能做这种事。尤其是对女人下手,绝非骑士所为。”恐怖堡的继承人语气坚定,话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斥责。他只当是弟弟被怒火冲昏了头,才会生出这般歹毒的念头。
“更何况,你只是个私生子,根本无权组建私军。这既违反了维斯特洛的律法,也违背了我们的封君,奈德大人的规矩。”多米利克继续说着,全然没注意到拉姆斯脸上的神情,已经冷得像寒冬里的坚冰。
“你说得没错。”拉姆斯语气冰冷地开口,“可你是恐怖堡的继承人,未来的恐怖堡领主,你有权组建军队。一支由我亲手打造,用恐惧与惊骇,让所有人俯首帖耳的军队。”
他想起了琼恩?雪诺那些诡异的能力,包括操控人心的本事。可拉姆斯从不信,什么魔法能操控一整支军队。
在他眼里,若是琼恩真有这般通天的本事,早该坐上临冬城领主的位置了。
既然琼恩没能做到,那他就要让这个男人后悔,后悔当初留了他一条活路。
他要复仇,要用最让琼恩?雪诺痛不欲生的方式。
多米利克就算再天真纯良,此刻也听懂了弟弟话里的深层含义。
他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酒杯,猛地松手,银质酒杯重重摔在地上,滚了几圈才停下,紫红色的酒液溅了一地。
他刚要开口质问,胸口突然传来一阵剧痛。起初只是像被蚊子叮了一下,微不可察,可那痛感却在瞬息之间疯狂蔓延,像野火一样烧遍了他的五脏六腑。
不等他做出任何反应,多米利克已经重重倒在了地上。
他双手死死掐着自己的喉咙,鲜血从眼、耳、口、鼻中不断涌出,整张脸都写满了恐惧、惊骇与难以置信。
到死,他都不敢相信,自己护了一辈子的弟弟,竟然会对自己痛下杀手。
私生子,难道真的注定与悲剧和罪孽为伴吗?
生命的最后一刻,多米利克竟有些理解,七神教会为何要给私生子打上与生俱来的污名。
他掏心掏肺护了拉姆斯一辈子,最终却死在了自己最疼爱的人手里。是他亲手把拉姆斯从泥泞的深渊里拉了出来,可拉姆斯,却反手将他推入了万劫不复的黑暗。
他颤抖着抬起手指,指向拉姆斯,意识却飞速模糊。最终,无边的黑暗吞噬了他的神智,他永远地投入了陌客的怀抱。
看着倒在地上气绝身亡的哥哥,看着他七窍流血的惨状,拉姆斯没有半分动容,反而露出了狰狞可怖的笑容。
他一点都不怕卢斯会因为多米利克的死杀了他——恐怖堡的正统继承人一死,波顿家族就只剩他这一个血脉延续了。
他要是死了,波顿家族就彻底绝嗣了。
对任何一个贵族领主而言,这都是绝对无法接受的事。为了波顿家族的传承延续,这位恐怖堡领主,只会压下所有的个人情绪。
“哦,我亲爱的哥哥,你怎么就突然窒息而死了呢?”拉姆斯脸上带着施虐般的快意,一边假惺惺地哀叹,一边伸手擦去哥哥脸上的血迹,清理掉所有能证明多米利克死于中毒的痕迹。
他又往多米利克的喉咙里塞了些食物,伪造出噎死的假象,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一天之后。
恐怖堡的主厅里,卢斯?波顿死死盯着眼前毫无生气的长子。这位以冷酷隐忍闻名的恐怖堡领主,心底翻涌着滔天的怒火,恨不得当场咆哮出声,亲手拧断这个害死自己独子的杂种的脖子。
可最终,理智还是战胜了汹涌的情绪。
他不能让红王的血脉,在自己的手里彻底断绝。若是波顿家族毁在他手上,他死后,根本无颜面对列祖列宗。
“父亲,请您节哀——”
拉姆斯的话还没说完,卢斯猛地转过身,一拳狠狠砸在了他的脸上。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拉姆斯的鼻梁当场断裂,几颗牙齿混着鲜血飞了出去,整个人重重撞在墙上。
可拉姆斯脸上却露出了一抹冰冷的笑容,全然不顾鼻子上传来的剧痛,依旧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的父亲,心底反而涌起一股病态的快意。
这是父亲第一次,真正正眼瞧他。
他喜欢这种感觉。
“别用这种亲昵的语气跟我说话,你这个下贱的杂种,农妇生的脏东西。”卢斯的语气冷得像北境永冻层的寒冰,“不管你说什么、做什么、装成什么样子,在我眼里,你永远都只是个私生子。直到我死的那天,我都会恨自己,竟然让你成了我这高贵家族的继承人。”
拉姆斯脸上那副病态兴奋的模样,只会让恐怖堡领主胸腔里的怒火越烧越旺。
他毫不犹豫地上前,一脚将拉姆斯踹倒在地,挥起拳头,朝着他的脸狠狠砸去。
一拳又一拳,拳拳到肉,仿佛要把心底所有的愤怒、恨意与绝望,全都倾泻在这个杂种身上。
直到他猛然想起,自己还要靠着这个杂种,延续波顿家族的血脉,才终于停了手。
他站起身,低头看着地上的拉姆斯,那张脸已经一片狼藉,混着口水、鲜血与青紫的瘀伤,几乎看不出人样。
可卢斯脸上没有半分怜悯。他看着这个自己当年强暴后生下的杂种,嘴角勾起一抹鄙夷的笑。
“现在你成了恐怖堡的继承人,开心了?”卢斯的语气带着施虐般的冰冷,脸上的笑容,和方才拉姆斯的模样如出一辙。即便发生了这一切,这个杂种的脸上,也没有半分开心的模样。
可即便如此,拉姆斯还是笑了。他用沙哑的、同样冰冷刺骨的声音,一字一句地回道:“是的,父亲大人。”
在拉姆斯眼里,卢斯已经是个死人了。
他连疼了自己一辈子的哥哥都能亲手杀死,一个恨了自己一辈子的父亲,又算得了什么?
卢斯听着他的话,心底竟不受控制地升起了一丝寒意与恐惧。
一个能承受住这般折磨,还能笑得出来的人,绝不正常。
他是个彻头彻尾的怪物。
可即便如此,就算他亲手造就了这个未来有一天会杀死自己的怪物,卢斯也不能杀了拉姆斯。
他只能在心底祈祷,祈祷旧神开恩,让他能再生下一个正统的继承人,到那时,他就能亲手了结这个自己亲手养大的怪物。
第89章 归家
北境,临冬城。
清晨的寒风裹挟着细碎的冰雪,无情地拍打着古老城堡的灰黑色石壁。
主堡大厅内,壁炉里的柴火烧得劈啪作响,却依然无法完全驱散长桌上那股极其微妙的沉闷与压抑。
“我一定要骑上它!”
将满六岁的艾莉亚·史塔克毫无淑女形象地坐在长椅上,脑海中正幻想着驾驭巨龙翱翔天际的疯狂画面。
不过很快,她的注意力便被身旁的小家伙吸引了过去。
她满眼骄傲地看着四岁的弟弟布兰。此时的布兰正笨拙却极其认真地拿着木勺,独自对付着碗里的燕麦粥。
在此之前,这个小家伙连吃饭都要母亲凯特琳亲手喂,这在向来崇尚独立的艾莉亚看来,这是软弱的表现。于是,她硬是逼着布兰学会了自己吃饭。
艾莉亚抬起头,目光越过长桌,落在了大哥罗柏和席恩·葛雷乔伊的身上。
此时的席恩安静得像一只被拔了毛的鹌鹑,正低着头死死盯着眼前的餐盘,连咀嚼的声音都不敢发出太大。
艾莉亚一直很不待见这个总是一脸坏笑的铁群岛质子,因为他以前没少在背地里嘲笑、讥讽琼恩的私生子身份。
自从父亲艾德·史塔克向整个北境公开了琼恩的真实身世——那位名正言顺的铁王座第一顺位继承人、坦格利安血脉的拥有者之后,席恩只要一听到“琼恩”这个名字,双腿都会忍不住发软,生怕哪天那位远在天边的龙王一高兴,直接骑着龙飞过来把他烤成灰烬。
艾莉亚转头看向主位,父亲艾德·史塔克身旁的那个位子,空空荡荡。
看到那个空座位,艾莉亚清秀的小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
虽然母亲凯特琳总是强迫她学习那些令人作呕的女红刺绣,逼着她去学怎么做一个笑不露齿的贵族淑女,但不可否认,母亲是爱她的,她也同样深爱着母亲。
可是,自从琼恩的真实身份大白于天下后,父母之间那道无形的裂痕就如同凛冬的坚冰一般,一天比一天深。
凯特琳夫人已经很久没有出现在家族的早餐桌上了。她现在每天除了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对着七神疯狂祈祷,就是把自己埋在厚厚的经卷里。
“父亲,琼恩什么时候回来?”
小布兰抬起那张沾着几粒麦片的小脸,用极其稚嫩、充满期盼的声音打破了长桌上的死寂。
他真的好想念那个总是对他极其温柔、还会偷偷给他塞糖果的哥哥。
至于琼恩到底是什么铁王座的继承人、什么坦格利安王子,在四岁的布兰脑子里根本没有任何实质性的概念。他只知道,他的琼恩哥哥现在变得非常、非常厉害!
小布兰甚至在心里美滋滋地盘算着,等琼恩回来了,会不会册封他为御林铁卫?
就像他平时和小伙伴们玩骑士游戏时,那些被吟游诗人传颂的伟大英雄一样——“龙骑士”伊蒙、“高个”邓肯、“拂晓神剑”亚瑟·戴恩,还有“无畏的”巴利斯坦!他也要成为那样威风凛凛的白袍骑士!
听到小儿子的天真发问,艾德·史塔克停下了手中的刀叉,眼神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疲惫与柔和。
他深深地叹了口气,沉声道:“我也不知道,布兰。但……应该很快了。”
得到父亲的答复,根本不懂大人世界有多么波诡云谲的布兰,立刻开心地咧开嘴笑了起来,继续埋头对付起眼前的食物。
坐在不远处的珊莎,正极其耐心地用小木勺给一岁的幼弟瑞肯喂着羊奶。
看着瑞肯那肉嘟嘟的粉嫩脸颊,珊莎忍不住伸手轻轻捏了一把,惹得小家伙立刻皱起眉头,发出一阵不满的咿呀声。
然而,当布兰提起琼恩的名字时,珊莎脸上的笑容瞬间变得有些僵硬。
那个拥有着一头暗色卷发、眼神总是透着几分忧郁的英俊少年,再次不可遏制地浮现在她的脑海中。
珊莎怎么也想不到,那个自己从小就在睡梦中无数次幻想过的、骑着白马的完美王子,竟然一直就生活在她的身边!
他根本不是什么卑贱的私生子哥哥,而是被父亲藏在临冬城的真龙表哥!
八岁的珊莎偷偷用余光瞥了一眼主位上面色凝重的父亲,一颗少女心开始如同小鹿般疯狂乱撞。她甚至在心底极其隐秘地盘算着:既然琼恩是表哥,那自己是不是可以嫁给他?
如果换作是亲哥哥,那绝对是不可饶恕的乱伦大罪。
但在维斯特洛的世俗观念中,表兄妹之间的联姻简直再正常不过了!就连那位权倾天下的泰温·兰尼斯特公爵,娶的也是他的嫡亲表妹乔安娜。
年幼的珊莎根本不懂得,一旦琼恩的身份彻底暴露在劳勃国王的视线中,将会给整个史塔克家族带来何等灭顶的灾难。
她此刻的小脑瓜里,全都是那些吟游诗人传唱的浪漫故事,满心欢喜地幻想着自己穿上华丽的婚纱,嫁给真龙天子,成为母仪天下的王后。
艾德并没有察觉到长女心中那点粉色的少女心思。若是他知道的话,恐怕会立刻拔出巨剑,把那个天天给女儿灌输骑士与公主毒鸡汤的老修女给砍了。
提起琼恩——或者说伊纳尔,艾德那张常年冷峻的脸庞上,难得地浮现出了一抹极其复杂的动容。
关于“第二次怒火燎原”的惊天战报,早就如同长了翅膀一样飞越了狭海,传遍了整个北境。
一人一龙,在一夜之间将不可一世的十万多斯拉克野蛮人烧成灰烬!这种足以载入史册的灭世神迹,让艾德在极度担忧之余,心底也涌起了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傲与欣慰。至少,坦格利安家族在厄斯索斯大陆,已经真真正正地站稳了脚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