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动怒,只是迈开长腿,静静地走到她的身侧,与她并肩立于露台之上。
“马拉乔执政官一共育有四个子女,孙辈更是数不胜数。如果我今天放过他们,在未来的某一天,他们中的每一个人,都会穷尽毕生精力来刺杀我们,来颠覆坦格利安的统治。”
伊纳尔的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一丝波澜,他那双深邃如无垠星空的眼眸,仿佛已经跨越了虚空的界限,窥见了无数交织缠绕的未来时间线。
“仇恨的齿轮,在我拔剑斩下那个执政官头颅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无可挽回地开始转动了。而想要彻底粉碎这个齿轮,唯一的办法,就是将整个梅葛家族,连根拔起。”
他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丹妮莉丝紧绷的侧脸上,语气依旧平稳:“听着,丹妮。无论时光流转多少个世代,那种刻骨铭心的血海深仇,都会像最恶毒的诅咒一样,深深地扎根在他们的血脉之中。这股仇恨会从父亲传给儿子,再由孙子传给曾孙,那将是一个永远无法逃脱、永无休止的轮回。”
“我这么做,只是为了让我们在漫长的未来里,免去无数本可以避免的致命麻烦,为坦格利安的复兴,扫清所有潜在的隐患。”
伊纳尔的这番话,冷酷却透着无尽的理性,每一个字都精准地戳中了权力游戏最残酷的本质。
瞬间击溃了丹妮莉丝心中筑起的那道脆弱防线。
她紧绷的肩膀缓缓垮了下来,眼底的抵触渐渐被复杂的情绪取代。
她转过头,看向眼前这个年仅十二岁,却早已将帝王心术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少年君王,终于轻轻开了口:“我只是……无法认同对孩童挥刀。但我明白,你是对的。在这场权力的游戏里,心软只会给我们带来灭顶之灾。”
这份释然,源自于她对伊纳尔近乎盲目的绝对信任。她深知这个男人拥有着能够窥视无尽未来的逆天神力,既然他说这是唯一的最优解,那她便坚信,他口中所描绘的那个残酷未来,绝对是确凿无疑的真实。
然而,丹妮莉丝并不知道,尽管伊纳尔并没有对她撒谎,但他的这番解释,却刻意隐瞒了最核心的部分真相。
在他所推演的无数未来分支中,梅葛家族的后裔里,确实存在着一部分根本不想复仇、只渴望隐姓埋名平静度日的人。
可是,伊纳尔依然毫不留情地下达了绝杀令,将他们尽数肃清。
为何要做到如此地步?
因为,即便那只是一种极其微乎其微的渺茫概率,只要这些古老血脉尚存,就极有可能会在某一条时间线里,诞生出一个能够颠覆乾坤的变数,甚至是被某些虚空伪神选中的棋子。
面对这种足以掀起滔天骇浪的潜在威胁,伊纳尔的字典里永远只有一种做法——在麻烦还没有生根发芽之前,就用烈火将其彻底焚烧殆尽。绝对的物理消灭!
“丹妮莉丝,我需要你的帮助。”伊纳尔突然开口,低沉的嗓音中透着一丝罕见的凝重。
听到这句话,丹妮莉丝猛地抬起头,美丽的眼眸中闪烁着一抹毫不掩饰的惊讶:“你需要我做什么?”
“因为我能看穿未来的因果,我亲眼目睹了太多太多惨绝人寰的死亡。那种数量,庞大到即使让我活上一千次轮回,也根本无法将其悉数丈量。”伊纳尔的目光望向远方的夜色,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正因为如此,‘死亡’这两个字在我的眼中,已经变成了一件极其廉价的词汇。哪怕我现在下一道命令让成千上万人人头落地,也无法触动我的良知。”
“对我而言,制造死亡已经变得像呼吸空气一样自然。所以,我极度渴望你、维桑尼亚,还有雷妮丝,能够成为我在这片无底黑暗的杀戮深渊中,唯一能够紧抓不放的光。”
“去质疑我的决定,永远不要有任何顾虑地对我说出你们内心最真实的想法。因为这个庞大的帝国,绝不是我一个人的独角戏,它是属于我们坦格利的国度。”
听完这番直击灵魂的剖白,丹妮莉丝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一半是心如刀绞,疯狂地渴望能替他分担那份足以将凡人灵魂压垮的沉重宿命;另一半则是被极致的震撼填满,她从未想过,这个犹如神明般高高在上的男人,竟然愿意向她敞开最脆弱的内心,将她视作稳定他人性的最后一道防线。
“我发誓,我绝对不会眼睁睁地看着你在那无尽的权力与杀戮中迷失自我。我会永远站在你身边,做你最锋利的剑,也做你最清醒的镜。”
丹妮莉丝的紫罗兰色眼眸中,燃烧着前所未有的坚毅与决绝。
在这逐渐变得凛冽刺骨的深秋晚风中,两人并肩而立,目光一同望向了那片被火光染红的夜空,望向了坦格利安家族即将到来的、无上荣光的未来。
与此同时,在雷拉太后那布置得极其奢华的寝宫内。
三位坦格利安家族的绝世美人正围坐在一起,气氛显得格外热烈而欢快。
尤其是维桑尼亚和雷妮丝,这两个性格各异的女孩之间,竟然奇迹般地产生了一种极其自然、仿佛血脉相连般的深厚羁绊。
“怎么一直没看到丹妮莉丝姑姑的人影?”雷妮丝环顾四周,百灵鸟般清脆的嗓音里透着一丝纯粹的好奇。
维桑尼亚正端着一只精致的琉璃酒杯,闻言,她用一种极其随意的口吻回答道:“今晚是丹妮在陪伴伊纳尔商议要事。”
尽管她极力想要表现得云淡风轻,但她那微微上扬的尾音中,还是不经意间流露出了一丝难以掩饰的骄傲。
毕竟,能成为伊纳尔最信任的左膀右臂,能与他一同商议帝国的核心要务,是整个坦格利安家族,乃至整片大陆无数人梦寐以求的荣耀。
听到这个回答,雷妮丝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她立刻在心里后悔问出了这个极其破坏气氛的问题。
此时的她,脑海中已经情不自禁地浮现出那些与伊纳尔一同推演战局、制定国策的日夜。
她极其迷恋那种与他并肩而立、一同俯瞰天下的感觉,那种与君王同频的思维共振,那种被绝对信任的满足感,简直就像是世界上最致命的毒药,让她彻底上瘾。
只要站在他的身边,这个残酷的世界里就仿佛没有任何东西能够伤害到她分毫。
在过去那段颠沛流离、危机四伏的逃亡岁月里,她从来就没有体会过哪怕一秒钟真正的安全感。而现在,与伊纳尔并肩作战的日子,完美地填补了她这十几年成长岁月中,极度渴望却又求而不得的一切。
“你……你们竟然能分别与他一同商议帝国的核心要务!?”
她终于彻底反应过来,维桑尼亚刚才那句话里所隐藏的信息!她的这两个亲姑姑,竟然都已经成为了伊纳尔最核心的决策层成员,成为了他最信任的左膀右臂!
虽然之前在王座大厅的时候,她就敏锐地察觉到了他们三人之间那种超越普通亲人的默契与亲密,但她真的做梦也没有想到,维桑尼亚和丹妮莉丝,竟然都已经在伊纳尔的帝国里,拥有了如此举足轻重的地位。
“是的。我们约定好了,轮流陪伴他处理政务,一同为坦格利安的复兴谋划。”提到这种关乎家族未来的话题,维桑尼亚瞬间飞上了一抹迷人的红晕,眼中闪烁着对未来的无限憧憬,“我要把我所有的能力,都奉献给他,奉献给坦格利安家族的复兴大业。”
尽管雷妮丝依然拼命维持着脸上那勉强的笑容,但在这副虚伪的面具之下,她的心海早已经被翻滚的嫉妒与强烈的落差感吞噬。
明明是她!
明明是她最先在这个世界上与伊纳尔相遇的!明明是她最先彻底占据了他的视线和注意力的!
可是,仅仅只过了几个月的时间,那个曾经只依赖她一个人的弟弟,身边已经有了更得力、更亲密的同伴。而她,却仿佛被远远地甩在了身后,甚至连参与核心决策的资格都没有。
面对这种突如其来的落差,试问天底下有哪个心高气傲的坦格利安,能够保持心平气和?!
雷拉太后慵懒地靠在柔软的天鹅绒靠枕上,一边品尝着美酒,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眼前的一幕。
当她捕捉到雷妮丝眼底那抹一闪而逝的浓烈嫉妒时,忍不住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神经大条的维桑尼亚或许根本没有察觉到侄女的异样,但作为在权力的游戏中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精明女人,雷拉太后几乎是在瞬间就看穿了这几个女孩之间那点弯弯绕绕的争强好胜的心思。
不过,她并没有开口点破这层窗户纸。
对于一个即将复兴的王族而言,适度的竞争与博弈,从来都不是坏事。只有在竞争中成长起来的继承人,才能真正扛起坦格利安家族的未来。她只需要在一旁静静看着,确保这场博弈不会越过底线,便足够了。
“好了,丫头们。别忘了伊纳尔的加冕大典只剩下最后两天时间了。”
雷拉太后适时地清了清嗓子,将两个女孩的注意力成功拉了回来。
“金瓦娜女士刚刚派人送来了几十套极其奢华的礼服,专门供我们在大典上挑选穿戴。”
听到太后提到那些华丽的服饰,维桑尼亚那双眼眸中瞬间迸射出耀眼的光芒。
为了迎接坦格利安家族重返权力巅峰的这种历史性时刻,她们必须以最完美、最震撼人心的绝代风华闪耀全场。
而一旁的雷妮丝显然也无法抵挡这种属于王族的终极诱惑。
之前的那些嫉妒与低气压瞬间被抛到了脑后,她满心欢喜地幻想着自己穿上盛装、惊艳全场时的模样,眼底重新燃起了炽热的光芒。
她绝不会甘心被甩在身后。
这场属于坦格利安的荣光,她必须站在最核心的位置,与伊纳尔一同,迎接整个世界的朝拜。
第69章 神明还是暴君?
“这座城市的味道,简直就像个接客完毕、浑身裹着汗酸味的年迈娼妓。”
提利昂?兰尼斯特站在高处,目光远眺着那几座正被猩红烈焰吞噬的红塔,忍不住出声讥讽。
即便是夜幕降临,瓦兰提斯这座古老城邦,依旧展现出一种病态却鲜活的生命力。
这份喧嚣热闹,倒是十分对他的胃口。
他暗自揣测,这座城市的夜晚,绝对如同传闻中那般纸醉金迷,足以让任何凡人沉沦。
除了下巴上蓄起了一把浓密且颇具威严的大胡子,提利昂的外貌并没有太大改变。
他的身上,甚至找不到半分受过严刑拷打的痕迹。
令他意外的是,那位名震天下的传奇骑士——巴利斯坦?赛尔弥,不仅从未对他动过一根指头,甚至连半句死亡威胁都不曾说过。
恰恰相反,在这一路颠沛流离的旅途中,这位老骑士每天都会雷打不动地为他提供充足的食物与干净的饮水。
“我们终于抵达这处风暴的中心了。”
提利昂迈着那双畸形的短腿,步履蹒跚地走着,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
在这场横跨狭海的漫长押解途中,这位出身兰尼斯特家族的“小恶魔”,没有尝试过逃跑。
他是个绝顶聪明的现实主义者。
他心里清楚,在维斯特洛大陆,他父亲泰温?兰尼斯特的名字确实令人闻风丧胆,可一旦跨越狭海来到厄斯索斯,他父亲的名号便一文不值。
更何况,以他这副侏儒残躯,大概率会死在在逃亡途中。
所以,即便提利昂早已清醒地意识到这段旅途的终点极有可能将自己送上断头台,他依旧选择苟活在骑士的庇护之下。
“巴利斯坦爵士,你觉得那位坦格利安家族的王子,会不会一时兴起把我当成点心,直接喂给那头魔龙?”
“就我个人而言,这实在是种浪费。毕竟我身上这二两肉,恐怕连那头嗜血凶兽的牙缝都塞不满。”
提利昂仰起头,用他标志性的、尖酸刻薄的黑色幽默自我调侃。
尽管他的内心深处,对死亡充满了恐惧,可如果坦格利安的王子执意要取他项上人头,他也早已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听到这番话,巴利斯坦停下了脚步。
眼眸定定地锁在这个侏儒身上。
经过一番深邃复杂的审视,老骑士终于缓缓开口:
“面见殿下时,我会尽我所能,亲自为你求情。因为你和你那个冷血无情的父亲,不是同一种人。”
在这一路朝夕相处的羁押旅途中,巴利斯坦凭借阅人无数的眼光,早已洞察到提利昂玩世不恭外表下的善良本性。
尽管这个男人天生侏儒,受尽世人白眼,背负着“小恶魔”的绰号,可他的灵魂深处,却比维斯特洛大陆上绝大多数自诩高贵的骑士伪君子,更有荣誉感,更有做人的底线。
老骑士心里跟明镜似的。
即便自己也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可他依旧决定这么做。
因为他无法忍受,这样一个拥有高贵灵魂的侏儒,最终竟是由自己亲自送上绝路。
听到老骑士这番发自肺腑的承诺,提利昂愣了一下。
随后竟难得地露出了一抹真诚的微笑。
在漫长旅途的生死相依中,他们两人早已跨越了囚犯与看守的界限,结下了深厚的情分。
“谢谢你,巴利斯坦爵士。如果你还能侥幸活下来,我希望你能找一瓶这世上最顶级的葡萄美酒,浇在我的墓碑上。”
提利昂从不抱有任何不切实际的幻想。
他不认为自己能活着走出这座城邦。
当年兰尼斯特家族对坦格利安家族造成的致命创伤,绝不仅仅是推翻一个王朝那么简单。
他的父亲泰温,下达了惨绝人寰的灭门毒令,将整个坦格利安王室屠戮殆尽,最终踏着他们的尸骨走上了权力的巅峰。
细数下来,至少有四位坦格利安家族的核心成员,凄惨地陨落在兰尼斯特家族的屠刀之下。
提利昂做梦也没有想到,因果轮回竟然来得如此之快。
他最终要用自己的项上人头,去为泰温当年种下的滔天血债买单。
但他心中依旧残存着最后一个卑微的愿望:
他只祈求那位即将重登王座的坦格利安王子,不要被复仇的怒火彻底吞噬理智,饶过他那两个年幼的侄子侄女。
弥赛菈和托曼是无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