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川站在指挥部大楼的顶层落地窗前,目光越过那道高墙,落在远处云边渡市区上方升起的几道烟柱上。
人群里偶尔会爆发出一阵骚动,有人在哭喊,有人举着手机想证明自己和夏国某个城市的某个亲戚沾亲带故。
荷枪实弹的士兵站在墙头,面无表情地盯着下方,他们的任务是“封控”,不是“接收”。
宁川看了许久,没有做出任何评价,只是收回视线时似乎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他知道,瓦国恐怕是彻底没有逆转的可能了。
这些天,根据联合指挥部的情报汇总,他大致拼出了瓦国崩盘的完整时间线。
仰市爆发之后,T病毒沿着公路网和逃亡人群迅速扩散,不到一周就蔓延到了全国近一半的省份。
期间不是没有军阀试图控制局面,有的下令封锁城镇,有的出动军队扫荡感染者,
但问题在于瓦国几十支军阀武装,下面的士兵,平时自己都吃不饱饭。
没有统一的调度中心,没有足够的弹药和后勤,没有防疫监控体系,没有疾控专家,甚至没有一个能确保指令不被下属当耳旁风的指挥链。
士兵看见丧尸会开枪,开完枪发现子弹打光了就扔下枪跑。
跑回家,发现自己村子也已经有丧尸了。这就是瓦国的现实。
“啊……!”
突然,口岸对面的人群中爆出一阵惊恐到极点的尖叫。
那声音不是普通的哭喊,是骤然拔高之后被恐惧堵在嗓子眼里几乎发不出来的嘶哑。
宁川抬眼看去,只见人群最密集的地方像被扔进一块石头的池塘一样猛地炸开。
人群四散奔逃,几个原本蹲在地上靠在一起取暖的人正浑身抽搐着站了起来。
他们的眼白已经变成了浑浊的灰黄色,嘴里发出不属于人类的低吼。
其中一个扑倒了他旁边还没来得及站起来的同伴,牙齿嵌进了对方的颈部动脉。
鲜血喷溅出来的瞬间,另外几个感染者也开始追逐身边最近的目标。
口岸瞬间变成了地狱。
人群四散奔逃,行李箱、手机、鞋子、头盔被踩了一地。
几个负责在此处维持秩序的军阀士兵慌乱中开了几枪,子弹不知道飞到了什么地方。
打中了一个仓皇奔逃的平民的后背,那个人踉跄了几步栽倒在地,身后的感染者随即扑了上去。
那几个士兵见状再也顾不上什么维持秩序,把手里的枪往背上胡乱挎了一下,撒开腿跟着人群一起往远处跑。
不少惊惶到失去理智的人挤过长满铁刺的铁丝网栅栏,双手拍打着混凝土墙的大门,哭喊着求夏国士兵放他们过去。
手掌在铁皮上拍出了血,指甲在漆面上刮出刺耳的声音。
可惜……不可能,口岸已经彻底关闭。
那道高达十米的混凝土墙和墙后重重叠叠的钢铁防爆大门,从关闭的那天起就没有再打开过。
墙上的士兵端枪而立,脸部肌肉绷得铁一样硬,他们接到的命令只有一个:禁止任何未获授权人员越过这道墙,必要时刻允许开火。
很快,秦志远、剑晨和萧逸等人,也被外面那阵混乱而绝望的声浪从指挥大厅里拽了出来。
他们站在口岸高墙上方搭建的观察平台上,看着下方那几个形如地狱恶鬼的感染者,正趴在地上疯狂撕咬一具已经没有反应的躯体。
血肉被牙齿从骨头上撕下来的声音,隔着几十米传上墙顶,剑晨的右手不自觉地按上了剑柄。
萧逸的喉结上下滚了滚,秦志远的脸色铁青而难看。
他们虽然在情报简报里,看过无人机拍回来的仰市丧尸视频。
但隔着屏幕看和亲眼看见、亲耳听到、亲眼看着一个人的脸被活活咬掉半张,这是完全不同的概念。
宁川低头看了一眼脚边随风雨飘落到墙顶的枯叶,弯下腰随手抓起一小把。
五指微拢间,叶片已经被真气灌注,边缘绷直如刀。
“刷刷刷”
他抬手,随意一挥。
那片片树叶撕裂空气发出轻微的破风声,穿过人群上方,精准地钻入那几个正在撕咬尸体的丧尸脑后。
百八十米的距离,在蕴含真气的叶刃面前约等于是零射程。
几个丧尸的动作在同一瞬间僵住,然后齐齐失去控制般软倒在地。
人群里短暂地安静了片刻,有人跪下来对着天磕头,有人瘫坐在地上抱着怀里吓傻了的孩子失声痛哭。
更多人则是愣愣地盯着高墙上那个收回手的年轻人,脸上是劫后余生、却又不确定刚才那幕是否真的发生过的恍惚。
“宁川,你的武功到底是怎么练到这个地步的?”萧逸开口了。
他看着宁川,目光比平时认真了至少两倍,声音里有好奇,也有一些身为武者的不服。
他在天盾局的定位很明确,目前他是官方唯一个拥有符纹、已经初步培养出内力和实战能力的自己人。
从风云世界带回来的那些内功心法,现在只有他一个人有条件修炼。
剑晨作为无名的弟子,实力虽然远超他,但终究是风云世界的人。
在天盾局的身份是特聘顾问和教官,等符纹冷却期满一年,他大概率还是要回风云去。
因此萧逸就是天盾局真正重点栽培的那根超凡苗子,不是合作者,不是顾问,是自己人。
可就算是这样,萧逸也无法想象自己要把武功练到,飞花摘叶皆可杀人的程度,倒地需要多少年。
他比宁川大不了几岁,对方的实力,却已经站在了一个让他需要用仰望来形容的维度上。
这不是几年的差距,这是一辈子的差距。
宁川转过头淡淡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扬,语气既不炫耀也不刻意掩饰:“武功要想有所成就,靠按部就班苦练,时间得按年来算。我这么强,自然是吃了天材地宝。”
“哪里有……”萧逸本能地想追问下去,嘴巴张开,话刚出口就自己咬住了。
哪有天材地宝?就算有,对方凭什么告诉自己。
最近宁川跟天盾局走得近,只不过是因为生化病毒的威胁确实太大了。
两边都不想看到这个世界真的走到末日那一步,仅此而已。
这种临时同盟能维持多久,没人说过。
宁川刚杀完那几个丧尸,很快又有数道摇摇晃晃的身影,从云边渡市区的方向朝口岸挪过来。
远远看过去大概有八九个,但紧接着,街道尽头的拐角处又涌出更多。
有些还穿着本地菜市场摊位老板的格纹围裙,有些光着上半身,背上已经布满了灰黑色的尸斑。
显然,云边渡这座瓦国边境城市也已经有人感染了。
潜伏期一过,今天正式爆发。
大半个月过去,整个瓦国算是彻底沦陷了,全国各地的村镇和城市都开始出现丧尸。
六十七万平方公里的国土上,没有一个省份幸免。
两天后,云边渡的丧尸数量已经增长到数千具。
武装部队从高墙上往下清理了整整一个下午,机枪弹壳在墙根堆了厚厚一层,铺了大概有二三十米长。
这座城市的活人要么已经逃进了更深的丛林,要么已经加入了街头那些不知疲倦,寻找下一口新鲜血肉的尸群。
云边渡市可以视为彻底沦陷。
不但如此,连瑞川这边也零星出现了一些丧尸。
但它们不是从瓦国爬墙过来的,墙太高,丧尸爬不上来。它们是鸟带来的。
T病毒不会感染昆虫,但会感染猫、狗、鸟类等动物。
被感染的鸟类会变得具有攻击性,飞行能力明显下降,在低空盘旋或者栽进居民区的巷子里。
夏国高墙能挡住丧尸,却不可能挡住每一只飞过边境线的鸟。
但这就是夏国和瓦国最大的分水岭。
瑞川市区某个老旧小区的垃圾堆旁,一只被感染发狂的野猫扑倒了一个遛弯的老人,几分钟后巡逻的特警赶到,几次点射把野猫打成了碎片。
同一天下午,一名在城中村出租屋里突然发病的感染者,尚未完全转化为丧尸,便被接到邻居报警后,五分钟内赶到的武警破门而入。
两发麻醉弹、一套钢制约束器械、密封隔离袋直接打包送去了省疾控的实验室。
夏国这边的反应速度、装备配置和指挥体系,和瓦国完全不在一个层次上。
高层对T病毒的传播特性和感染症状,已经提前掌握了整整两周的窗口期,防控措施做到了每一个社区和每一段边境线。
宁川看到这一幕,心里那根绷的弦总算是松了几分。
T病毒其实并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可怕。
把它扔进一个组织严密的现代发达国家,造成的破坏大概率会被限制在某个城市的一小块区域。
隔离、清洗、补疫苗,最坏最坏,军方接管封锁线,几天就能平息。
生化危机世界里人类文明之所以被打到残废,不是因为T病毒真的无解。
而是因为保护伞公司在病毒扩散之后还嫌不够乱,到处投毒、散播病毒。
甚至故意打断各国政府和军队的防疫反应节奏,才硬生生把一场本可以控制住的疫情撑成了全球末日。
如果没有这种量级的幕后黑手刻意推动,末日的概率其实不大。
又过半个月,联合指挥部传回来的情报,已经没有什么新鲜的东西了。
全瓦国所有城市均有丧尸活动,无一例外。
某些偏远山区的村庄情况不明,但从无人机热成像扫描的结果来看,活人的红色光点在版图上越来越稀。
与瓦国接壤的所有国家,夏国、暹罗、老挝、巴国,已经全部建立了各自的隔离墙和封锁区。
国际舆论从一开始的震惊、同情、呼吁救援,变成了心照不宣的沉默。
没有任何一个国家愿意派地面部队。
瓦国成了蓝星版图上一个被高墙围起来的黑窟窿。
周边各国的边境部队在墙外布设了交叉机枪阵,成千上万的丧尸被钢铁风暴撕成碎片。
只要不冒出百万级的尸潮,几乎不会形成实质性威胁。
见生化危机世界带来的末日阴影,大概率不会成真了,宁川准备回白云市了。
“咦?”
就在他准备离开的这天下午,他体内的九枚符纹忽然同时微微震动了一下。
那股震动非常轻,是他融合了九枚符纹之后,第一次出现异常。
他下意识抬头望向瓦国方向的天际线,下一秒,他的瞳孔微微收缩。
瓦国上空,云层在无声无息地翻涌。
一片遮天蔽日的云雾天幕,正从四面八方向整个瓦国全境上空聚拢。
紧接着,大量画面开始在幕布上快速闪烁,像是一幅模糊的电影“预告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