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人气息深沉,皆是宗师级高手。
而在祝玉妍对面,立着一个看似文弱的中年书生。
那人一身青衣,身材硕长高瘦,举止文雅,白哲清瘦的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
他站在那里,仿佛只是个寻常读书人,但若细看,便会发现他眼中偶尔闪过的紫芒,以及周身那股若有若无的邪异气息,赫然是天君席应。
席应开口,声音温和,却带着几分讥诮:
“阴后,听说你寻到邪帝舍利的下落,还特意联系席某,该不会是打算要与我共享圣门至宝吧?”
他顿了顿,笑容加深:
“若真是如此,席某倒要谢过阴后了,毕竟,邪帝舍利这等至宝谁不想要。”
祝玉妍语气柔和:
“邪帝舍利便在洛阳城,关键是看能不能得到。”
她话锋一转:“不知天君是否听说过太上道道主的名号?”
席应神色淡然:“倒是有所耳闻,不就是那个杀死宇文化及的杨虚彦,听说他才二十岁左右,应是一个惊才绝艳的天才,不过江湖传言,往往喜欢夸大其词。”
他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屑:
“一拳倾覆五艘五牙大舰,以剑仙手段摘取宇文化及项上人头,这等战绩,听听也就罢了,我等皆是武功有成之辈,就不曾听说过练武能有如此惊世艺业。”
祝玉妍面纱下似有笑意:
“听天君这口气,是觉得他的武功并没有传言那般高深莫测?”
“自然。”席应冷笑一声:
“武林之中,不知有多少好事之人喜欢乱传谣言,二十岁的年纪,能有宗师修为已是难得,说什么天人境界、剑仙手段,简直荒谬。”
他话音刚落,院中屋檐上忽然响起一声叫好:
“说得好!”
声音清朗,如玉石相击。
众人闻声望去,只见屋檐上不知何时已立着四人,为首是个白衣佩剑的青年,面如冠玉,目若朗星,唇角噙着淡淡的笑意。
他身旁站着三位女子,无不是天姿国色,左边那位淡青劲装,气质清雅,中间那位身姿婀娜,眸光清澈,右边那位素白长裙,赤足如雪,容颜绝美如精灵。
正是慕墨白与尚秀芳、石青璇、婠婠。
席应抬头望去,目光在尚秀芳和石青璇脸上停留片刻,眼中闪过讶异。
他摇头笑道:“武林中果然到处都是流言蜚语,倘若这种女子都容貌丑陋,那世上可有貌美女子?”
慕墨白欣然点头:
“不错,我虽有脸盲之疾,但也一直认为座下圣女,根本谈不上相貌丑陋。”
席应听后,看向祝玉妍,语气转冷:
“阴后,你的徒弟都已潜伏在这小子身边,邪帝舍利该不会就在他手上吧?”
他这话带着质问,也带着试探。
不等祝玉妍回话,屋檐上的尚秀芳突然飘然落下。
她身形如絮,轻盈无声,落在院中青石板上,衣袂不扬,再神色平静:
“想要邪帝舍利,胜过我再说。”
席应先是一怔,随即摇头失笑:
“小姑娘,你可知道我是谁?”
“知道。”尚秀芳点头:
“天君席应,灭情道传人,魔门八大高手之一。”
她停顿一会儿,语气依旧平静:“但那又如何?”
“好,好,好。”席应连说三个好字,接着怒极反笑:
“席某久在西域,多年不履中原,致使威名一直不显,倒是让人愈发的小觑。”
他说话之间,双眼透出邪恶和残酷的凌厉光芒,眸珠更带一圈紫芒,诡异可怕,然后周身气机勃发,以自身为中心产生出膨湃波动的气劲。
“既然你找死,席某便成全你。”
话音未落,他勃发而出的劲起瞬间笼罩方圆两丈的空间。
两丈空间之内,又显现如游丝一般细密的劲力,还透着无比坚韧之感,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四面八方朝尚秀芳缠绕而去,正是席应自创的绝学《紫气天罗》。
游丝劲转眼就要临近尚秀芳时,她一不闪避,二不出手,依旧是从容不迫之态。
当能从任何角度袭击敌人,威力霸道至极的游丝劲及身。
“嗤!”
触及尚秀芳的衣袍,发出轻微的摩擦声时,便见她衣袍随风起伏,忽涨忽缩,势如波浪。
而那游丝劲却仿佛激流漱石,从她身侧滚滚流淌而过,竟未能触及她分毫。
席应眼神一凝,他这《紫气天罗》自创成以来,从未失手,今日竟被一个小姑娘如此轻易化解。
旋即“喝”出一声,周身气劲猛涨,就像空间不断对外扩展,瞬间在尚秀芳四周布下层层气网,如蛛网般密不透风,将她牢牢困在其中。
只见这些气网收发随心,不仅可以任意改变形状应敌,还能做出诸多牵制绑缚敌手的招式。
屋檐上,慕墨白负手而立,居高临下道:
“不愧是名号天君的存在,此气劲覆盖方圆两丈形成攻防一体网阵,倒是跟阴癸派的《天魔大法》截然相反,一个外放,一个内敛,各有千秋。”
他这话似在点评,又似在指点,院中的尚秀芳终于动了。
她伸出右手五指,有如弹琴鼓瑟,轻轻向前一挥,一股柔和劲力送出,立时让周遭气网无法临身。
席应眉头一皱,立刻察觉到对手的劲力看似柔和,实则绵密无穷。
起初似乎易与,可是一旦向前逼近,就会生出极大的阻力,势如绷紧了的强弓,蓄满了极大力量,一旦放手,立刻反弹回来。
他纵横江湖数十年,历经何止百战,遇上过众多高手,且无论是在中原,还是逃亡到西域。
所遇的那些高手打出的拳掌,往往只是含有数重劲力,一重紧跟一重,势如江涛叠浪,使人应接不暇,但这样的劲力难以持久,六七重已是极限,一过此数,势必衰竭。
可眼前这看似柔弱可欺的女子,所打出的劲力却大不相同,何止六重七重,简直千重万重,无穷无尽!每一重劲力均很柔和,可是前后相续,连绵不断。
席应冲开一层,又来一层,好比滴水穿石,逐点逐滴地消磨他的游丝劲,又如水银泻地,不断寻找破绽,渗入他的内力之间。
“这是......”席应心中骇然。
屋檐上,婠婠轻声询问:
“道主,这该不会就是你创的那门外柔内刚的指法?”
慕墨白颔首:“不错,这便是以刚极反柔为总纲的《大音希声指》。”
院中,席应与尚秀芳已交手数十回合。
两人攻防之快,直如流光魅影,其中惊险百出,看得一旁诸多阴癸长老几乎喘不过气来,他们心中都是震惊难当。
成名多年的天君有此武功修为实属正常,怎么年岁不过双十的女子,反倒能压着对面打。
祝玉妍不禁轻叹:
“天君所创出名为《紫气天罗》的魔功,已为石之轩《不死印法》外圣门最精彩的自创功法,却不想......被一门更加诡异可怕的武功完全克制。”
与此同时,尚秀芳双手如抚琴击鼓,一挑一按,忽拍忽送,双腿横扫纵踢,化为朦胧虚影,一刹那,也不知出了几腿几脚。
席应则布下层层气网应对,可抵御愈发艰难,他只觉得对手举手抬足之间,便让体内真气无不扰动,虽凭心法压制,可是一心二用,终究不是长久之道。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席应心中闪过这个念头,忽然强行出手,连出杀招,欲破解对手攻势。
然而他出招的间隙均被扰乱,非但伤人不得,反而气血乱蹿,一二十招下来,他真气不济,疲态滋生,
少顷,席应惊惧交迸,往后急掠,不欲跟尚秀芳比拼之余,厉声道:
“你使的什么妖术?”
尚秀芳站着原地,云淡风轻:
“真气为弦,随意挑之,此为天琴!”
她一边开口,一边双手抚按,十指挑动,席应顿觉经脉颤动、真气不听使唤,慌忙想要再度后退。
尚秀芳对此,只是淡淡道:“退得再快也没用,百穴为鼓,随意击之,此为天鼓!”
她双手挥拍,脚尖起落,席应只觉周身要穴忽冷忽热,突突跳动,不由大惊失色,全力压制穴位异动。
正在此刻,尚秀芳身形一晃,已至席应身前。
她顺势一指,轻飘飘点出。
席应刚想以掌吐出丝劲护身,体内真气再度乱窜,穴脉异动不止。
他内外受制,犹如一个牵线木偶,自身的真气、内力根本不听使唤。
最后,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白晢细嫩的手指,轻点在自己心口。
“噗!”
一声轻响。
席应身躯一僵,眼中闪过难以置信的神色,他张了张嘴,似想说什么,却终究没能说出来。
下一刻,他仰头倒地,绝命而亡!
魔门八大高手之一,天君席应,自此毙亡!
院中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一幕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成名数十载的宗师级高手,竟被一个二十出头的女子轻易打死。
这已超出了他们的认知,就在这时,一声凄厉的惨叫忽然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外貌英俊、两鬓斑白、风度翩翩的边不负,此刻正捂着下身,脸色惨白如纸,额上冷汗涔涔。
他下半身染红,脚下掉落二两肉,却是一道剑光,不知何时已从他身下一掠而过。
“莫叫莫叫。”慕墨白的声音响起,依旧轻缓平和。
他眸光垂落,眼中带着玩味的笑意:“魔隐边不负,应该是你的名号吧。”
边不负痛得说不出话,只是死死盯着慕墨白。
慕墨白却不在意,淡声道:
“我有一卷功法,乃是我以葵花向阳之真意为基,添以我圣门精妙绝学创成,此功断去是非根,由魔入道,让阴中之阳化为至阳。”
“再悟得天人化生,万物滋长之妙谛,便可三千功后自化神,阳极生阴,逐步演变到至阴无极,由道入魔。”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道:
“接着道魔合流,阴阳平衡,便能堪破天人之限,破碎虚空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