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进入无法无相的境界,不拘于世间一切法则,由本我进入无我之境,方可能大能小,可有可无,以无相为有相,以有相入诸相,藏天地于芥子,化微尘为宇宙。”
“从而以无观有,万物皆有,以无观我,本无一物,便为炼神之上的境界。”
话音未落,那雪白烟光光芒大盛,虚竹身下扁舟立时四分五裂,他整个人都被击入大湖之中,好一会儿才颇为狼狈的浮出水面,就这么抓着一块木板飘在水面上。
“萧峰,不知你我之间的血仇,能让你进步多少?”
“今日一战,不问其他!”
萧峰发出一声长啸,腾空一跃,犹如化作一条似真似幻的白色巨龙,忽然一个神龙摆尾,打出一道挟带着碾碎山岳的暴烈绵长气劲。
慕墨白受了这股气机牵引,立马形成反击,体内八劲流转,拍出涵盖诸天斗数的一掌,掌力比之气劲更甚。
白色巨龙急如闪电,虚实不定使人难以捉摸,辗转腾挪于高空之中张牙舞爪,毫不是示弱的打出一道又一道刚猛无铸的劲气。
其势颇得有余不尽之韵味,气劲出则依旧留有余力,好似不管对手击来的拳掌如何刚猛有力、势若雷霆,照样行有余力,始终处于无尽无漏的状态。
而慕墨白的周流八劲流转生生不息,变化之繁复、劲力性质转换之快,远超人力所能穷尽预测。
他一掠而起,身形在空中满头长发飒然展开,千丝万缕弯曲成弧,如一片飞羽轻轻将其承住,就这么悬于半空之中。
慕墨白倏然掌吐一团真气,势如天雷,掣空而过,瞬间击溃诸多劲气,命中高空之中如真似幻的白色巨龙。
巨龙猛然跌落而下,于半空之中显现出萧峰的身影,其势不减,在湖面砸出一股浪潮。
此刻,观战的人看得目瞪口呆,宛若在看神仙妖怪。
慕墨白放声大笑:
“哈哈哈,不愧是世上难得的人材,竟还真将一身武功推演到这般通玄之境。”
第74章 唤作《天子望气术》,如何?
半晌后,脸色有些苍白的萧峰掠上自己的船只,中途顺手还把大湖里的虚竹拉了上来。
这个时候,慕墨白的眸光落在王语嫣身上:
“不知你又能给我带来一些什么新东西。”
“游坦之,是否要我给你一些喘气的时间?”
“你就这么自信?”
“不是我自信,而是你所悟之功我已完全看穿。”王语嫣神情自若:
“想必谐之一字,只是修炼《周流六虚功》的要旨,不谐,才是施展《周流六虚功》的法门。”
“因此你这门功夫往往后发制人,一旦被外力所激,方能发挥出最大威力。”
她说到这,展颜一笑:
“近些年活得很痛苦吧,本就嗜杀成性,然而却创出一门如若杀伐过盛,便会死的惨不忍睹的武功,当真是造化弄人。”
王语嫣浑然当做看不到慕墨白的沉默,再道:
“当年在擂鼓山,你说自己悟出的乃是一门自生自长、自发自动,既可为人驾驭,亦可驾驭宿主,弥补人力之不足的武功。”
“我就一直在想,你这武功到底有什么缺憾之处。”
“倘若八劲相谐,自在有灵,这就是一门武功根本不会伤人,而若是陷入不谐,八劲互冲,必定有极大的隐患。”
“只因常人往往练两种内功,就极易遭受反噬,而你修炼的更是相互排斥的八种内劲。”
“从你创立西城,设立天、地、风、雷、水、火、山、泽八部来看,我便彻底确凿无疑。”
“你这武功,若练两种内劲,说不定就会走火入魔,要么水火相煎,要么风雷互击,要么天地反复,立时暴毙而亡。”
“那这般推断下来,料想你每用一次《周流六虚功》,都有极大的风险。”
“既要心细如发,把握一瞬之机,还得看破生死,孤注一掷。”
“毕竟每次出手,都相当于把生死置之度外,往往能够逼出八劲之时,总在至险至危之间,当外力加身,体内的真气落入不谐,故而发之于外,伤敌保身。”
“那真气的本意不是救你,而是为了让你体内重归于谐,于是在无形之中,你能发挥莫大神通。”
“然而滥用神通,大施杀戮,每用一次,都要把谐之道转为不谐之道,一次两次也就罢了,次数一多,武功中的不谐随之增多,心魔也就越来越甚。”
“直到某一时候,不谐之道压过了谐之道,周流八劲再也无法圆融如一,你恐怕立刻就会身死道消,只因你心魔本就重的令人发指,不知我说的对否?”
慕墨白云淡风轻的道: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王语嫣脸上笑意更深:
“自你入江湖以来,死在你手上的人,数不胜数,而这些年来,却无比的安分守己,就待在昆仑山上,这不就已经说明一切。”
“自打我看到你的第一眼起,就明白你是个极度嗜杀的性子,不然也不会好武成痴,连孱弱不堪的弱女子也要为难。”
“可惜你就算再怎么安分也无用,若不运用《周流六虚功》,不破坏体内的和谐,照样会自生自长,早晚会将你撑死。”
“如若多用,不谐之道压过谐之道,就将被八劲反噬,轻者自封经脉,以后都用不了武功,重者死无全尸。”
“你何时变得也这般话多?”慕墨白面色平静:
“你焉知我不是故意创出这一门寻死的武功。”
“你还当我是从前那个少不知事的小姑娘?”王语嫣轻笑一声:
“还故意诓骗我,让我把你当做杀亲仇人,亏你还跟一些人说,你以诚字立世。”
“看来你的怨气不是一般的重。”慕墨白依旧波澜不惊的道:
“不过这些怨气反倒让你不断地成长,如此也不枉我罕有的去说一些戏弄人的鬼话。”
王语嫣道:“你倒挺坦诚,竟不否认。”
慕墨白回道:“你说这么多,不就是想要扰乱我的心境,不知现今可曾窥得我的气机缺漏之处?”
话音未落,四下气流突然一颤,半空之中的慕墨白骤然消失。
王语嫣似早就默运心神,观其气机,上方之人一动,便已知觉,顺势一动,向后退不到一丈的距离。
慕墨白突然在中途止住,与王语嫣之间只有一两丈的距离。
远处观战的见此一幕,只会觉得两人一进一退显得格外平平无奇,唯有不远处的萧峰和虚竹看得分明。
发现二人对峙的这段距离微妙无比,倘若少退一分,二人之间气势盈张,有如扯满了弦的弓,慕墨白则是弦上的那支利箭,力道蓄满,无坚不破。
若是多退一分,王语嫣自身气势宣泄,破绽顿生,势必引来对手更凌厉的后招。
此时距离,不长不短,既在间不容发中卸去了慕墨白所蓄之势,又使自身气势不破,保有反击之机。
少顷,慕墨白犹如狂奔怒马陡然收蹄后,飘然下坠,落在一块木板之上。
“很好,你都快长进到我不敢认的地步了。”
“还是要感谢你的多番督促和教导。”王语嫣浅淡一笑:
“要是没有你,我至今都会是那个蠢而不自知的傻姑娘,你说我要如何感谢你呢?”
慕墨白回以微笑:
“能看穿对手气机,窥得三才之变,不知你这门功夫唤作何名?”
“我这可是以弱胜强,死中求活的不世神通,自然要取一个甚合我的身份,又十分响亮的名字。”王语嫣笑吟吟的道:
“唤作《天子望气术》,如何?”
“听说你要更改年号,以告天下重回太平之世,要不要我为你想个年号?”
“你且说一说。”
“既立国为明,不如取洪武二字。”
“那你觉得是段洪武好听,还是王洪武好听?”
“你以女子之身来此,想必你尚未暴露真身,自是姓段。”
“可我要是想姓王呢?”王语嫣不急不缓地开口:
“毕竟,洪武二字听上去甚是霸气,就该配上王姓!”
“那你阻碍可就多了,也不知辛辛苦苦打下来的江山,会不会就此四分五裂。”
王语嫣一听,心下微微一沉,只觉体内真气一跳,大有乱窜之势,顿时脚下的船只退后两尺。
慕墨白见言语奏效,在察觉破绽立现之时,如鬼如魅,进逼上前。
王语嫣挥掌下扫,海水陡起,一排白浪闪电般扑向即将临身的人影。
第75章 你长大了,终不似当年模样
慕墨白轻飘飘一掌拍出,这一掌看似随意,却是遇水水分,遇石石破,铺天盖地,无坚不摧。
浪花在双方两股大力之间,点点迸碎,化为满天雾气。
电光火石之间,猛然进招的慕墨白丹田一跳,似被看穿体内八劲流转的不谐之处,稍作分神。
在雾散浪平后,王语嫣已立在一块木板上。
此刻,似是王语嫣占据大势,压得慕墨白落于下风。
二人巍然不动,四目交接,一人双眸愈发炽亮,亮至极处,如紫电耀霆,穿云裂水,端地威不可当。
一人目光渐渐凝聚,初如凝云为水,继而凝水为珠,混沌莹润,无锋无芒。
但任凭对方眼神如何凌厉,与之一交,便如残电夕照,锋芒尽失。
“游坦之,你还不明白吗?”王语嫣笑盈盈地道:
“就算你的八部神通再怎么千奇百幻,对于现在的我来说,全都只是缥缈无用的幻术。”
“哦,是吗。”慕墨白轻缓开口:
“那如今谁得时,占住了势,看透了对方的心思,谁就有取胜之机。”
王语嫣娴雅一笑:
“此时此刻,我占时势,更兼我之神通能洞悉天地玄机,窥破三才之气,无相不窥,无法不破,你觉得自己当真有取胜之机?”
“好一个天子望气,谈笑杀人,气机就如这大湖之水一般汹涌奔腾,不断找寻我的破绽,身体、内力、精神,内内外外,无孔不入。”
“王姑娘,你长大了,终不似当年模样。”
两人说话之间,目光进进退退,时攻时守,忽如两剑交缠,忽如尖矛破盾,时而示弱,时而逞强,变化之奇,尤胜刀剑。
慕墨白负手而立,随便一站,仿佛天地生成,整个人宛如浩渺烟波的洞庭湖,既与自然同化,又有什么破绽可言。
于是,在浪涛起伏之间,王语嫣只觉得对面气势越来越盛,本来占据的时势悄然转移,自身似陷入谷底沼泽,彻底落入下风。
“呵呵,这般压迫我的神意,是想让我陷入疲惫虚弱的状态吧。”王语嫣轻笑一声:
“你当我还是那个孱弱不堪的傻姑娘!”
慕墨白一语不发,周身气机不断勃发,气势越演越烈,好似无穷无尽,王语嫣俏颜笑意渐淡,浑身开始紧绷,那被千锤百炼的精神不自觉感到一分疲软。
须臾间,慕墨白气机一收,踏水而出,王语嫣即刻纵身欲退,却感脚下的湖水犹如枷锁一般,束缚甚牢,移步之际,沉重无比。
“王姑娘,你再怎么长大,于我而言,终究是跟当年无任何分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