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往片刻之间,断肢便能重生,伤势便能愈合,是以在战场上,陆景是最悍勇的那一个。
他不怕受伤,不怕流血,不怕断臂折骨,从而像什么积年老魔吸血老妖、端木老祖等魔头,还有众多新一代的魔教弟子,无不命丧其手。
另外四人则是截然不同的杀伐风格,一人极为擅长将对手扭曲成一堆烂肉,或者悄无声息的让人死不瞑目,一人喜欢用御雷之术,往往当场就把对手化作一具散发肉香的焦尸,死状凄惨。
一人喜欢将人玩弄于股掌之间,以诡谲多变的幻术称雄,肆意操纵对手的七情六欲,还有唯一的三一女弟子,更是喜欢用刀剑合击之术将人碎尸万段。
五人各施手段,却有一个共同点,那便是悍不畏死,就像是不死的战神,在魔教中杀进杀出,如入无人之境。
盖因这些比之魔道更为惊悚酷烈的手段,便让魔教众人无不对尚未真正开派的三一门恨得牙痒痒,更对那虽不曾出现在流波山,但好似又无处不在的大盈仙人忌惮万分。
以至于在魔教内部,不知从何时起,喜欢以俗世的叫法,唤那所谓的三一门为三一黑帮。
第220章 张小凡,你怪我吗?
半个多月后,空桑山彻底变了模样,百里方圆,郁郁葱葱,草木繁茂,灵气充沛得几乎要凝成实质。
半山腰处云雾缭绕,仙气氤氲,时有仙鹤掠过天际,留下一串清亮的鸣叫,山间溪流潺潺,水声叮咚,与松涛和鸣,奏出一曲天然的道韵。
山门之下,一条青石铺就的大道蜿蜒而上,两旁古木参天,枝叶交错,将阳光筛成班驳的金色光点。
大道尽头,是一座巍峨的石牌坊,上书三一门三个大字,笔力遒劲,气象万千。
今日空桑山上热闹非凡,神州浩土众多正道门派齐聚于此,青云门、天音寺、焚香谷三大支柱自不必说,还有许多名镇一方的散修真人、中小门派的掌门长老,纷纷前来参加三一门的开山大典。
这些人中,有的是真心来贺,有的是慕名而来,有的是想一睹大盈仙人的风采,有的则是想看看这座传说中被魔教盘踞了八百年的空桑山,究竟变成了什么模样。
而当他们真正踏上空桑山的那一刻,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露出了瞠目结舌的表情,哪里还是什么八百年来多岩石少草木、不见人烟的不毛之地。
眼前的这座山,分明就是一座仙山福地,灵气之充沛,草木之繁盛,气象之恢弘,竟丝毫不逊于青云门、天音寺那些千年传承的洞天福地。
“这位左门长,不愧是有仙人之名啊!”一位须发皆白的老散修感叹道:
“竟把穷山恶水之所,化作如此灵机充沛之地,这等手段当真是神仙中人!”
众人纷纷点头,心中对那位素未谋面的大盈仙人,又多了几分敬畏。
三一门,正心大殿。
大殿坐落在空桑山主峰之巅,气势恢宏,飞檐斗拱,雕梁画栋。
慕墨白端坐于上首位置,白衣白发,飘然若仙,身后陆景五人侍立两侧,垂眸低眉,恭恭敬敬。
各大门派掌门、长老分坐两排下首座位,青云门道玄真人坐在左首第一位,天音寺普泓神僧坐在右首第一位,焚香谷云易岚坐在左首第二位,其余各派掌门、散修真人依次而坐,济济一堂。
慕墨白目光扫过殿中众人,声音清淡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左某本来并无兴师动众之心,就想随意挑选一日,当做本门开派之日,不料诸位相继到访,又不断问询三一门开派时间,还言到时候定备厚礼前来。”
“我便不欲过多麻烦,恰好许多同道旧友循声而来,就索性即刻开办立派大典,如此也不用大家再跑一趟,更无须费心备上什么厚礼。”
焚香谷谷主云易岚率先开口,他剑眉星目,气宇不凡,约莫三十多岁的年纪,穿着一袭火红色的道袍,周身隐隐有灼热的气息流转。
“左道兄乃近仙之人,既已打算开宗立派,那我神州浩土将再多一个正道支柱,而今魔教猖狂,我等自当来空桑山庆贺,如此也能壮一壮我正道声威,不让欲卷土重来的魔教贼子小觑了我等。”
云易岚的话说得慷慨激昂,殿中众人纷纷点头附和。
天音寺方丈普泓神僧双手合十,慈眉善目,声音平和:
“云谷主所言甚是,魔教韬光养晦多年,定不会善罢甘休,此前在流波岛,怕只是牛刀小试。”
话音刚落,云易岚眼中光芒一闪,忽然笑道:
“早在流波岛之上,就听天音寺弟子说青云门弟子学有《大梵般若》,这等无稽之谈实在太过荒谬,刚好今日中原同道皆在,可要把这等荒诞之事查清,不能让青云门受此不白之冤。”
此话一出,大殿气氛莫名。
在场的人都是修真界的老江湖,自然听得出云易岚这话里藏着机锋,流波岛之战时,确实有传闻说青云门大竹峰弟子张小凡使出了天音寺的不传之秘《大梵般若》。
这消息传出去后,在修真界引起了不小的波澜,青云门和天音寺同为正道支柱,若青云门弟子真会天音寺的绝学,那其中的意味就耐人寻味了。
道玄真人面色一正,语气沉肃:
“正如云谷主所言,今日诸多同道皆在,是该把一些事说清楚。”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青云门弟子所在的方向:
“张小凡,你站出来。”
话落,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低着头,从众多青云门弟子中走出。
道玄真人从袖袍中缓缓拿出一根烧火棍,再放在身旁的茶桌上,看着面前垂眸而立的少年,声音放缓了几分:
“现在我问你几件事情,你要老实作答。”
张小凡的声音有些沙哑:“是。”
道玄真人肃声问道:
“此次东海流波山之行,有天音寺道友指认,你在和奇兽夔牛交手之时所用的道法,是天音寺从不外传的《大梵般若》真法,此事可属实?”
张小凡沉默了好一会儿,终究吐出两个字:
“属实。”
这回答如同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千层浪。
殿内顿时有些嘈杂起来,许多人交头接耳,议论纷纷,天音寺的僧人们神色愤慨,有几个年轻的僧人甚至站了起来,想要说什么,却被普泓神僧一个眼神制止了。
道玄真人面色不变,继续问道:
“你所炼制法宝,上面有魔教邪物噬血珠,也是真的?”
张小凡低下头:“是。”
道玄真人追问:“这噬血珠是怎么来的?”
张小凡心乱如麻,不知该从何说起,本能地说出了一些能说的事,便是如何机缘巧合让噬血珠与摄魂以血为媒熔炼之事。
“贫道问的是你从何处得到的噬血珠?”道玄真人皱了皱眉,道:
“另外噬血珠一开始就在你手里,彼时你只是一个普通少年,又未和摄魂熔炼,且此邪物向来吸噬活物精血,为何你一直安然无事?”
张小凡一下子闭口不言,脑海中浮现出曾信誓旦旦许下的诺言:
“知道了,我死也不说!”
殿中一片死寂,田不易看着自己的小弟子那副倔强的模样,眉头大皱,倏然怒其不争地大喝一声:
“说!”
那声音如同惊雷,震得殿中众人耳朵嗡嗡作响。
张小凡当即跪倒在地,依旧一声不吭,田不易气得脸色铁青,刚想起身上前,普泓神僧忽然开口:
“田施主,稍安勿躁。”
田不易一愣,看向普泓神僧,却发现这位天音寺方丈的脸上没有任何怒色,反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悲悯。
道玄真人看着普泓神僧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沉思,像是察觉到这位天音寺方丈似乎根本不在乎本门真法是否外传。
他收回目光,再次看向张小凡:
“你身上的《大梵般若》,究竟是从何处学来的?”
张小凡听后,依旧一言不发。
而后青云门众多弟子,如林惊羽、陆雪琪、曾书书、齐昊、田灵儿等人相继走出,伏跪在地,直言张小凡或有什么难言之隐,决计不会是邪魔外道派的奸细,恳请道玄真人仔细查问,从轻发落,还皆愿以性命为张小凡担保。
如此场景,不仅道玄真人一愣,青云诸脉首座似乎也回忆起了什么,神色惊愕之极。
殿中其余人则神色各异,有人诧异张小凡的好人缘,有人感叹青云门不愧是正道魁首、门下弟子情谊深厚,也有人心中暗暗摇头,这些年轻人太天真了,万一那张小凡真是魔教奸细,他们岂不是要跟着陪葬。
这时,慕墨白忽然轻叹一声,道:
“张小凡,你怪我吗?”
殿中众人不明所以,纷纷望向上首位置,有人心中一惊,心中生出一个连自己都吓了一跳的念头:
“难道这位大盈仙人与此事有关!”
便见张小凡抬起头,一脸困惑地看着慕墨白:
“左门长,此事根本与你没有任何干系,晚辈为何要怪你?”
慕墨白眸光一闪,语气带着几分复杂的情绪:
“当年你应该生出过拜入我门下的心思,而我看出你的天资悟性也想收下你,但却因不喜你的执拗,无法做到示之以诚,而把你推入了青云门下。”
“那时我知道你的想法,也知道该怎么做,既能把你教导好,也能让事情步入正轨,不至于发生现在这种荒唐事。”
“但我终究是没有拉下脸,向你表明自己的心迹。”
他看着张小凡,目光里带着几分自嘲:
“可笑我常让他人示之以诚,又常以诚之一字警醒自己,到头来却并未一开始就对你示之以诚。”
“此后,我常回忆当年所为,又想起说你执拗的话,那时的我,又能好到哪里去,不仅同你一样执拗,还生出不该有的傲慢之心。”
殿中众人听完,才发现自己想岔了,原来这位左门长不是在认罪,不知多少人听后,不禁在心中暗暗感叹:
“这位左门长,哪怕不能真正地得道成仙,但如此行事作风,如何当不得真人、完人之称。”
“若此生能有此师,那可真就是夫复何求!”
张小凡抬头望着慕墨白,一脸认真道:
“左门长,晚辈没有资格怪你,也不该怪任何人,一切都是我自己的选择。”
第221章 这份治愈,让弟子这一生......不敢忘,也不敢浪费
慕墨白轻声道:“若我说,你的选择只会让你痛苦一生,你也不悔?”
“不悔!”张小凡大声道,声音里带着几分倔犟:
“我说了不说就不说,哪怕因此死了,也不后悔!”
慕墨白闻言,眸光垂落:
“事到如今,还未曾到无法挽回的地步,我却是不想让一个曾想拜入自己门下的孩子,自此步入歧途,从重情重义、执着坚韧的人,变成一个手上染血无数、脚下怨魂无穷的冷漠嗜杀之人。”
他看着张小凡,目光温和:
“张小凡,可愿给自己一个重归正道的机会,也给我一个弥补昔年所犯之错的机会?”
张小凡一愣,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心中似乎陷入天人交战。
“我......”他欲言又止,摇摆不定。
慕墨白一脸正色:
“你的犹豫和迟疑便已说明一切,既然你朝我向前走了一步,也该换我主动走向你。”
他眸光一瞥,落在普泓神僧身上:
“普泓方丈,一个自小居住在青云山山下的山村少年,怎会有学会天音寺不传之秘的机会?”
殿中众人的目光,齐齐转向普泓神僧。
慕墨白不疾不徐地继续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