速通诸天,红尘戮仙 第141节

  而此刻亲眼见到六剑奴在那股浩然正气面前毫无反抗之力,更是让他彻底明白,眼前这位青衫书生是何等存在。

  他沉默片刻,用带着几分自嘲的口吻开口:

  “今日始知儒家之道真义,一时之间,实在是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慕墨白轻道:

  “你这般性子,若没有生在帝王之家,只是生在大富大贵之家,定能幸福美满度过一生。”

  “就说此前的刺杀,明眼人都能看出罪魁祸首出自帝国内部,而在你身边最有能力做到这一点的人,还会有谁?”

  此话一出,扶苏瞳孔微缩,似也后知后觉地想起了谁。

  而场中的赵高心中猛然一紧,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立刻从方才的难以置信的情绪中惊醒过来,又作低眉顺眼状,看都不敢看青衫书生一眼。

  只因六剑奴联手,即便是有剑圣之名的盖聂,只怕也讨不了任何好处,然而方才只是被某人看了一眼,他们便全部身受重伤。

  如此惊世修为,使心中的敬畏和恐惧,一下子攀升到了极点,已然能跟自己侍奉多年的皇帝陛下相提并论,同样成了能对自己一言生杀予夺的存在。

  扶苏回过神来,起身正色道:

  “先生的意思是,想要对扶苏不利的人,就出自身边?”

  慕墨白淡淡开口:“帝国内部的倾轧,往往都来自一颗颗权欲之心。”

  他目光扫过赵高,语气依旧平淡:

  “你可知当我说出行刺之人出自公子的身边人之时,中车府令的心跳,莫名跳快了些。”

  赵高脸色骤变,对扶苏躬身一拜,诚惶诚恐地道:

  “公子明察,罗网本就身负护卫公子安危之责,方才听到齐先生说刺客就在公子身边,奴婢不免心神震荡,只觉未尽其责,心中惶恐,想请公子恕罪。”

  慕墨白轻笑一声:

  “我对宦官一向没什么偏见,可绝大多数的宦官,一旦身体残缺了,心也会跟着残缺,就会愈发扭曲地执着于一些东西,如财帛珍宝,权柄地位之类。”

  赵高听得身体微微一僵,再听青衫书生讲道:

  “你常伴皇帝陛下多年,当能探究出他的一些心意,更能发现公子扶苏对你或多或少有一些看法。”

  “你又怎会在不知不觉之中跟着生出一些不为人知的小心思。”

  话音落下,赵高脸色惨白,扑通一声,伏跪在地,声音里带着哭腔:

  “公子!老奴冤枉,齐先生空口无凭,就说奴婢有大逆不道之心,老奴伺候陛下多年,从未有过二心,还请公子为奴婢做主。”

  他伏在地上,身体微微颤抖,将一副忠心耿耿却被冤枉的老奴形象演得淋漓尽致。

  扶苏看着他,又看向慕墨白,面上带着犹豫之色:

  “先生,如此妄下定论,是不是有些不妥?”

  慕墨白一声叹息,却让扶苏心中莫名一紧。

  “唉,仁善对于一名帝王而言,通常都是弊大于利,有没有证据,重要吗?”

  “如若是你父皇,在遇到先前的刺杀,无需他人提醒什么,你猜他会如何做?”

  青衫书生没有等扶苏回答,直截了当地给出了答案:

  “凡是身边有此能力者,皆按罪论处,再趁机褫夺他们手上的权柄,把自己所能信任的人安插进去。”

  “此乃帝王之道,孤要你死,你不得不死,心中有此怀疑便已足够,其他的何须多言!”

  扶苏听得六神无主,脸色变幻不定:

  “这......”

  慕墨白淡声说道: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是长子,帝国内的文武百官都认为你是承接九五之位的不二人选?”

  “你这是不明白他人对你的敬畏,是出自你的身份,乃始皇帝之子。”

  “若有一天,为你扛起一片天的人不在人世,你当真有能力驾驭满朝文武,压服天下暗藏的六国余孽?”

  扶苏身体一震,声音低沉:“扶苏不敢有此妄想。”

  慕墨白摇头道:

  “你该想,自始皇帝一统天下,开百代之先河,定万世之基调,后世的经史典籍之中,将只会说一件事,那便是......争当皇帝!”

  话音刚落,馆内更为安静。

  众人神色各异地望着那个青衫书生,就觉得他总能说出语不惊人死不休的话,但也发人深省,甚有道理。

  此刻,李斯面色深沉,一言不发,赵高伏跪在地,身体微微颤抖,楚南公若有所思,公孙玲珑满脸惊骇,伏念、颜路、张良三人,亦是神色复杂。

  唯有晓梦,依旧端着茶杯,轻轻抿了一口,仿佛这一切与她无关。

  慕墨白环顾四周,忽然笑道:

  “在下的话貌似有些多了,不知公子是否还想继续论剑大比?”

  扶苏站在上首,心乱如麻,原本的打算是借着这场以剑论道,打压一下儒家的气焰,但现在什么论剑,什么比试,都已经不重要了,满脑子都是方才那番话。

  如对王道、霸道、天道、儒道赤裸裸的释义,以及争当皇帝的话语。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

  “比剑论道,自然是道在剑前,今日得先生教诲,扶苏所获颇丰,此番论剑,就此作罢。”

  扶苏顿了顿,走到慕墨白面前,深深一揖。

  “扶苏心神不宁,等想明白一些事情,来日再来唠叨先生。”

  慕墨白作揖还礼,并未多说什么。

  扶苏直起身,看向伏跪在地的赵高,淡淡道:“起来吧。”

  赵高如蒙大赦,连忙起身,垂首而立,不敢多看慕墨白一眼。

  扶苏转身,率先朝门外走去,李斯、赵高、楚南公、公孙玲珑等人,纷纷跟上,亦有甲士搀扶六剑奴离开。

  片刻后,小圣贤庄正门外。

  扶苏携大批人马离去,马蹄声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远方的山道尽头。

  伏念站在门前,目送那队人马远去,良久不语,颜路和张良站在他身后,神色各异。

  慕墨白负手而立,看着那远去的烟尘,面上没有任何表情,他突然侧眸看向并无任何要走意愿的晓梦:

  “你为何还不走?”

  “这可不像是儒家的待客之道?”晓梦朝伏念说道:

  “我欲在小圣贤庄盘旋几日,不知可否?”

  伏念回过神来,作揖道:“荣幸之至。”

  晓梦微微颔首,算是还礼,伏念直起身,看向慕墨白,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齐师弟,你今日有些僭越了,说了一大堆干涉军国政治的话。”

  不等慕墨白回话,张良忽然开口:

  “齐师弟,你说那么多违背家规的话,想要提点公子扶苏,莫非是心向大秦帝国?”

  慕墨白心平气和道:

  “公子扶苏不会有太大的出息,懦弱无能之辈,也扛不起整个帝国。”

  伏念一听,眼见还有外人在场,立即呵斥道:

  “还敢在此口出狂言。”

  “伏念先生无需如此。”晓梦漫不经心道:

  “我与齐静春算是共同历经过生死,而我道家天宗,也一贯不喜理会俗事,此番之所以来小圣贤庄,也是为了看望故友。”

  伏念微微一愣,看了看晓梦,又看了看慕墨白,眼中闪过一丝恍然,原本以为这两人有过节,没想到是有着深厚交情。

  张良眼见慕墨白转身朝庄内走去,不禁跟上,委婉询问道:

  “所以,齐师弟方才对公子扶苏的提点,仅是出于对始皇帝的一些敬仰之情吗?”

  慕墨白脚步不停,悠悠道:

  “在你们这些心怀仇恨的六国遗民眼里,他是前所未有的暴君,而在我眼里,他是一位自古未有的雄主,但也有为人的缺点。”

  “而最大的缺陷,便是不太会培养子嗣,要么是空有其形而无其神,要么只会投胎这一项本事,致使后代尽出一些平庸昏聩之徒。”

  “因此,当大势将来,无有雄才伟略之人出现以挽天倾。”

  张良闻言,心中一阵心安,含笑道:“原来齐师弟也认为大秦国运不长。”

  慕墨白脚步微顿,侧眸看了张良一眼,似笑非笑道:

  “那可说不准,万一始皇帝听说了我,乃至不惜亲自出咸阳,来小圣贤庄请我出山的话。”

  “子房师兄,你觉得我是否能再保大秦三百年国运呢?”

  张良脸色一滞,猛然想起方才慕墨白对嬴政的看法,还有惊世骇俗的武功修为,是以若是旁人说出这番话,张良只会当作笑话,但眼前这个人......

  他沉默一会儿,涩声道:

  “齐师弟一向淡泊名利,不喜俗事,应该......不会出山吧?”

  慕墨白闻言,哈哈一笑,只听笑声爽朗而清澈,回荡在回廊之间,惊起了远处树上的几只飞鸟,可并没有为张良解惑,只是大步朝庄内走去。

  青衫在风中微微飘动,很快就消失在回廊的尽头。

第176章 说的比唱得还好听,你简直是枉为君子!

  三日后。

  小圣贤庄,池塘边,只见一座飞檐翘角,雕梁画栋的凉亭,与一旁的满池碧水相映成趣。

  池水清澈见底,可以看见水底的卵石和游鱼,阳光洒在水面上,更显景色怡人。

  亭中,慕墨白和晓梦并肩而立,静望着池中的游鱼,晓梦忽道:

  “昨日扶苏命人送上拜帖,你为何不见?”

  慕墨白目光落在游鱼上,语气平淡:

  “朽木不可雕也,粪土之墙不可圬也,我可没兴趣雕朽木,扶烂泥。”

  晓梦嘴角微微勾起:

  “不说扶苏是否会吐露你的存在,李斯和赵高定然不敢瞒嬴政,你觉得他会来桑海吗?”

  慕墨白依旧望着池中游鱼,语气不变:

  “不管他是否来,与我何干?”

  晓梦听到这句话,不禁侧眸看向青衫书生:

  “你若是我道家天宗之人,信奉超脱出世,清修无为,那这句话自然是理所当然,可你却是出自齐家、治国、平天下的儒家,那此话就格外不符合你读书人的身份。”

  “毕竟,儒家讲求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你既有这般惊世之能,却又说与我何干,不是自相矛盾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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