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不了之后跑去咸阳,反正在人生路上,总会还有那么几场疾风骤雨,就像是老天爷在提醒世人,你们是在寄人篱下,要乖乖低头。”
“你就这么轻易地低头了”端木蓉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这可不像是我所认识的齐静春。”
“哦,是吗?”慕墨白笑问:
“在你眼里,齐静春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端木蓉并未正面回答,只是脑袋一偏,看向别处,面无波澜道:
“不过是一个十分讨人嫌的家伙罢了,看墨家送来的受伤的狗,都比看他来得顺眼。”
此话一出,高月有些忍俊不禁,捂着嘴偷偷笑起来。
一旁的天明忍不住低声问高月:
“这个怪女人脾气一直都这么差吗?明明齐先生人很不错。”
高月悄声回道:
“这我就不知道了,不过蓉姐姐一向嘴硬心软,而且......我也从未看到,她这么针对一个人。”
“蓉姐姐她平时对别人都是淡淡的,根本懒得说这么多话。”
这个时候,班大师放声嘲笑:
“小齐,说你不要惹蓉姑娘吧,如今在她心目中,我墨家养的狗,都比你高了!”
慕墨白笑了笑,浑不在意:
“习惯了。当初我第一次拜访镜湖医庄的时候,某人的态度更差,那可真是与冰块无异,看我的眼神,就像看一个不请自来的恶客,也就在十分脆弱的时候,会......”
端木蓉径直打断他:“齐静春,你是不是没话说了?”
慕墨白悠悠感叹,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
“还真是用完了就翻脸不认人了。”
端木蓉冷哼一声,不再说话,只是那清冷的玉容上,似乎微微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
机关鸟继续在云层中穿行,下方是连绵起伏的群山。
小半个时辰后,机关鸟飞纵在群山之间,来到一处极为险峻的地带。
这里山势陡峭,群峰林立,如同无数把利剑直插云霄。
山间云雾缭绕,变幻莫测,时而云海翻腾,时而雾气弥漫,下方是奔腾的江水,水势湍急,隐约可见江中密布的礁石。
班大师操控着机关鸟,在山峰之间灵活穿行,时而俯冲,时而拉升,看得人心惊肉跳。
忽然,一座险峻大山的半山腰处,有机关被打开,显露出一座隐蔽的洞穴。
那洞穴入口被巧妙地隐藏在藤蔓和岩石之后,若不是亲眼看到机关开启,根本不会想到那里竟别有洞天。
机关鸟顺势飞跃入洞穴,众人一下子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之中。
耳边传来机关鸟滑翔的声音,以及远处隐约的流水声。
黑暗中只能感受到机关鸟缓缓下降,带起的风声在洞穴中回荡。
慕墨白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班先生,之前我虽震慑住鸟群,让白凤不敢轻举妄动,但他依旧派出了谍翅鸟追寻,那些谍翅鸟能追踪气息,我们虽然甩开了他,但恐怕用不了多久,他们就能找到这里。”
班大师的声音传来,大大咧咧又万分自信:
“放心,我们机关城藏于群山之中,地势奇特,方圆几百里全都是陡峭的悬崖深谷,即使轻装徒手也很难攀越,更不要说穿着甲胄的士兵和军队。”
“下方又环绕湍急奔腾的江水,水里暗礁乱石密布,船只航行,经常触礁船毁人亡,更有变幻莫测的云海,气候时晴时雨,在山中行走,往往会在茫茫云海中迷失方向。”
“就算让流沙和秦国发现大概的位置,谅他们也无法靠近。”
班大师的声音中满是自豪:
“何况我墨家的机关城,花了上百年的时间建造,有着数不胜数的机关暗器,哪怕他们接近了机关城,一旦入侵的话,定让敌人有来无回,有死无生!”
他说话之间,山腹之中已有光亮透入。
天明不禁瞪大了眼睛,被所看到的诸多奇景所震撼。
随后机关鸟落在一方清幽池水的高台上,他第一个跳下机关鸟,好奇地东张西望,一会儿摸摸石柱,一会儿看看水池,一会儿又跑到栏杆边往下张望,活像一个没见过世面的乡下孩子。
班大师看着他那副模样,摇头失笑:“你这小子,真没见过世面。”
“现在我们所在的地方,叫墨规池,不过是机关城的开头而已,真正的内城,比这还要壮观十倍。”
他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满脸轻松:
“每一次回到这里,心情都会变得很平静,再也没有外面纷乱的危险,真是太好了。”
“传说中墨家的避难所,果真是名不虚传。”盖聂打量着四周,道:
“无怪乎传出多年战火终将毁灭天下,而机关城将成为墨家子弟躲避战争,享受安乐生活的最后一片乐土。”
“这样的地方,确实当得起这个名号。”
“安乐?”慕墨白轻轻吐出两个字,语气意味深长:
“只有看得开生死,才方能安乐,若无法真正地理解安乐,那迟早都将生于忧患,死于安乐。”
班大师一听,有些不乐意了:“小齐,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是在说我墨家在安于现状、不思进取吗?还是在说我墨家机关城迟早会被毁?”
他不给青衫书生说话的机会,又道:
“要知道普天之下,唯有我们墨家最是一心反秦,何来什么安于现状、不思进取?”
“况且我墨家建造这座要塞,可不是让后辈子弟拿来当缩头乌龟的,只是为了更好地保全自身,然后静待时机,为天下苍生做主,兼爱平生!”
第159章 相信奇迹的人,本身和奇迹一样了不起
慕墨白语气轻缓,不疾不徐:
“纵观秦始皇的言行作风,他是一个很有强迫症的家伙,攻灭六国,只为一统天下,紧接着又车同轨,书同文,统一度量衡。”
“如若又知晓在他大秦帝国的国土上,居然还有一块秦法管不到的地方,你猜他会不会想法设法地将其抹去?”
“强迫症?”班大师先是一愣,旋即冷哼一声:
“哼,还真是一个有病的暴虐无道之君!”
话落,高台上方响起机关响动的声音。
天明抬头望去,只见上方缓缓降下一艘形似船只的造物。
那船体以轻木打造,底部有巨大的气囊,两侧有平衡翼,整体呈流线型,宛如一只飞翔的船。
“这又是什么东西?”天明好奇地问。
班大师一听,气来得快,消得也快,颇为自得地讲解起来:
“这叫云艇,是我老人家设计的,没有它的话,不管什么人来到这里,也只会落得一个被困死的结局。
“这云艇可以在山腹中自由穿梭,连接各处,整个机关城里,有上百艘这样的云艇,日夜不停地运送人员和物资。”
在云艇彻底落下时,便见一名发色棕黄、身材纤瘦的青年懒散地躺在云艇上。
他一身劲装,腰间挂着一个小包,嘴里叼着一根草,翘着二郎腿,一副悠闲自得的模样。
班大师瞧见青年,略显诧异:
“小跖,怎么是你?”
盗跖忽然翻身跃起,身法轻巧得如同一片羽毛,轻飘飘地落在地上,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怎么就不能是我?”他笑嘻嘻地说,嘴里还叼着那根草。
班大师遂问:“首领不是派你去泰山,那边的事办完了?”
盗跖身形一闪,就已揽过班大师的肩膀,动作快得让人看不清:
“听说你老人家要回来,我就立马赶回来迎接嘛。”
班大师没好气地拍开他的手,戏谑道:
“我看你是听说蓉姑娘要回来,所以才跑得比兔子还快吧。”
盗跖顿时故作惊喜,像是才发现端木蓉似的,身形再一闪,快若闪电地出现在她身旁。
“原来蓉姑娘真的来了!”盗跖满脸堆笑:
“真是太让人意外了,好久不见,想不想我呀?”
端木蓉神色清冷如常,本能地往旁边走了一步,站到青衫书生的身旁,淡淡道:
“你上次的伤还没痊愈,我之前就警告过你,少使用你的神行术,否则旧伤必定复发。”
盗跖毫不在意地摆摆手,笑容灿烂:“有医仙蓉姑娘在,那是受一百次伤也不怕。”
他这才将目光转到慕墨白和盖聂身上,上下打量着这两位陌生的来客:
“这两位是?”
“我来介绍一下。”班大师第一时间开口:“这位是小圣贤庄的小先生齐静春,这位是盖聂先生。”
盗跖一听,顿时收起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郑重地作揖行礼:
“原来是大名鼎鼎的小先生和剑圣,久仰久仰!”
“我叫盗跖,略有虚名,比不上二位,只是被人称作为偷遍天下无敌手的偷王之王罢了。”
盖聂作揖回礼:“过誉了。”
慕墨白微微一笑,开口道:
“若是天下第一的偷王,都只是略有虚名,那世上恐怕就没有名声赫赫之辈了,盗跖兄谦虚了。”
盗跖一听,顿时眉开眼笑,凑上前来:
“怪不得人人都说小先生说话好听,都想交为朋友,今日一见,果然是跟传言的一模一样。”
“好了,先上云艇再聊吧。”班大师当先登上云艇,其余几人纷纷跟上。
随着一声轻微的机关响动,云艇缓缓上升,向山腹深处驶去。
慕墨白看着对四周一切无比好奇、东张西望的天明,温声嘱咐:
“天明,等会儿你就跟在班先生身后,别冒失莽撞,机关城内遍布无数机关陷阱,很多机关一旦发动,环环相扣,瞬间会让人落得个尸骨无存的下场。”
“这里不是外面,不可大意。”
天明听后,立刻故作稳重地干咳一声,挺起胸膛:
“齐先生,你放心吧,我天明岂是这种不知轻重的人,保证乖乖的,绝不乱跑。”
慕墨白看着他这副故作老成的模样,淡淡一笑:
“你若真能稳重起来,说不定今后就能成为天下第一的剑客。”
“真的?”天明倏然睁大眼睛,惊喜万分:“我还能比大叔还要厉害?”
“这么不自信?”慕墨白脸上笑意渐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