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沉默片刻,忽然道:
“齐兄,你应该看出天明眉宇间时隐时现的一团黑气了吧?”
一旁的班大师第一时间接道:
“之前蓉姑娘也说了,这小子体内似乎隐藏着什么疾病。”
盖聂道:
“不是什么疾病,是这孩子身上被人下了一种阴阳咒印,名为封眠咒印,也被称为催眠禁术。”
“万物负阴而抱阳,因此阴阳对立而又统一,这种咒术就是通过打乱人体内阴阳的对立平衡,使人陷入癫狂状态,做出诸多身不由己的事。”
他侧头看向慕墨白:
“齐兄博览群书,武功修为又不同凡响,不知是否知晓解开咒印之法?”
慕墨白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
“若没有我的出现,你准备去哪里为这个孩子解除身上的咒印?”
盖聂如实道:
“多年以前,我曾经受到过道家一位高人的点拨,我想他应该有解开咒印的办法。”
慕墨白注视着不断劈柴的少年,缓缓道:
“我会一些相面之术,据我观察,这个孩子不是什么英年早逝之命,且颇有机缘,总能逢凶化吉。”
他忽然莞尔一笑:
“阴阳咒术本就划分阴阳两道,还跟墨家武学一道相生相克,要是天明能有一身浑厚的墨家内力,自是可以抵抗封眠咒印的侵蚀。”
“若再被人下一道与封眠咒印截然相反的咒印,使体内阴脉咒术与阳脉咒术正反相冲,说不定还能因祸得福。”
盖聂皱起眉头:
“这......会不会太凶险难测了?”
一旁的班大师则翻了个白眼:
“就算我们墨家收下这小子,那他也得修炼多年,方能有一身浑厚的功力,在此期间一旦咒印发作,只怕就将生不如死,或是危及性命。”
“再者,阴阳咒术上百年前就已失传了,遇到一个便已经很不可思议了。”
“若让这小子遇到另一个,还刚好被下了截然相反的阴阳咒印,我都不知是该说这小子走了天大的霉运,还是洪福齐天!”
慕墨白笑了笑:
“所以,我才说天明有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的命格。”
“机缘一事,太过缥缈虚幻。”盖聂轻轻摇头:
“看来我之后还是要带天明去寻那位道家高人。”
“我刚好也结交过一位道家之人。”慕墨白道:
“她悟性天成,资质非凡,这阴阳咒印多半是出自阴阳家,而阴阳家则是从道家分离而出。”
“若是你所找的那位高人也别无办法,或可去寻她,说不定就有办法,帮天明解除身上的阴阳咒印。”
“悟性天成,资质非凡?”盖聂若有所思:“齐兄所说之人,该不会是出自道家天宗?”
慕墨白笑道:
“盖兄要寻的道家高人,大抵是出自人宗,也唯有秉承入世之心的道家人宗,方会有闲心来点拨于你。”
盖聂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敬佩:“齐兄当真是见微知著。”
这个时候,院内天明又一次成功地一斧劈开圆木,兴奋地跳了起来。
便见他顺手一挥,只听“砰”的一声,手中斧头脱手飞出,直直地插在了不远处的梅树上,刚好与采药归来的端木蓉来了一个擦肩而过。
“齐静春,管好你带来的人!”端木蓉径直看向青衫书生。
“端木师妹,此言差矣,我带来的人只有盖兄,那小子可不是我的。”
端木蓉冷哼一声,盯了青衫书生好一会儿,才继续迈步走进一间药房。
班大师憋着笑,小声道:“小齐,你这是在玩火啊。”
慕墨白负手而立,神色淡然:
“无妨,火大了,正好取暖。”
第157章 血肉凡胎,何谈神仙
七八日后。
镜湖医庄的清晨一如既往的宁静,湖面上薄雾缭绕,几只白鹭在芦苇丛中觅食,偶尔发出一两声清鸣。
竹林在晨风中沙沙作响,露珠从竹叶上滑落,滴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院内,一青一白两道身影并肩而立,慕墨白依旧是一袭青衫,负手而立,眉目温润如常,盖聂则是一身白衣,身姿挺拔如松,虽然重伤初愈,却已恢复了往日的几分风采。
两人低头看着地上那根羽毛,那羽毛约有三寸来长,蓝白之色,在晨光中泛着淡淡的荧光,羽毛的边缘更有几缕极细的纹路,像是某种特殊的标记。
“鸟羽符都出现了。”慕墨白缓缓开口:
“看来流沙四天王之首,被尊为百鸟之王的白凤就在不远处。”
他抬起头,望向远处的天际,目光深邃:
“你那位师弟可真对你念念不忘,为了寻到你的下落,甚至不惜和秦国合作。”
盖聂沉默片刻,正要开口,忽然神色一凝,他倏然拔剑而出,剑光如雪,快若惊鸿。
只听“叮”的一声脆响,一柄细如牛毛的飞针被剑尖精准地击中,在空中翻了个个儿,钉入了不远处的梅树树干上。
那飞针入木三分,只留下一道细微的痕迹,盖聂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剑势不停,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回拨。
“叮叮叮叮!”
一连串的金铁交鸣声响起,院外再传出一声闷哼。
盖聂收剑入鞘,快步朝院外走去,不多时他走回院内,神色凝重:“是罗网杀手。”
此刻,屋内的端木蓉也听到了外面的响动,班大师则一脸警惕地从另一间屋子走出,那条机关手臂已经调整成了战斗状态,关节处隐隐有寒光闪烁。
慕墨白看着他们,道:
“流沙的杀手和秦国的爪牙都已到来,该离开了。”
话音刚落,院门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大叔,齐先生!”
天明拉着高月,有些惊慌失措地跑进院子,天明的脸上带着几分惊恐,高月的小脸也有些发白,呼吸急促。
“我和月儿刚才在外面,看到了非常多的鸟!”天明指着院外,语无伦次地说:
“好多好多,各种各样的鸟,都停在不远处的树上,一直盯着我们看,那些鸟的眼睛,好奇怪,好像有人在背后看着我们一样!”
盖聂望着周边树枝上不知何时停落的蓝色小鸟,眼神一凝:
“白凤凰的谍翅鸟就在附近,我们得赶快离开这里。”
天明一听,不解道:
“这里不是墨家的据点吗,我们在此应该有地利吧,为什么要离开,班老头不是说,镜湖医庄很隐秘吗?”
“医庄四面环水,乃是极为隐秘的地方,一般很难让人发现。”盖聂解释道,声音低沉而平稳:
“敌人既然能够找到这里,可见他们已有充分的准备,如今敌暗我明,当不可久留。”
班大师当机立断,一挥手:“事不宜迟,快跟我来!”
一行人匆匆离开医庄,驾上一艘小船,沿着蜿蜒的水道向深处驶去。
小船穿过狭窄的水道,两边是陡峭的岩壁,头顶只剩一线天空。
水道曲折幽深,若不是有人带路,外人根本不会想到,这看似死路的水道尽头,竟别有洞天。
约莫一炷香后,小船驶入一处隐秘的洞穴。
洞穴入口极为隐蔽,被垂下的藤蔓和苔藓遮掩得严严实实。
小船穿过藤蔓,眼前豁然开朗,这是一个天然的溶洞,洞顶有细微的光线透入,照在清澈的地下湖水面上,波光粼粼。
洞内钟乳石林立,千姿百态,小船靠岸,众人登上洞中的一处高台。
高台之上,赫然停放着一架巨大的机关鸟。
那机关鸟通体以青铜和木料打造,双翼展开足有七八丈长,鸟首高昂,眼珠是两颗晶莹剔透的宝石,在幽暗中泛着幽幽的光芒。鸟身之上,宽敞平台,足以容纳十余人。
且整架机关鸟虽是用死物打造,却栩栩如生,仿佛随时会振翅高飞。
“班老头,没想到你还藏着这么一架大家伙!”天明一脸震惊,绕着机关鸟转了好几圈,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你该不会是想用这机关鸟带我们飞走吧?”
“废话少说。”班大师在船靠岸后,率先往高台走去,嘴上还颇为得意:
“还好我有先见之明,早就准备好随时能迅速撤离的机关鸟。”
不多时,众人登上机关鸟,班大师走到操控台前,那条机关手臂的指尖弹出几根细丝,精准地接入机关鸟内部的机关枢纽,再重重地按下启动机关,
“咔咔咔!”
机关鸟内部传来齿轮转动的声音,鸟首的螺旋桨开始缓缓旋转,越转越快,发出“嗡嗡”的声响。
双翼徐徐展开,翼尖的羽毛状木片微微颤动,仿佛真正的飞鸟在振翅欲飞。
班大师猛地一推操纵杆:“坐稳了!”
机关鸟从高台上俯冲而下,向洞穴外滑翔而去。
那一瞬间众人先是感到一阵强烈的失重感,天明忍不住大叫一声。
机关鸟冲出洞穴,一个起伏,稳稳地拉高,转眼之间,便飞跃出大湖,展翅高飞在蓝天白云之中。
天明东张西望,兴奋得手舞足蹈:
“哇塞,这机关鸟原来真能载人飞!我还以为班老头吹牛呢!”
他转向身旁的青衫书生,一脸好奇地问:
“齐先生,大叔说你最有学问,少有你不知道的事,那这机关鸟到底为何能载我们飞起来,它又不会真的扇翅膀,怎么能飞得这么稳?”
慕墨白微微一笑,温声道:“主要是墨家的机关术精妙绝伦,这机关鸟骨架采用青铜锻造,并覆盖雪松木,既坚固又轻盈。”
“双翼一展,能以风力推动与气流操控翱翔于天空。”
他顿了顿,继续道:
“另外,你仔细看,这机关鸟的腹部有平衡舵,尾部有方向舵,可以调整飞行姿态,这机关鸟的核心,就在于借力二字,借风之力,借机关之力,借天地之力。”
天明听得似懂非懂,又追问道:“原来如此,那你会制作这机关鸟吗?”
正在操控机关鸟的班大师头也不回地开口,语气中带着骄傲:
“小子,你以为我墨家机关术是谁都能学得会的吗?我墨家机关术可是传承了数百年的绝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