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飞鸿想了想,发现现在根本就没有什么选择。
就两条路,要么就按照石排湾的条件,要么就打。
关键是,这两条路都不是什么好路。
棚屋外面,林九忽然不吵了。
他推开人群,大步走到码头边,冲着海面那艘镇海号大喊:“陆文东!你给我下来!我跟你讲数!”
周飞鸿心道,陆文东根本就没来。
别人现在什么场面?
所有人都安静了。
陈茂才的烟掉在地上,江一舟拄着拐杖站起来。
海面上,没有任何动静。
林九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码头上,有人忍不住笑出声。
林九捏着两只拳头:“老虎不发威,当我们是病猫。”
“干!”
“要我说,今天我们三家一条心,冲出去。”
“怕什么?”
“人死鸟朝天!”
江一舟说道:“冲的过去?”
林九叫道:“不试一下,怎么知道?”
“我们大澳子弟,个个骨头硬,不怕死!”
第191章 石排湾的规矩就是规矩!活的人,才有资格讲骨气!
大澳子弟个个骨头硬,看着海面上的船队,只能闷头睡觉。
天还没亮,大澳码头就先炸了。
空箩筐堆在岸边,鱼腥味还在,鱼却一条都冇。
外海口那边,镇海号横在最中间,后面两层快艇,外面一圈舢舨,封得像铁门。
谁都看得懂,这不是吓唬人,是今天真不放船。
“九哥!屋企断米啦!”
“我老婆临盆,药房要现钱!”
“你昨晚喊冲,今日你带头啊!”
林九被十几个人围住,嘴还是硬:“封一日半日,急乜鬼?以前又不是没封过。”
人群里立刻顶回去:“以前封海是天灾,今日封海是人祸!你帮我还船租?”
“你替我还冰厂数?”
“你替我顶高利贷?”
林九被骂到脸色铁青,手指着众人,半天挤出一句:“大澳不能低头。”
周飞鸿站在木桩边,一口烟都没抽完就掐了。
他看得很清楚,这局最狠的地方,不在海上那圈船,而在时间。外面封一天,里面三家就互相怀疑;
封两天,大家开始抢活路;
封到第三天,就不是对外同仇,是对内开刀。
早上七点,鲜鱼行货仓关门,三家第二次碰头。
门一关,江一舟先把账本摔在桌上:“我先讲数字。
鲜鱼行明天违约金八十万,合兴堂后天断现金流,扒艇仔今天晚上就有人吃不上饭。
谁还想喊冲?站出来。”
林九拍桌:“我站出来!我讲一次,跪就输一世!”
陈茂才冷冷看他:“你不跪可以,别拖全村陪你埋。
你死是骨气,别人死是命。”
周飞鸿没接骂,拿起粉笔在黑板写了三行:
一,入总盟;
二,三家递茶;
三,凑三百万。
写完他回身:“规则就是这三条。今日我们不是开英雄会,是开救命会。”
林九当场炸毛:“为什么我扒艇仔只出五十万?看不起边个?”
江一舟盯住他:“昨晚你嫌太多,今日你嫌太少。你到底要面子,还是要命?”
话音刚落,货仓门被砸得砰砰响。
“九哥!你妈叫你返去借米!”
“江伯!鱼栏电话催到癫!”
“才哥!十几条船堵在你仓门!”
房里一下静了。
刚才还喊打喊杀的人,全部低头算账。
纸上字没变,人心已在变。
陈茂才先松口:“我出一百万,但要明早放半条补给线。”
江一舟立刻跟上:“鲜鱼行也出一百万,先保冷链。”
林九红着眼盯两人:“你们这是卖村!”
陈茂才把茶杯往前一推:“错,我是先救自己这批人。你有本事,就拿钱出来硬撑。”
林九嘴角抽了抽,没接上。
周飞鸿看着三人,声音低沉:“你们听清楚,三百万不是钱局,是站队局。今日谁先签,明日谁先活。”
……
石排湾这边,陆文东从头到尾都没露面。
蛮子只收消息,不给意见。
上午九点,他桌上摆着三份简报:
第一份,大澳三家已经互咬;
第二份,鲜鱼行有人想谈谈名单的事情;
第三份,扒艇仔内部有人准备脱队。
手下问:“蛮哥,要不要再加压?把线再收紧?”
蛮子摇头:“会长交代,锅一滚,别掀盖,让它自己烂熟。”
罗三炮在旁边把三家损耗写成一张纸,交给传信人:
扒艇仔:今日断现钱,明日断口粮;
合兴堂:第三天卖船,第四天破产;
鲜鱼行:第二天违约,第五天信誉塌。
罗三炮说:“只送过去,不解释,谁看懂谁活。”
中午十一点,第一版内容传进大澳。
就三句:
不配合,一条船都不放;
先配合,先放米油冰药;
只认名单,不认关系。
三句写得像告示,效果像炸雷。
货仓外骂声冲天,货仓内却没人敢再拍桌。
合兴堂先松口:“我们先交一份协查线,换一条补给线。”
鲜鱼行更快:“货路先通,钱可以后补。”
扒艇仔那边直接内爆。
几十号人围住林九,有人把缆绳扔到他脚边:“你讲骨气,我仔女食屎?”
“九哥,我们跟你冲一次,屋里老人点算?”
“你叫我拎刀,我拎;你叫我饿死,我做不到。”
林九喉咙都喊哑,最后吼出一句:“我都没钱!”
这句一出,场面反而安静了。
所有人盯着他,那眼神很直白,你做大哥,连怎么办都拿不出,凭什么再叫兄弟拼命?
周飞鸿把林九拉到棚后,压低声音:“今晚不要再喊冲。先活,后算账。你再带节奏,我第一个把你按住。”
林九额头青筋跳了两下,拳头握得死紧。
过了很久才点头:“行,今晚我收口。”
傍晚六点,第三次密会,不再吵,开始对账。
江一舟先开条件:“鲜鱼行先拿钱,换明早补给和冷链小艇放行。”
陈茂才接上:“合兴堂同档,另加一条,旧账不翻,只算这次协查。”
轮到林九,他喉结动了动:“扒艇仔先交人线,不先交钱。村尾两个人见过枪手出入,我今晚把口供链拉出来,天亮前给你们。”
江一舟本来要呛,周飞鸿先摆手:“可以。先交线,先续命。”
三家第一次在同一页纸上签了字。
会散后,周飞鸿去海边点烟。
刚点着,一个生面孔贴过来,塞给他一张折纸:
“明早六点,东湾旧栈桥。迟到作废。只谈规则,不谈人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