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志廉带着人赶到的时候,走廊里空荡荡的,连值班的文员都不见了。
门没锁。
卓景全坐在办公桌后面,西装笔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桌上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还有一份摊开的文件。
看到陆志廉进来,他甚至笑了一下。
陆志廉亮出证件和拘捕令:“卓景全,你涉嫌串谋贩毒、公职人员行为失当、洗黑钱,现在正式拘捕你。”
卓景全站起来,主动伸出双手。
审讯室中!
陆志廉将一份份文件贴在卓景全面前,其中自然有钱浩东的指认。
卓景全看一下后,便仰面抬头。
面上的血色瞬间消失!
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
他只是没想到,钱浩东竟然这么快就撑不住。
陆志廉说道:“卓Sir,身为高级警务人员,你串谋以警养毒,丢不丢脸?”
“小朋友,世界不是你眼中那样!”
卓景全放平脑袋,他慢悠悠道:“这几年,港岛的毒品市场被规划得比交通路线还清晰。
街头火并少了,未成年人吸毒的降了,NB的破案率上去了。”
陆志廉冷笑:“你还觉得自己是在做正确的事?”
卓景全耸耸肩:“小朋友,你在我面前不用大小声。”
“要不是你背后站着陆会长,今天,你根本不够格坐在我对面!”
……
当天深夜,港岛大学心理学系的一间办公室里还亮着灯。
霍天任合上笔记本,揉了揉眉心。
桌上摊着一叠学生的期中论文,最上面那篇的题目是《论惩罚在行为塑造中的局限性》。
红笔批注只有一句话:“不是惩罚无效,是你设计的惩罚不够聪明。”
霍天任抬起左手看时间。
手腕上的老式手表反射着灯光,表盘上刻着两个小字,理想。
一通电话打进。
“卓已落网。沙问是否断。”
“等。”
“现在基本已经明确,我们所有人都被耍了,油麻地果栏案,是石排湾陆文东一手策划!扑街!”
“不用这么生气,太阳都有升有落,输赢也是正常!”
“一时的挫折并没有什么了不起。”
“何况,卓Sir最多也就是坐监,只要人在,就有机会。”
霍天任气定神闲挂断电话,他目光投向窗外。
港岛的夜色在远处铺展开来,万家灯火像棋盘上的棋子。
石排湾的方向看不见,但他知道那个位置。
“陆文东。”
他自言自语,“石排湾的太阳。太阳也会落山的。前提是…”
他顿了顿。
“有人设计好让它落山的系统。”
桌上的笔记本摊开着,最后一页写着一行字。
笔迹跟卓景全文件上的截然不同,清瘦,锋利,每个字的收笔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下一个研究对象:陆文东。系统类型:个人权威型。测试点:权威动摇后的系统反应。”
……
蔡元祺一整夜没睡。
电视里的新闻从晚上九点播到凌晨三点,画面反复切换着同一个场景!
高级警务人士卓景全被押出警察总部,闪光灯把他的脸照得惨白。记者们举着话筒往前挤,卓景全低着头,西装被扯歪了,领带歪到一边。
蔡元祺坐在书房的皮椅上,面前放着一杯已经没气的苏打水。
妻子端来参茶,他接过来的时候手抖了一下,茶水洒在手背上,烫出一片红。
“达令,你没事吧?”妻子吓了一跳。
蔡元祺摆摆手,示意她出去。
电视里的罗祖儿正在念稿子:“据本台独家消息,卓景全涉嫌与泰国毒枭沙耶波勾结,以警控毒,操控港岛毒品市场长达数年……”
蔡元祺拿起遥控器按了关机键。
卓景全!
警界明日之星,一度是自己的有力竞争者!
短短数月时间,结果这位主就已经锒铛入狱!
速度之快,简直就是流星!
蔡元祺的手抖了一下。
他赶紧打通陆文东的电话。
“会长,是我,蔡元祺。”
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卓景全的事,我看新闻了。”
“小蔡,难得起这么早。”
“过来食海鲜粥!”
石排湾的清晨来得比港岛其他地方都早。
四点钟,避风塘里的渔船已经开始发动,柴油机的突突声混着海鸥的叫声,把整片海面搅得热闹起来。
码头上人来人往!
匆匆赶来的蔡元祺看了几眼后,也有点生龙活虎的感觉。
他一见到在喝粥的陆文东,便马上道:“会长,现在卓景全的位置空出来了,我觉得苗志华很合适,年富力强。”
不管卓景全将来如何!
他现在已经被控以警养毒!
他的位置,是肯定保不住了。
将来,也自然没有了晋升的机会。
而且,更没有了移民的机会…
这辈子,基本上也就是这样了。
蔡元祺是越想越心里发毛。
“这个就拔苗助长了。”
陆文东招呼蔡元祺落座一起喝粥。
“华仔呢,还是要脚踏实地,不能蹿的太快。”
蔡元祺恭恭敬敬道:“会长高见,既然这样,我看NB副主管的位置,是一定没人有意见的。”
陆文东哈哈一笑,亲自帮蔡元祺勺了一碗粥。
边上骆天虹、高晋一群人俱都沉默喝粥。
“蔡Sir,接下来,我看你是有的忙了。”
卓景全若倒,他手下一帮人的前途自然好不到哪里去。
更不用提钱浩东本来就是警队中的一个山头!
现在两个人都垮台,他们的手下,最好的结局也就是被从现有岗位调去守水塘。
而要是跟两人交易有瓜葛的,那肯定免不了要进赤柱。
这些事,蔡元祺当然要痛打落水狗!
蔡元祺毕恭毕敬道:“没有会长,就没有我的今天。”
吃完粥,陆文东如往常般继续巡逻石排湾。
对他来讲,外面的世界无论有多精彩,都比不上石排湾这一亩三分地!
财富根源于土地,源于土地上生出来的这些人、团体。
要是没有这数万水上人,陆文东分分钟要被落海。
其财富,自然就会被人飘没、充公!
这一点,陆文东比谁都明白!
没有权力庇佑的财富,就是一纸空文。
后世的时候,那李大亨可是有一个叫李跑跑的名号。
为何?
当然是因为一个纯粹的商人就是一头待宰的年猪。
陆文东笑着向蔡元祺介绍当前石排湾的变化。
冷库已经很繁忙,不时有水上人拉着推车将鱼获送进去冷冻。
鱼市,一如既往的忙碌!
哪怕之前在这不远处的码头上发生了黎卓贤被刺杀案,也不影响生意。
至于石排湾综合行政大楼以及美食城,现在已经进入了装修环节!
相信年底左右,基本就可以入住!
“小蔡,其实我给过卓景全机会。”
背着两只手站在美食城前的陆文东慢悠悠说道:“本来,我的想法是求同存异,让他做你下一班的接班人,这样大家你好我好大家好。”
蔡元祺鞠躬:“会长心胸广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