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很大。
他一边嚼着油条,一边暗自思考如何才能用最快的速度找到紫霄道人他们。
就在这时,街道另一头忽然闪出两道黑影。
两人皆是一袭黑衣,手中各握着寒光逼人的开山刀,年纪不过二十出头,眉眼间有几分相似,显然是一对兄弟。
二人神色凶戾,杀气毕露,直奔“李记药铺”而去,还未踏入门槛,已是气势汹汹。
片刻后,药铺里传来桌椅倾倒的声响,随即三道身影一同冲了出来。
除了那对黑衣兄弟之外,又多出一名年过五旬的老者。
只见他须发斑白,原本面容慈和,如邻家长者般和蔼,但此刻却双眉倒竖,怒目圆睁,手中紧握一柄寒光凌厉的长剑,周身气势逼人。
三人二话不说,直接开打。
路旁行人见势不妙,纷纷惊呼着退避,霎时间整条街道只余三人。
“又来了……这李记药铺看来是开不下去了,这马家兄弟三天两头就过来找事。”一旁的桌边有食客低声闲聊。
“李老头无权无势,还这么硬气,也算是难得了。”
“可惜了,他若是答应将女儿嫁给马聪,也不至于如此寸步难行。”
“那马聪吃喝嫖赌,无恶不作,是个正常人都不会答应。”
几人低声议论着。
顾长风却只是静静站在一旁,目光落在街中激斗的三人身上。
周围围拢的人越来越多,其中不乏习武中人。
那两名黑衣刀客与老者拼斗,刀光剑影交错,看似气势骇人。可在顾长风眼中,破绽比比皆是,无非就是二三流的水准。
然而在旁观之人看来,三人已快得如风卷残云,出手狠辣,已是超乎常人的武技。普通百姓更是眼花缭乱,根本看不清他们交手的招数,只能瞪大眼睛看个热闹。
这时。
那二人仗着年少气盛,攻势愈发凌厉。
终于让他们找到机会,刀锋狠狠劈在老者的右腿上。
老者闷哼一声,腿上鲜血淋漓,还未回过神来,便被一脚狠狠地踢飞了出去,重重摔在青石街面,口中鲜血狂喷,一时间再也爬不起来。
“哈哈!李老头,你的本事也不过如此!”其中一人仰头狂笑。
另一人则满脸狠色,冷声道:“你不是硬气得很吗?怎么不硬了?哼!我看上你女儿,那是她的福气,你居然敢拒绝?过几天,乖乖把她抬上花轿送到我府上,不然……”
……
顾长风眉头微蹙,心中暗自道:“天子脚下,竟也这般混乱?”
当街行凶,强抢民女,嚣张至此,却半天无人过问。
官府的人呢?
捕快、城卫呢?
昨夜追他时,不是来得比谁都快吗?
如今却一个影子都不见,莫非这二人来头不小,背后有人撑腰?
他眼神一闪,随即收回目光,低头咬了一口油条。
在没有弄清真相之前,他不会轻易出手管闲事。
那二人将老者打伤后,目光阴冷地扫视了一圈,便神色傲然,转身扬长而去。
“两个阉人的狗!”
有食客再也忍不住,低垂着头,咬牙暗骂了一句。
顾长风耳尖,听得分明,心中微微一动,便已猜出那两人的来历。
在这朝廷之下,有三大令江湖人闻之色变的“特务组织”分别是:六扇门、锦衣卫,以及东厂。
和六扇门与锦衣卫比起来。
这东厂才是真正的权力滔天,难怪无人敢管这档子事。
东厂……
这是他第一次在京城亲眼见识东厂势力,而且还是攀附阉人的江湖中人,就敢如此胆大妄为,真正的“阉狗”又该有多嚣张?
顾长风轻叹一声,喝完最后一口豆浆,站起身,付了钱后便离开了。
走出早点铺,他心头却隐隐一沉,不由自主地想起了那本《葵花宝典》。
若是被那群死太监得到《葵花宝典》,只怕东厂实力还要暴涨数倍,届时怕不是连皇位都敢染指了吧?
……
……
顾长风寻了一家客栈落脚,要了一间干净的上房。
洗去一路风尘后,他唤来店小二闲聊,话语间不动声色,暗暗旁敲侧击。
谁料他刚刚提到“岳不群”三字,那店小二眼睛顿时一亮,神情兴奋:
“客官一看就是江湖中人,难不成也是来参加探花郎的婚事?”
婚事?!
顾长风心头一震,险些没把茶水喷出来。
他愣了半晌,方才从店小二的絮絮叨叨中听明白了原委。
原本以为岳不群是犯了什么祸事,谁料他竟是勾搭上了刑部尚书的千金,如今正风风光光地在京中筹备婚事。
顾长风顿时恍然大悟。
难怪紫霄道人会亲自带着一批华山弟子进京。
亲儿子成亲,他又怎么可能不来?
店小二离开后,顾长风仍然有些惊讶,不过心中也涌起几分欣慰,暗笑道:
“不错嘛,老岳,有出息了!要是能勾搭个公主就更厉害了。”
……
顾长风美美补了一觉,一直睡到中午时分,才悠悠转醒。
他略作整顿,便依着店小二说的地址,准备去寻华山派众人。
临出门前,他特意绕去市集一趟,打算置办一些贺礼。
毕竟岳不群大婚,他堂堂华山掌门兼师弟,若是空手登门,总归显得有些失礼。
市集上人声鼎沸,车水马龙,吆喝叫卖声此起彼伏。香料的气息、糖饼的甜香与烤肉的油香混杂在一处,热闹非凡。
顾长风雇了一辆马车,边走边买,凡是瞧着适合做贺礼的,都不吝下手,诸如字画、瓷瓶、玉器、绫罗等,一样样被小厮抬上车,不多时便装满了一车。
戌时时分,他也累得汗水沁出鬓角,遂寻了一家临街茶楼小憩。
楼中香茗氤氲,丝竹声绕梁,他找了个临窗的位置,边饮茶边眺望街景,打算歇息片刻,再前往岳不群的宅府。
京城很大,大到有些人一生未必能见上一面;
京城也很小,小到转身便可不期而遇。
才喝了两口热茶,顾长风便蓦地望见街角一抹熟悉的身影,正是许久未见的宁中则,看样子是与两名师姐出来逛街。
一年不见,她已出落得更加清秀挺拔,身姿修长,即便一身素白道袍,也掩不住她清丽中带着几分凌厉的英姿。
只是,她身旁多了一名身穿飞鱼服的锦衣卫。
那人神态殷勤,不时主动搭话,迫得路人纷纷绕行,为四人让出一片空间。顾长风只一眼,便认出对方身份。
“哼,你死定了!”
心头一阵不爽,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种将这锦衣卫干掉的方法。
下一刻,他“啪”地放下茶盏,快步下楼。
……
一个贩卖女性首饰的摊位前。
摊位上首饰琳琅满目,金银光泽在阳光下闪烁。
宁中则随手拿起一根乌黑光亮的发钗,问道:“张师姐,你觉得这根发钗如何?”
张师姐笑意盈盈:“我们掌门夫人戴什么都好看。”
旁边另一名师姐也附和道:“对对对,掌门夫人天生丽质,戴什么都好看。”
锦衣卫石虎眼中闪过一丝亮光,忙上前几步,恭敬道:“宁姑娘,我觉得这根黑色发钗最衬你的气质,老板,这钗多少钱?”
宁中则眉头微蹙,眼中掠过一丝厌烦,淡淡道:“不必,我想要自己会买,我华山派还没穷到买不起一根发钗。”
说罢,少女转身与两位师姐继续挑选首饰,根本懒得再与石虎多说一句。
石虎脸色微僵,却还是老老实实地站在一旁,像个护卫一样。
此刻,宁中则手里各拿起一根棕色和一根黑色的发钗,举在面前,眉眼含笑,声音轻柔地问道:“刘师姐、张师姐,你们说,哪根更好看些?”
刘师姐微微点头,道:“我觉得黑色的更好看。”
张师姐则轻笑回应:“我倒是更偏向棕色,挺别致的。”
石虎正欲插嘴,发表自己的观点时,却忽听背后传来一道轻快的声音:
“两根都不错,都买了吧。”
这突如其来的声音让他一愣,连忙回头望去。只见一名少年身着素净道袍,面带淡淡笑意,神态悠然地站在身后。石虎心中一震,立刻感到一股莫名的威压。
然而,更让他意外的是,他身旁的三位华山弟子反应更加夸张。
她们身子猛地一僵,随即齐刷刷转过头,待看清来人时,一个个瞪大双眼,嘴巴微张,神情里满是难以置信。
下一刻。
石虎便见宁中则猛然扑进那少年的怀里,声音颤抖却又亲切无比:“二师兄!我好想你啊,你这一年跑到哪里去了?”
看到这一幕。
石虎只觉胸口狠狠一缩,心脏仿佛被人攥住。
他脑海中忽然灵光一闪,能被宁中则称作“二师兄”且亲昵至此的,世间唯有一人。
就在他心念闪过之时,两名华山弟子已弓身抱拳,声音郑重:“见过掌门师弟。”
顾长风抬手摆了摆,眼神中带着温和:“随意一点。”
石虎目光锐利如刀,压低声音质问:“你便是华山掌门,顾长风?”
顾长风淡淡看了他一眼,语气不疾不徐:“这位是?”
石虎挺直脊背,自报家门:“锦衣卫总旗,石虎。”
顾长风略一沉吟,神情恍若未解:“抱歉,方外之士,只晓修道习武,不谙官场。‘总旗’……应当算是很大很大的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