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遁术
街道上，熙来攘往，叫卖声此起彼伏，夹杂着车轮碾过青石板的辘辘声，热闹喧嚣中透着几分尘世烟火气。
顾长风抬眸望去。
只见人潮中，有一位须发皆白、面容清庸的老人，却自带几分清逸之气，鹤骨松姿，宛若世外高人，他手中还执着一根竹竿，竿顶悬挂一块白布，上书“仙人指路”四个大字。
老人身旁，还有一个八、九岁的小女孩。
她梳着两根冲天小辫儿，生的是活泼可爱，手里拿着一串冰糖葫芦，正在津津有味地吃着。
见到这爷、孙二人，顾长风嘴角忍不住微微抽动，眼神中掠过一丝玩味。
萧逸才立刻察觉到他的异常，眉梢一挑，低声问道：“顾师弟，怎么了？”
顾长风轻笑，神色淡然：“没什么，只是看见一个算命先生，忽然生了点兴致，想去算上一卦。”
萧逸才沿着他的目光看去，也看到了对面的老人和小女孩，心中却没有轻视之意，原因无他，当年创立青云门的青云祖师，便也是个江湖相师。
他沉声道：“我派祖师‘青云子’也精通卜算之道。可惜他老人家的十名弟子，两人早夭，四人死于江湖恩怨，一人残废，一人失踪，仅余二脉传承。而这卜算之道和一些奇门遁甲之术，也随着失踪的那一脉一并失传了……”
顾长风微微一笑，道：“是啊，那些奇门遁甲之术失传了，实在太可惜了。”
然而他口上说着可惜，脸上却一点惋惜之意都没有。
随后。
顾长风便径直走向那爷孙二人。
萧逸才、碧瑶与那美貌少妇对视一眼，无奈之下只得跟随而去。
“这位老先生，”顾长风走近，拱手一揖，主动问道：“在下近日心生迷惘，想劳烦老先生替我算上一卦，不知是否愿意？”
那白发老人原本眼皮微垂，此刻见有人主动上门，可扫了顾长风一眼，神情略显讶异。随即，他抚须一笑，用竹竿指向旁边一处茶楼，道：“愿意，自然愿意！此地人多，不若移步茶楼细谈。”
“请。”
顾长风微微颔首，神态从容。
几人进了茶楼，顾长风吩咐道：“老板，上几碗热茶。”旋即瞥见小女孩，目光一转，对美貌少妇说道：“王艳，你去给这小姑娘再买几串冰糖葫芦……顺便带些纸笔回来。”
“好！”美貌少妇应了一声，快步而去。
落座后，顾长风抬眼，对老人问道：“老先生，可以开始了么？”
老人嘴角泛起笑意，慢声道：“不瞒小兄弟，老夫自出道以来，便立下规矩，为人看相必取钱财，一次十两纹银。”
“这个，我懂！”
顾长风朗声一笑，然后从怀中摸出一锭雪亮的银子，推至桌上。
老人眼神瞬间亮了几分，笑容更盛，抬手将银子揣入怀中，捻须问道：“不知小兄弟欲算何事？姻缘，还是前程？”
顾长风神色闲适，道：“在此之前，我有三个问题想先请教老先生。”
老人一愣，随即咧嘴笑道：“若是很难的问题，那就是别的价钱了。”
顾长风点头，神态不改，又取出十两银子推过去：“这个自然。第一个问题，敢问老先生尊姓大名？”
“这点小事也值十两？”老人心里暗暗偷乐，面上却笑容满面，道：“老夫姓周，号一仙。”
“好名字！”
顾长风笑意不减，“第二个问题，老先生可看得出我的来历？”言罢，眼神一凛，隐隐带着威慑，“老先生若是看错了，后果不必我细说吧？”
周一仙眯起眼睛，心中暗道：“这少年也不算傻，知道试探。”
于是装模作样的掐了掐手指，方才沉声道：“若老夫没看走眼，阁下是青云门下弟子。”
顾长风神色大悦，掌心轻轻一拍桌案，朗声道：““老先生果然神机妙算，仅凭一面，便看破我的出身！”
说着，他伸手，指了指头上的水麒麟和碧瑶身上的黑水玄蛇，问道：“第三个问题，烦请老先生替我看看，我这条土狗和菜花蛇，究竟是什么品种？”
土狗？
菜花蛇？
周一仙神色一僵，额角隐隐跳动，他早就看到了这两大异兽的真实身份，他沉吟半晌，才盯着顾长风手中的银子，咳嗽一声，笑着道：“这位小兄弟，莫要开玩笑，这分明就是上古异兽‘水麒麟’和‘黑水玄蛇’。”
此话一出，就连萧逸才等人都大吃一惊，没想到这路边随便遇到的老人居然是真正的高人。
话音一落，萧逸才等人齐齐变色，心中骇然，暗想这等路边巧遇的相师，居然也有如此不凡的眼力？
顾长风并不意外，佩服道：“老先生果然厉害。”
周一仙继续道：“既然三个问题已过，不知小兄弟想算什么？”
顾长风神色微敛，用手指敲了敲桌面，正色道：“老先生既然知道我是青云门下，应该知道我青云门曾有一些奇门遁甲之术，可惜已失传多年。在下曾立志要重新寻回祖师遗法，所以想请老先生为我算上一卦，看看我是否能完成此愿？”
周一仙目光闪烁，凝视他片刻，神情渐渐肃然。良久，他抚须缓缓开口：“小兄弟好志向，我观你面相，中庭饱满，红光满面，是有福之人，相信你应该能如愿。”
顾长风咧嘴一笑，朗声道：“哈哈哈，多谢老先生吉言！我也是这么认为的。”说着，他又摸出一把银子递了过去。
周一仙眼睛都亮了，面色堆满笑意，忙将银子揽入怀中，喜得合不拢嘴。
就在这时。
美貌少妇去而复返，怀里抱着一沓纸笔，另一只手拿着好几串晶莹剔透的冰糖葫芦。
顾长风接过纸笔，随手放在案几上，又将冰糖葫芦分给同伴，每人一根，剩余的尽数给了周一仙身旁的小女孩手里。
小女孩眼睛一亮，满脸惊喜，“谢谢大哥哥！”
顾长风笑容和煦，语气温柔：“真乖！小妹妹，你叫什么名字呀？”
小女孩眨巴着大眼睛，嘴里还嚼着糖葫芦，含糊着说：“我叫周小环。”
顾长风轻轻点头，眉目间带着一丝亲和：“小环啊，哥哥给你买了这么多冰糖葫芦，你能帮哥哥一个小忙吗？”
小环歪着脑袋，眼神里满是疑惑，“什么忙呀？”
顾长风嘴角微微上扬，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转头看向碧瑶，只见碧瑶正拿着糖葫芦轻咬一口，眉头微皱，满脸嫌弃。他眼神一闪，一个“通灵术”就砸了过去……
下一瞬。
碧瑶身上的“菜花蛇”，便咻的一下，窜到了小女孩身上。
小女孩整个人瞬间僵住了，眼睛睁得圆溜溜的，呼吸急促，望着那条吐着猩红蛇信的黑水玄蛇，脸色顿时煞白。小手颤抖不已，却仍死死攥着冰糖葫芦不肯松开，声音发抖：“大……大哥哥，你的蛇……怎么跑到我身上了？”
顾长风哈哈一笑，道：“它可能是想吃你的冰糖葫芦吧？别怕，它很听话。只要我不生气，就绝不会咬人。”
说完，他的目光转到周一仙身上，随即将桌上的纸笔推到周一仙面前。
“老先生，写吧！”
周一仙一愣，眼底满是疑惑：“小兄弟，你要我写什么？”
顾长风笑意更深，道：“老先生方才不是说，我能如愿寻回‘青云子’祖师的奇门遁甲之术么？可你不写给我，我又上哪去寻呢？”
此话一出，周围几人面面相觑，一时间皆是愕然。
萧逸才眉头紧锁，目光在周一仙和小环身上转了几圈，神色复杂，心思急转，以为顾长风见周一仙相术厉害，又想行绑架勒索之事，于是低声劝道：“顾师弟，他不过是个江湖相师，何必如此？”
顾长风轻轻摇头，语气平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萧师兄，你也太小看他了。寻常相师怎能一眼看破我们的身份？我怀疑，他正是我们青云门失踪的那一脉传人。”
“什么？”
萧逸才瞳孔一缩，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周一仙连连摆手，勉强挤出笑容：“哎呀，小兄弟你误会了，老夫就是个普通的江湖术士，怎会与贵派有牵连呢？你太看得起老夫了。”
顾长风淡淡一笑，道：“你承认也罢，不认也罢，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孙女在我手中。我喝完这碗茶，你若还不动笔，就别怪我心狠手辣，让黑水玄蛇吞了她。”
周一仙心头一震，冷汗顺着鬓角滑落，眼珠急转，忽然干笑道：“小兄弟，别开玩笑，你们是青云门下，是正道弟子，怎能如此草菅人命？”
顾长风神色一沉，语调坚定：“你错了！正因为我是青云门弟子，才会对你手中的奇门遁甲之术事在必得。这几百年来，我青云弟子为了苍生，死于魔教之手的不知凡几，若他们学会了你这一脉的遁术，至少有很大一部分人能活下来，所以——”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目光冰冷：“为了青云，为了天下，周前辈，你不要太自私了，你不愿意回青云山，没关系，但你手中的奇门遁甲之术，必须回归青云山。”
“顾师弟……”
萧逸才听完，神色极其复杂，久久不语，只默默注视着周一仙。
周一仙长叹了一声，面容仿佛苍老了几分，低声道：“唉，你这年轻人，好生厉害，当时看到水麒麟时，就不应该财迷心窍地凑上来的……不过，你说得对，我这一身本领，确实应该回到青云山上了。”
说罢，他缓缓拿起毛笔，蘸墨，开始书写。
顾长风吩咐美貌少妇清场，片刻之后，茶楼内顿时安静下来，只余毛笔在纸上“沙沙”作响。
半日后。
顾长风将记着“奇门遁甲之术”的厚厚纸张收入怀中，眼底掩不住的兴奋，心中暗自感叹，像周一仙这样将道法送货上门的“好人”，这世间可不好找啊。
他拍了拍胸口，想到其中的“土遁”、“水遁”与“千里遁”三种遁术，更是兴奋不已，恨不得现在就开始修炼……
临别时。
顾长风对周一仙说道：“周前辈，若你愿回青云山，掌门必会为你这一脉重开一峰。你又何必漂泊江湖，风餐露宿呢？”
萧逸才也开口劝慰：“是啊，周前辈，若我师父知晓，定会举全派相迎前辈重回青云山的。”
周一仙微微摇头，语气淡然：“老夫逍遥自在惯了，重返青云山之事，就不必提了。”
见他态度坚决，顾长风也不再多言，只是含笑拱手：“既如此，晚辈也不强求了。若有朝一日，周前辈游历天下，心生倦意，再归青云山时，我等定会举派相迎。”
说完，他又转头对周小环说道：“小环，日后若想吃糖葫芦，就来找哥哥。你这辈子的糖葫芦，我都包了。”
小女孩顿时眼睛一亮：“真的？”
顾长风笑容笃定：“当然。”
几人闲谈了一会儿后，顾长风等人便告辞，离开了小池镇，一路御空，朝东方而去。
望着顾长风他们离开的背影，周一仙摇头叹道：“世风日下，世风日下啊！堂堂名门正派，行事居然如此卑鄙……”
小环咬了一颗冰糖葫芦，咀嚼着说道：“爷爷，我观那顾长风的面相，并非大凶之人，估摸着就是吓唬吓唬我们。”
周一仙眼角泛起一丝笑意：“我早就看出来了，他那副慷慨激昂的模样，什么为了青云、为了天下，我看……就是他想学。”
小环疑惑道：“爷爷，你既然看出来了，那你为何还要给他？”
周一仙叹了一口气，“因为，他说得很对！”
小环“噗”的一声，吐出了一个冰糖葫芦的核，道：“爷爷，那我们现在去哪里？”
周一仙微一沉吟，道：“刚才听他们说，鬼王号召魔教教众前往东海流波山，说是寻找夔牛，不知是何缘故，不如我们也跟过去看看吧！”
小环呵呵一笑，道：“那我们走吧！反正我们去哪里都是一样。不过，如今青云门都知道了你的身份，到时候一帮青云弟子跪在你面前叫前辈，一定很好玩！
周一仙顿时无言以对。
第150章 鬼王
顾长风、萧逸才等四人一路疾行，风尘仆仆，终于在连赶数日之后抵达昌合城。
这昌合城，是离东海最近的一个规模较大的城池，往东再行四百里，便是烟波浩渺的东海之滨。
四人并肩而行，踏入城中。
城中街道宽阔，青石铺地，两侧店铺林立，招牌高悬，叫卖声此起彼伏，热闹非凡。
来往行人衣着多半与中原无异，但若细细端详，仍能瞧出几分海边之地的特征，本地男女身上常有一些贝饰等，透着浓浓的海风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