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啦~
大海中传来了船桨划水的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赵药站在荒岛上,见到那艘三桅帆船正缓缓靠岸。
中年汉子站在船头,朝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
赵药眉头一挑,张口询问:
“不是让你们走吗,怎么又回来了?”
“走啥走。”
中年汉子跳下船,噗通一声踩进海水里,水花溅到膝盖,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了过来。
他身后还跟着几个胆大的水手,手里提着麻袋和匕首,眼神在满地的鱼人尸体上来回扫,又惊又喜。
“兄弟你一个人在这收拾,多累啊,我们帮你。”
他说着,掏出匕首,弯腰从一具鱼人尸体里取出妖丹,在衣服上蹭了蹭血迹,举到眼前看了看。
他望着妖丹,啧啧称奇,眼睛都亮了:
“好东西啊,这么大个的鱼人妖丹,市面上可不多见。”
水手们七手八脚地开始收拾鱼人尸体,掏妖丹、剥鳞片、割鱼鳍,动作麻利得很,匕首在鱼人身上游走如飞,一看就是老手。
那个老水手还特意把鱼人首领的断戟捡了起来,拿在手中端详半天,咧开嘴吧,露出烂牙,笑了出来。
中年汉子凑到赵药身边,搓了搓手,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兄弟,这些鱼人尸体……能不能卖给我们?
你放心,价钱好商量。”
赵药看了看满地的鱼人尸体,又看了看水手们手中的麻袋,目中露出笑意。
这都准备好了呀。
他最后看向中年汉子期盼的眼神,摆了摆手:
“妖丹给我,其他你们拿去,不要钱。”
“不要钱?”
中年汉子愣住了,嘴巴张得老大,眼睛瞪得像铜铃。
他眨了眨眼,喉结滚动了一下,忽然转身,朝水手们喊道,声音都高了八度:
“听见没有!
赵药兄弟说了,鱼人尸体白送咱们!还不快谢谢人家!”
“谢谢兄弟!”
“兄弟仗义!”
“兄弟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水手们纷纷道谢,声音此起彼伏,手上的动作更加麻利了,匕首翻飞,鳞片哗哗地往麻袋里装,脸上的笑都快咧到耳根子后面去了。
有人已经开始小声盘算:
“这批鳞片拿回去,能换三亩好地……”
旁边的人推了他一把:
“瞧你那点出息!”
赵药看着他们欢天喜地的样子,忍不住说了一句:
“你们不怕得罪海神教?
这些鱼人,可是海神教的。”
中年汉子手里的动作顿了顿,匕首停在半空,抬起头来,脸上的笑意收敛了一些,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像是在回忆什么不太愉快的事情。
“怕?怎么不怕。
海神教那帮疯子,谁不怕?”
他低头继续掏妖丹,手上沾满了墨绿色的血,匕首在鱼人胸腔里搅动,发出咕叽咕叽的声响。
他接着言道:
“但是怕又能怎样?
咱们这些人,一辈子在海上讨生活,风里来浪里去,挣的就是个辛苦钱。
有时候一趟跑下来,连口热饭都吃不上。”
他抬起头来,看着赵药,眼眶微微泛红,鼻翼翕动了两下:
“这些鱼人,鳞片、鱼鳍、骨头,哪样不值钱?
干完这一票,这辈子就衣食无忧了,再也不用下海了。”
他低头继续干活,声音有些发哽:
“兄弟,你是不知道,我们这些人,有些一辈子都没攒下什么家当。
这一回,算是托了你的福。”
赵药沉默了一会儿,没有再说什么。
等到鱼人尸体收拾干净,甲板上已经堆满了鱼人的鳞片和各种材料。
赵药收起他们送来的妖丹,来到船上,身体变小又变大,缓缓抬起手来。
呼~
一阵清风自他掌心涌出,越来越强,越来越烈,化作一股旋转的气流,裹挟着满船的鱼人血腥气,向大海深处吹去。
嘎~嘎~
腥风过处,海鸟惊飞,发出阵阵惊叫声。
片刻之后,船上再也闻不到半点鱼人的气息。
水手们看得目瞪口呆,有人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这兄弟,真是让人琢磨不透……”
啪~
中年汉子用力拍了他后脑勺一下,张口训斥道:
“那就别瞎琢磨。”
他走到赵药身边,神情异常真挚地抱拳行了一礼:
“兄弟,大恩不言谢。
临别之前,有句话想跟你说。”
“请讲。”
赵药点头。
中年汉子直起身来,神色凝重,压低了声音:
“海上行走,要当心诸天商盟。”
赵药眉头微挑:
“你们不是诸天商盟的人?”
中年汉子嘿嘿一笑,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扯虎皮做大旗罢了。
就我们这条破船,哪够格进诸天商盟。。”
他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是贴着赵药的耳朵在说:
“你要是遇上诸天商盟的人,多个心眼。
那帮人,吃人不吐骨头。”
赵药点点头,记下了。
他忽然想起一事,直接向中年汉子询问道:
“向你打听个人。”
“谁?”
“苏尚涛,忘周城苏家的苏尚涛。
你们在海上行走,可曾见过他?”
中年汉子愣了一下,手掌在额头上使劲拍了两下:
“苏尚涛啊……嘶,倒是有听到过传言,听说他前阵子跑到海外哪个岛上避风头去了,好像是在……”
他转头朝远处指了指:
“……好像是那个方向。
具体在哪我说不准,但往那边走,总能打听到。”
赵药顺着他的手指望去,海天一色,茫茫无边。
他转过头,看向中年汉子,诚恳点头:
“多谢相告。”
“你对我们有大恩,客气个啥。”
中年汉子拍了拍他的肩膀,感慨言道:
“赵药兄弟,保重啊。
往后在海上遇上什么难处,打听‘老海狗’的名号,但凡能帮的,我们绝不含糊。”
随后,水手们忙活起来,吆喝声、脚步声、绳索拉动声混成一片。
帆船缓缓驶离了荒岛,水手们站在船尾,朝赵药挥手告别,有人还喊了几嗓子,声音被海风吹散,听不太清。
呼~
赵药站在礁石上,目送帆船消失在海天之间,直到他们看不见了自己,开始各自忙活,这才转动视线,望向茫茫大海。
海风吹来,带着咸腥的气息。
“吸~”
他深吸一口气,抬手一挥,玉辉涌动,在身前凝成一艘小船。
嘭噔~
他跃上船头,站稳之后,朝着中年汉子指的方向,缓缓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