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二章 强行破寨
巢湖水面上的薄雾尚未散尽,几艘被烧毁的匪船残骸漂浮在水面,焦黑的木板上还挂着断裂的弓箭,湖水被鲜血染成了浅红。
“说,你们是哪一家势力?”冯国用踩着甲板上的积水,一把揪住一名已经被吓破胆、满脸惊恐的水匪。
那水匪结结巴巴地说道:“是…是廖永安廖头领!他的水寨在巢湖中心的姥山岛,手下有上千弟兄,战船数百艘,还有俞廷玉父子帮忙,势力大得很!我们只是小股,靠捡点残羹剩饭过活…”
朱元璋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廖永安兄弟俩…
他早听说巢湖水师骁勇善战,若是能将这股力量收归麾下,日后征战江南也多了一支精锐水军,“鼎名,给他包扎伤口,让他带路去姥山岛。”
朱元璋沉声道,“适逢其会,我倒是要亲自会会这位廖头领。”
那水匪连忙点头如捣蒜:“愿意!愿意!廖头领最恨元军,将军您占据濠州、滁州,善待百姓,说不定他真愿归顺!”
当下,朱元璋让人修补了探矿舟的船舷,又将俘获的几艘匪船编入船队,由水匪在船头引路,朝着巢湖中心驶去。
巢湖水域辽阔,水网纵横,两岸芦苇荡密不透风,船行其间,如入迷宫。那水匪站在船头,不断指挥着方向:“将军,前面是鬼门关水道,暗礁多,得绕着走;过了水道就是姥山岛,廖头领的水寨就建在岛的西侧港湾里。”
航行约两个时辰,远处渐渐浮现出一座郁郁葱葱的岛屿,正是姥山岛。靠近岛屿时,朱元璋才看清水寨的模样。
港湾入口处设有两道巨大的木栅,木栅间悬挂着锋利的铁钩,港湾内停泊着数百艘战船,大的战船高达三层,船舷包裹着铁皮,船头架着投石机,小的快船则灵活轻便,布满了划桨的窗口。
水寨的岸边筑起了高高的土台,台上布满了弓箭手,旗帜鲜明地写着一个‘廖’字。
“停船!”船刚靠近木栅,水寨里就传来一声大喝。
土台上,一名身披黑色披风、手持长枪的将领站在中央,面容刚毅,眼神锐利,正是廖永安。他身后站着一位青年将领,身形矫健,腰间挎着长刀,英气勃发,与廖永安眉宇相似,朱元璋暗暗猜测应该便是其弟廖永忠。
船上的水匪连忙对着水寨大喊:“廖头领!是我!我带濠州朱将军来见您,朱将军有要事相商!”
廖永安眉头微皱,目光扫过朱元璋的船队,沉声道:“什么朱将军?我巢湖不与外人结交,速速退去,否则休怪我弓箭无眼!”
朱元璋上前一步,朗声道:“廖头领,我乃濠州、滁州守将朱元璋。久闻您率领弟兄们在巢湖结寨自保,抗击元军,是条好汉!如今元末乱世,元军残暴,群雄割据,您困守巢湖,虽能自保,却难成大业。我今日前来,是想请您带着弟兄们归顺于我,共创大业,推翻元朝暴政,让百姓过上太平日子!”
“归顺你?”廖永忠冷笑一声,“你不过是占据两座城池的军阀,凭什么让我归顺?我巢湖水师自给自足,战船千艘,弟兄们个个骁勇善战,何须依附他人?”
廖永忠骁勇善战,在这巢湖之上也就那双刀赵能强压他一头,心中正是骄纵,突然冒出个什么朱将军空口白牙便要将他们招降,实在是给他气笑了。
廖永安则是性格沉稳一些,不愿意轻易得罪朱元璋,高声道:“朱将军若是真心想谈,就请弃船登岛,孤身前来。否则,就请速速离开,不要耽误我们操练!”
此时巢湖上三足鼎立,赵普胜虽然势力庞大,但他们兄弟二人靠着和俞廷玉父子联手,倒也还能抗衡,此时哪里还有功夫理会朱元璋所谓的招降。
一名亲卫怒道:“你们休要狂妄!我家将军好心招降,你们竟敢如此无礼!”
朱元璋抬手拦住那名亲卫,沉声道:“廖头领,我敬你是条汉子,不愿刀兵相见,否则光是你手下人对我拦船打劫这笔账,我便要强行破寨,问你讨要个说法!”
“强行破寨?”廖永忠哈哈大笑,“我这水寨易守难攻,木栅坚固,战船林立,弓箭手如云,就凭你这几艘破船,也想破寨?弟兄们,给他们点颜色看看!”
随着廖永安一声令下,水寨土台上的弓箭手纷纷搭弓射箭,箭如飞蝗,破空之声不绝于耳。
同时,港湾内的十余艘快船迅速驶出,船上的水匪手持刀枪,挥舞着钩镰枪,试图勾住探矿舟的船舷。
“退开!”朱元璋喝退欲要上前一众亲卫,双足踏定船头,青衫在湖风中猎猎鼓荡。但见他双掌画圆,太极功自然流转,身前竟现出一个无形气旋。箭矢甫入三丈之内,便似陷入泥潭,去势骤缓。
他左掌轻引,右掌慢推,箭雨竟随他掌势转动,在身前结成一道箭墙。
“还给你们!”朱元璋沉喝一声,擒龙功劲气勃发。那数百支箭矢应声倒飞,去势比来时更疾。
墙头弓手措手不及,纷纷中箭倒地。廖永忠大惊,急令:“再射!不许停!”
第二轮箭雨又至,这次竟夹杂着十数支床弩巨箭,这些弩箭粗如儿臂,带着凄厉破空声呼啸而来。朱元璋不慌不忙,身形如柳絮随风,在箭雨中穿梭自如。
巨弩及体的刹那,他双掌如抱太极,将弩箭劲力尽数引入怀中,顺势一转,竟将三支巨弩反掷回去。
只听‘轰隆’巨响,寨门应声碎裂,朱元璋纵声长啸,身形如大鹏展翅,凌空掠过十丈湖面,直扑寨墙。
墙头水匪齐声惊呼,刀枪并举,结成枪阵迎击。
他眼神凌然,毫无半点惧色,左掌‘见龙在田’拍向墙头,右手擒龙功凌空摄取断木。但见他身形如鬼魅,在枪林刀雨中飘忽不定。每出一掌,必有人仰马翻;每进一步,枪阵便溃散一分。
不过片刻功夫,墙头已倒了一片。
直叫船上的亲卫和工匠们看得目瞪口呆,一个个忍不住揉了揉眼睛,待得睁眼,却发现朱元璋突入更深了,简直如入无人之境。
第一百八十三章 约定
尤其是冯国用,他虽然见识过朱元璋那神乎其神的武功,但毕竟是私下里的指点,远远不如当前一人冲阵来得更震撼人心,那种视觉冲击,几乎让他浑身的汗毛都在战栗。
“都说羽之神勇千古无二,可在我看来,此时即便是霸王复生,也远远不是主公的对手。”
拥有霸王的勇力,又有刘邦的胸怀,这简直就是他梦寐以求的雄主。
“不知道主公把《龙象般若功》练到了第几层,如此巨力,若是披上铠甲,堪称万夫不当之勇。”
“人力有穷时,若是披上铠甲,行动反而不如现在灵巧,处处受限。”
其他亲卫如见天生下凡,更有甚者仍不住感慨起来:“难怪主公号天公将军,这一身的勇力实乃天授,他们这等凡人,即便穷极一生,恐怕也无法将武功练到这种地步。”
“纳命来!”廖永忠见朱元璋如猛兽一般冲入寨中,一时之间也被这勇力给震慑到了,心神摇曳了片刻之后,便立马定了定心思,挺刀直劈过去。
朱元璋不闪不避,食中二指如钳,竟将钢刀稳稳夹住。廖永忠运劲回夺,刀身纹丝不动,
朱元璋微微一笑,指上劲力吞吐,钢刀应声而断。
便在此时,寨中互闻鼓声大作战舰二百余名水匪各持兵刃结成军阵,须臾便将朱元璋团团围住。
廖永忠连忙跳将出来,廖永安连忙上前查看伤势,见这一向勇猛的弟弟平安无事,这才放下心来。
方才那惊险的一幕还是将他吓了一大跳,那可是百炼精钢所打造的长刀,虽说没到吹毛断发的地步,但也绝非血肉之躯所能抗衡。
而朱元璋竟然只用了两根手指,便将长刀折断。
作为旁观者的廖永安,光是目睹便已觉心神震撼,而身为亲历者的廖永忠,背后早已沁出涔涔冷汗,瞬间便将里衬打湿。
“这人,武功实在高绝,到底是哪里冒出来的怪胎?”廖永忠心有余悸,他向来是将生死置之度外,可在目睹朱元璋硬生生用两根手指头夹断精钢长刀的时候,还是没由来地生出恐惧之心。
战场中央,两百余人结成的军阵已然围攻上去,朱元璋身形疾转,降龙十八掌全力施为。‘震惊百里’挟风雷之势,掌风过处,前排水匪如落叶般四散抛飞。
砰砰砰砰!
“杀!”
阵势骤变,左右两翼同时抢攻。
朱元璋步踏天罡,太极拳意随心而动。但见他双掌如行云流水,将攻来兵刃尽数引向空处。
水匪们只觉兵刃不由自主,往往刺向自家兄弟,不由得阵势大乱。
“破!”朱元璋一声断喝,‘双龙取水’左右齐出,烈烈掌风破空飞舞,将汹汹阵势冲得七零八落。不待众人喘息,他身形如电,在乱军中穿梭往来,指掌并用,每一招必中一人穴道。
转眼间,二百余名水匪已倒了大半。余众发喊欲逃,朱元璋擒龙功再展,满地兵刃应声飞起,噗噗数声,将逃匪尽数钉在地上。
或是胯下裆布、或是衣角…刀刃距离皮肉不过寸许,每一个都精准无比,吓得他们瑟瑟发抖,双腿瘫软,再提不起斗志。
突然,寨中高台传来一声长啸。但见一个青袍中年人飘然而至,手持一对分水峨眉刺,正是水匪当中廖永安与廖永忠之兄廖永坚。他目光如电,沉声道:“朱将军武功盖世,坐拥濠州、滁州两座大城,我们在这水上讨生活,与你也八竿打不着,何苦与我这等江湖草莽为难?”
朱元璋负手而立,声若沉钟:“廖家兄弟拥兵数千,又有战船数百艘,可不是什么区区江湖草莽,朱某人就只问一句,各位是想屈居这巢湖当中甘愿当一个劫道的水匪,还是想要做那沙场建功、驱逐鞑虏的伟丈夫?”
廖永坚冷笑:“是狼是狗也不是你一句话能评定的,我等在这巢湖之上结寨自保,也不是没有击退过来犯的蒙古鞑子!”
说罢,双刺疾点,招式狠辣刁钻。这对峨眉刺在他手中使得出神入化,时而如毒蛇吐信,时而如灵鹤啄食,专攻周身要穴。
朱元璋也不用降龙掌,单以太极拳应对。但见他双掌画圆,将凌厉刺招尽数化解,廖永坚连攻三十余招,竟连他衣角都未曾碰到,心下大骇。
“小心了!”朱元璋话音方落,掌势忽变。左掌太极粘劲将双刺引向空处,右掌擒龙功凌空摄取地上钢刀。刀光一闪,廖永坚只觉腕间一麻,双刺已然脱手。
不待他变招,朱元璋已如鬼魅般掠至身后,一指点了他的背心大穴,廖永坚浑身一软,瘫倒在地。
“阁下这一手兵器使得不错,但也仅是浮于表面的外家功夫。”朱元璋解了他穴道,将其掷了出去,“若能率众归顺,我可传你们上乘武功。”
廖永安、廖永忠两兄弟手忙脚乱地将人接住,环视周围躺在地上哀嚎的弟兄们,知道朱元璋这是故意留了一手,否则这些人可能此时就成了一具具冰冷的尸体了。
残阳西落,将巢湖照得波光粼粼。
廖家三兄弟沉默对视,寨中虽然说还有数百弟兄,可眼见了大发神威的朱元璋,他们一时间也没了斗志。
最终,廖永坚轻叹一声,朝朱元璋一拱手,道:“多谢将军不杀之恩,将军武功盖世,我们三兄弟心服口服,但若要论归顺一事,我却不能轻易替我水寨中数千名弟兄轻易答应,将军可否允我们一些时日,再做决定?”
话里话外,已经有了服软的意思,但他们终究不了解朱元璋,还需要一些时间来打探消息才好做出抉择。
朱元璋自然明白对方的心思,笑道:“刚好我要外出一趟,等我折返回来,途经贵宝地的时候,再来详询可好?”
闻言,廖家三兄弟大喜,忙道:“那我们便恭谨不如从命!”
“今日叨扰了诸位,等来日咱们做了兄弟,我朱某人再请大家上岸,大摆筵席款待,还望见谅。”
“哪里哪里,客气了。”廖永安哪里敢出言怪罪,只求朱元璋早些离开便好。
第一百八十四章 初战(合章)
次日一早。
朱元璋离开了巢湖,未带走一砖一瓦,只有廖家三兄弟轻飘飘的一句承诺,言说等他返程,定然给出一个交代。
他也看出了廖家三兄弟已然有了投诚的意思,只是众目睽睽之下抹不开面子,朱元璋便也顺势提出月余的时间当作缓冲,毕竟这一支水师于他现在而言并非是迫在眉睫,适当递出台阶,更让人心悦诚服。
朱元璋需要的,并非是一伙被他打得满腔怨气的巢湖水匪,而是心甘情愿臣服于他的巢湖水师。
廖永安其人也是把硬骨头,历史上的他于至正十八年在太湖上和张士诚作战时,因战船搁浅被俘。张士诚‘爱其才,欲降之’,但廖永安被囚八年不屈,始终忠于朱元璋。
能够收服廖家三兄弟,即便做些退让也是值当的。
晨雾如碎棉絮般贴在巢湖水面,朱元璋望着姥山岛水寨的轮廓渐渐缩小。
船舷两侧,水手正摇着橹,木桨划破水面,惊起几尾银鳞小鱼,溅起的水珠落在青灰色的船板上,转瞬被江风拭干。
“将军,出了巢湖东口,再过三十里便是裕溪口,入了长江主航道,江面就开阔了。”冯国用提着一件油布雨衣走上船楼,他刚检查完船底的防水木塞,裤脚还沾着水草的湿气。他指向远处芦苇荡,“那片芦花地若是用作埋伏,定然能让敌人吃个大亏。”
朱元璋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无边无际的芦苇如青纱帐般铺展,芦花沾着晨露,白得像撒了一地碎霜。几只白鹭从芦苇丛中惊起,翅尖划破雾霭,发出的啼鸣回荡在四周,飞向水天相接的远方。
水面上散落着几叶渔舟,渔民戴着斗笠,弯腰在舱内整理渔网,网眼稀疏,想来是怕捕走幼鱼。
这年头,连鱼虾都得留几分生机,方能熬过乱世,不然寅吃卯粮,早就成了那一抔黄土。
“这些渔民,倒是比咱们自在些。”一名匠人扛着一捆加固船帆的麻绳走过,脸上的刀疤在晨光下泛着淡红。
朱元璋轻笑摇头:“自在是假的,你看那渔舟船头的破洞,怕是被元军的流矢打穿的;还有那渔翁的蓑衣,补丁比原布还多。乱世里,能活着就不算自在,是侥幸。”
说话间,船已驶出巢湖东口,前方江面骤然开阔,雾气也淡了许多。江风迎面扑来,带着长江水特有的腥气,吹得船帆‘哗啦啦’作响。
冯国用让人调整了船舵的方向,此时江面上一队缓缓移动的船队擦过,一下子便让船上的众人有些紧张起来,“那是朝廷的运粮船,船帆上绣着‘汝阳’二字,走的是运河入长江的水路,不知道又是哪里起了义军。”
朱元璋眯眼望去,那船队约莫十余艘,每艘船都用粗铁链连在一起,船舷两侧站着手持弯刀的兵卒,神色警惕。
中间几艘粮船的船板上,隐约可见被捆绑的民夫,正弯腰搬运粮袋,有个老民夫脚下一滑,被兵卒一脚踹翻在地,麻袋里的糙米撒了一地,引来一阵怒骂。
“这些狗鞑子,惯会欺负百姓,终有一日要把他们赶尽杀绝。”冯国用咬牙道,“真想把他们粮船给劫了,让这破败不堪的大元早些退场。”
“急不得。”朱元璋目光扫过江面另一侧,数艘元军的巡逻船正逆流而上,船头上插着元廷大旗,甲士们披着锈迹斑斑的铁铠,正用长矛挑翻一艘小渔船,渔船上的妇人抱着孩子哭喊,却被兵卒一脚踢入江中。
他当即让人潜入水中,趁着元兵不注意,悄摸把那妇人和孩子救上船,而后腾出船舱,给他们两件干净的衣裳让她们自行换上。
“这位便是我家公子,你们要谢,谢他便可。”
不多时,亲卫将一名妇人带了上来,旁边的孩童动作有些畏缩,妇人牵着男孩的手,两人一齐跪下,‘嘭嘭嘭’给朱元璋磕了三个响头,“多谢公子救命之恩!”
朱元璋将人扶起,道:“请起,无需太过客气,方才也不过是随手为之,不过接下来几日便要委屈你们母子二人和我们满船的糙汉子挤在一艘船上了,等上了岸,便给你们安置到一处市镇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