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武林,浪成天下第一 第98节

  “其实那夜你们在福康安府中被围,我虽在深宫,心却系在你们身上,片刻未宁。”

  提及那夜惊险,陈家洛立时想起周济挟令退兵之事,急问:“那夜……果真是哥哥派了人来?”

  弘历早从侍卫处查明当晚有人假传圣旨,此刻正好顺水推舟,颔首道:

  “确曾遣人前往,想来是会中哪位机警兄弟,中途取了信物,方瞒过康亲王耳目。”

  他言语巧妙,既认了遣使,又将具体行事推于“会中兄弟”,暗示围剿红花会乃康亲王自作主张,与己无干。

  “京中三王,以康亲王为首。他一心要剿灭红花会,便是要断朕臂膀,其心可诛!”

  陈家洛听得怒火中烧,切齿道:“东夷贵胄,着实可恨!”

  “正是。”弘历附和一句,随即正色低声道,“两日后,康亲王在万寿寺重开‘天下掌门人大会’,欲网罗江湖高手,专为对付红花会。”

  “此计若成,东夷势力愈张,将来行事,难上加难。”

  “兄长放心!”陈家洛斩钉截铁道,“这等奸谋,必不能容他得逞!小弟定率众前往,搅他个天翻地覆!”

  弘历眼底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得色,面上却愈发凝重:

  “那日,我亦会亲临。东夷皇族并三大亲王等要紧人物,俱在席中。你我里应外合,正可一举覆其根本!”

  陈家洛听他竟有如此决断,更无怀疑,喜不自禁,当即屈膝拜倒:

  “皇上圣武英断,实乃万民之福!”

  弘历伸手扶起,却轻轻一叹:“朕虽贵为天子,福气却不及你。”

  陈家洛愕然。

  这时,弘历目光投向不远处的湖畔——

  只见一道倩影临水而立,白衣胜雪,正俯身掬水。

  那侧影在波光柳色间,宛如仙子凌波。

  弘历曼声吟道:“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贤弟有佳人相伴,逍遥江湖,真教人羡煞。”

  陈家洛循他目光望去,心头不禁一荡。

  他……莫非是……

  “实不相瞒,”弘历语声转低,却字字清晰,“朕对这位回疆圣女,倾慕已久……只是朕困于庙堂,不比贤弟可与之徜徉山水,诚为憾事。”

  陈家洛喉头一哽,待要说话,却不知从何说起。

  弘历不待他开口,忽又喟然:“皇后是满人,贤弟是知晓的……他日若行大事,她必以死相阻。届时,朕当如何自处?”

  话至此处,陈家洛已然全然明白。

  他……是要喀丝丽!

  自己该当如何?

  陈家洛怔在原地,胸中霎时乱作一团。

  弘历拍了拍他肩头,叹道:

  “君子不夺人所好,朕亦深知此理。只是自见喀丝丽姑娘,中心藏之,何日忘之?她乃回部圣女,若入宫中,亦可安抚西北,平息干戈,免去万千黎庶刀兵之苦。”

  原来朝廷对回部用兵已非一次,虽未竟全功,却已涂炭生灵。

  陈家洛听得此节,胸膛间那股“为国为民”的侠义之气陡然升腾——国事为重,私情为轻。

  若皇上真能善待于她,自己为天下苍生割舍私爱,又何足道哉?

  他自幼受儒家教化,以天下为己任,经弘历一番言语,心中已渐有决断。

  “你是朕骨肉兄弟,朕亦不愿强人所难……”弘历注视着他,神色恳切,“只让朕与她叙谈片刻,可好?”

  见他说得如此真诚,陈家洛再无犹豫,点了点头。

  ......

  弘历与喀丝丽叙话之时,陈家洛亦将方才约定说与红花会众当家知晓。

  众人面面相觑,多有疑色。

  西山之事殷鉴不远,皇帝之言,岂可轻信?

  文泰来却朗声道:“总舵主既已定计,我等自当追随!”

  无尘道长与赵半山相视一眼,俱不言语。

  徐天宏、杨成协、卫春华等一众豪杰,目光竟齐刷刷投向周济。

  此刻红花会中,周济虽无总舵主之名,却隐然有发号施令之实。

  文泰来看在眼里,暗自焦灼,却知众心已渐离散,难以挽回。

  周济望向陈家洛,缓缓摇头:

  “此事绝非如此简单。总舵主,你对这位皇帝兄长,到底了解多少?”

  陈家洛慨然道:“周大哥放心,皇上此次立下重誓,绝非虚言。”

  “此乃千载良机,若能一举铲除东夷权贵,则大事可成,中华可复!”

  “为防万一,我等可将那文牒及信物随身携带。若彼时情势有变,便将其公诸天下,教他身败名裂!”

  听到“文牒信物”可作挟制,无尘与赵半山神色稍动,显是有些意动。

  文泰来趁势道:“周兄弟,我会创立之本心,便是驱除鞑虏。今机会在前,纵有风险,亦不可因噎废食,错失良机!”

  周济默然。

  他心知此次大会,弘历必有布置,凶险异常。

  自己若执意不去,陈家洛也勉强不得。

  然而文泰来说得也不错——风险虽大,机会也是千载难逢。

  他沉吟片刻,抬眼看向陈家洛:

  “总舵主,倘若皇帝再度背信,该当如何?”

  “绝不会!”陈家洛断然道,目光不由自主飘向远处那抹白色身影,“届时……我让喀丝丽随在他身侧,以为内应,传递消息。”

  周济闻言,心中一怔,暗道:不是?这就把老婆拱手送人了?绝!

  他面上不露声色。

  只听陈家洛续道:“万一……万一真有变故,我拼却性命,也必定阻其奸谋!”

  周济静默良久,终于缓缓点头:“既如此……总舵主,便再信你一回。”

第98章 周济的谋划

  陈家洛那番话字字千钧,说到后来,双拳紧握,眼中几乎要迸出火来。

  这已不是商议,而是赌上性命与气节的盟誓了。

  周济静默听完,心中已有了计较。

  他明知皇帝不可信,但还是答应下来,并非是要陈家洛的命。

  而是这盘棋走到此处,唯有破釜沉舟,方能破而后立。

  陈家洛威望渐失,自己若要真正统率红花会群雄,便须借此死局立威,名正言顺接过总舵主的位子。

  周济表面古井无波,内心却已在盘算如何应对那必来的杀局。

  弘历手下高手如云,大会之上必设埋伏,这是实力与智谋的双重较量。

  而他这边能够利用的,除却绝情师太一位宗师,顶尖战力还是太稀薄了。

  皇帝那边,还有风云虎三大御前侍卫,俱是二品大师。

  而张召重这等一品宗师,不知道还藏了几人?

  思及此处,周济决定先去摸摸底。

  是夜三更,他再度易容成马胜标,悄无声息地潜入了成璜的府邸。

  成璜正在书房焦躁踱步,忽见烛影一晃,“马爷”已立在面前,惊得他倒退半步。

  “马爷?您深夜到访,所谓何事?”

  周济一开口,就是王炸!

  “红花会已定计,于掌门人大会上刺杀皇帝。”

  “什么?!”

  成璜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马爷莫要说笑,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你看我像说笑么?”周济目光如刀,一字一顿,“你且细想,皇帝若死,依东夷祖制,康亲王便有资格继位。”

  “届时你便是从龙首功,是能封侯拜相的!”

  成璜呼吸粗重起来,眼中贪婪与恐惧交织。

  但最后一丝理智,还是让他问道:“马爷,为何要刺杀皇帝?”

  周济哼了一声:“背信弃义,害死我会中弟兄,你说他该不该死?”

  “于我而言,只要他死,谁做皇帝都一样!”

  成璜沉默良久,方才哑声道:“马爷要我如何?”

  “万寿寺的布防图,还有当日护卫高手的底细。”

  成璜咬牙,终是走到书架旁,触动机关,取出一卷绢图铺开。

  烛火跳跃,映出万寿寺重重院落、密道和暗哨。

  他手指轻颤,一一指点:

  “寺中共有三重护卫,外围是京师禁军三大营的人马,中庭由大内侍卫把守,内殿……皆是皇帝亲信高手。”

  周济目光扫过,心中暗记。

  待说到高手名单时,成璜声音更低:

  “除张召重外,皇上还请动了一位宗师——血刀门掌门血刀老祖,三日前已秘密入京。”

  周济心头一凛。

  他之前听到“南四奇、北四怪”的名头,就知道有朝一日会遇上血刀老祖,没想到的是这魔头竟然投靠了朝廷。

  “此外,御前侍卫风云龙虎四人中,风侍名为白振,出身天鹰教,鹰爪功已至裂石分金之境......”

  虎侍德布,号称夷族第一勇士。

  云侍储圆周济此前已经交过手。

  而龙侍龙骏已死在西山。

  成璜顿了顿,又道:

  “还有大内总管太监赛赫图,虽是阉人,却练就一身阴柔功夫,也是二品大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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