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采林瞅了周济一眼,随口道:“将他杀了!”
“啊?”成璜一惊,冷汗瞬间湿透后背——周济要是死了,自己可就活不成了!
原来就在刚刚撤离时,程灵素和骆冰特意找上了成璜。
程灵素一眼就看出成璜身上之毒,于是上前威胁,他若是想活命,一定要想办法保护周济,否则毒发身亡,神仙难救。
傅采林嘴角微微上扬,挥了挥袖道:“罢了,将他送去社稷坛,交由圣公发落!”
“老夫累了,要回去休息了。”
话落,成璜抬起头来,傅采林却已消失不见。
成璜左顾右盼,都未发现他的踪迹,心中骇然——这便是大宗师的境界么?来无影去无踪,已非凡俗手段可以揣度。
他用马蹄袖擦了擦额角的冷汗,又瞅了眼弘历无头的尸体,心中滋味莫名。
一代帝王,生前何等威风,死后也不过是一具无头尸身,任由处置。
“来人,将此人抬起,小心些,送往社稷坛。”成璜下令道。
站在成璜身后的步军统领当即上前,低声道:“可是,成大人,此人可是杀害皇上的真凶,按律应当凌迟处死,悬首示众……”
话没说完,成璜突然反手一刀,刀光如电,直接将那统领砍翻在地。
鲜血喷溅,那人瞪大眼睛,至死都不明白成璜为何突然下杀手。
这家伙不开口,成璜差点都忘了,此人是福康安安插在步军营的眼线,一直暗中监视自己。
今日正好借机除去。
成璜暴起斩杀步军统领,令其余副将俱是一惊,纷纷后退半步,手按刀柄。
成璜却若无其事地收刀入鞘,笑道:
“此人亵渎先皇,罪该万死!皇上尸骨未寒,他便急着要处置人犯,是何居心?”
他目光扫过众副将,声音转冷:
“如今朝中无人,京师大乱将起,你们要效忠谁?”
副将们面面相觑,片刻后,齐齐单膝跪地,拱手拜道:
“我等唯成大人马首是瞻!”
成璜哈哈大笑道:“好!识时务者为俊杰!此值多事之秋,我等应当同舟共济,共渡难关。待新皇登基,朝局稳定,俱是从龙之功,富贵荣华,享之不尽!”
副将们各个目放精光,纷纷表示效忠。
随后,成璜找来一辆马车,亲自护送周济往社稷坛而去——毕竟,周济的命就是他的命,自然不能有丝毫闪失。
社稷坛位于京师西郊,依山而建,庄严肃穆。
这里平日严禁百姓靠近,只有每年祭天大典时才会开放。
成璜跪在社稷坛大门前,高声通报:
“步军统领成璜,有要事求见圣公!国遭大变,皇上驾崩,请圣公出面主持大局!”
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上回荡,却久久无人回应。
就在成璜跪得膝盖发麻,准备再次呼喊时,沉重的朱红大门缓缓打开一条缝隙。
成璜大感震惊——这个看起来如寻常商贾一般的市侩老者,竟然就是守护了王朝三代、被尊为“圣公”的传奇人物?
不待他多想,圣公已让随从接走了周济,随即关上了社稷坛的大门
成璜这才惊醒过来——方才圣公身边这六个侍从的气势,就丝毫不弱于风云虎那些御前侍卫!
……
不知过了多久,朦朦胧胧中,周济耳边传来了悠扬的扬州小调。
鼻间闻到阵阵檀香......
周济缓缓睁开眼,发现自己正置身于一间古香古色的房间中。
他想要起身,可稍微一动,四肢百骸便传来粉碎般的剧痛!
经脉如被寸寸撕裂,骨骼似要散架,丹田处空荡荡的,连一丝真气都提不起来。
他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
“别动!”
一道揶揄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几分玩世不恭。
“小子,动用禁术的后果,可不是这么好承担嘀!”
“能活下来已是奇迹,还敢乱动?当心经脉尽碎,成了废人。”
周济循声艰难地转过头去,只见一个身形微胖、面色红润的老者,正坐在对面太师椅上,跷着二郎腿。
一边哼着扬州小调,一边优哉游哉地品茶。
老脸上的皱纹不少,但精神矍铄,一双眼睛尤其明亮,透着洞察世事的智慧。
周济眼睛微眯,仔细打量起对方那张脸。
这长相……好熟悉!
“看什么看?没见过美男子吗!”
老者挑了挑眉,语气贱兮兮的,还自恋地摸了摸下巴。
这语调,这神态!
周济脑海中灵光一闪,瞬间想起一个人来。
“你是周星星……”
脱口而出的瞬间,周济意识到自己串戏了。
但这老头的长相,和老年周星星有八成相似,只是更为富态,气质也更市侩一些。
如今是弘历朝,略微推算时间……
“你是韦小宝!”周济改口,试探问道,“你是韦爵爷?”
胖老头“哟呵”一声,放下茶盏,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你刚刚说什么?”
“你是韦小宝?”
“不,上一句。”
老者盯着他,目光如炬。
周济心中升起一股怪异感,迟疑道:“周星……星?”
即便他真是韦小宝,也不应该听得懂“周星星”这个名字!
这是另一个世界的名字,与这个武侠世界毫无关联。
谁知胖老头突然起身,一个闪身就来到床前,速度快得不可思议。
他一把将周济抓了起来,手指如铁钳般掐住周济的脖子,声音转冷,带着凌厉的杀气:
“说!是谁派你来的?你怎么会知道‘周星星’这个名字的!”
刹那间,身体因被粗暴抓扯而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但这点痛楚远不及周济心中的震撼!
他居然知道周星星!
他听懂了!
难道,莫非,眼前这个老年韦小宝,也是一名穿越者?!
这个念头如惊雷般在周济脑海中炸开,让他一时忘记了疼痛,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眼前的老者。
老者也盯着他,两人目光在空中交锋。
房间里突然安静下来,只有檀香袅袅升起,在阳光下化作缕缕青烟。
许久,老者松开了手,将周济放回床上,脸上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但眼中多了一抹深意。
他从腰间拔出了一把锋利的匕首,嘴角上扬道:
“小子,咱们得好好聊聊了。”
“关于你是谁,从哪里来,为什么会知道那些……不该知道的东西。”
沉默良久,周济不敢乱开口。
如果韦小宝真是一个穿越者,他会对自己这个老乡痛下杀手,还是伸出援手?
就在他胡思乱想之际,韦小宝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奇变偶不变?”
周济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眼睛瞪得浑圆。思绪万千,却一个字也不敢轻吐。
韦小宝那双阅尽人心的眼睛,锐利地扫过周济僵硬的脸庞。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手腕一翻,那把一直把玩着的、寒气森森的匕首,便稳稳地对准了周济的心口。
“看来,”韦小宝的声音听不出失望,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淡漠,“你不是我要找的那个人。”
他要找的人是谁?敌人,还是……老乡?
感受到匕首的尖端散发的杀机,周济不敢再犹豫,嘶声喊道:
“符号看象限!”
韦小宝的眉梢几不可察地挑动了一下。
他手腕一收,那致命的匕首如同变戏法般消失在袖中。
他摸了摸下巴,上下打量着周济,像是重新评估一件物品,低声嘀咕道:“还真对上了……”
随即,他又抛出一个更具体的问题,眼神里探究的意味更浓:“元素周期表,背一下?”
周济喉咙干得发疼,艰难地开口:
“氢、氦、锂、铍、硼……老乡,后面的记不清了!咱们都是一个地方来的,没必要赶尽杀绝吧!”
韦小宝点了点头,似乎对周济的反应还算满意。
他沉吟片刻,像是在斟酌最后一个、也是最重要的验证。
最后,他盯着周济的眼睛,一字一顿,用一种略显古怪的腔调问道:
“好,啊,油?”
洋文?周济一愣。
“艾姆……饭?安、安舅?”
韦小宝忽然哈哈一笑,拍了拍周济的肩头:“早说不就好了!害我试探这么久。”
过关了!
周济长长吐出一口浊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