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
“我这也有。”
“我有。”
不少人都从口袋里摸出了打火机,有充气的,也有润湿火油的。
一朵朵微弱的火苗照亮了实验楼内的情况,这里和那栋已经倒塌的教学楼一样陈旧,两侧安放着很多教室,楼道的中间是向上的楼梯。
他让没有打火机的人,就近进入两侧的教室,去找一些能够点燃的东西做成简陋的火把,或者是火盆。
于是这三百人就进入附近教室,用匕首砍下腐朽的桌子,用脚踩碎陈旧的椅子,最后用打火机点燃,做出了一个个火把。
木头一旦开始持续的燃烧就很难被熄灭,有时候在空中挥舞半天,火都不一定会熄灭。
等光明重新驱散黑暗,何休让自卫队的将官和远山雄治统计人数。
最后确认了队伍现在的人数,还剩289人。
他摇着头叹气,光是穿过操场,他们就有将近六十人被拖走,最后又能有多少人逃离这里?
第104章 弹琴的女人
大量的减员,对士气造成了很严重的影响,一些失去同伴的人更是悲怆地抹起眼泪。
现在并不适合继续行动,但还是那句话,他们没有选择。
危险不是拖时间就能摆脱的,就像不管怎么害怕考试,在既定规则范围内,你想要躲过去也是做不到的。
逃避危险,或许会招来更严重的后果。
何休将瑟瑟发抖的人面犬带到了控制的教室,让周围人退开后,和它进行了一场交流。
“老实点交代,你知不知道怎么从这里逃出去?”
泪流满面的人面犬阿巴阿巴地叫唤出一些让人听不懂的音节,最后嘴唇嗫嚅了两下,道:“不知道。”
他要是知道肯定一开始就提醒何休了,这疯子把他带到了这里面,比直接杀了他还折磨人!
这种盘踞着鬼怪的地方是你我这种普通东西能来的地方吗?
晚了,现在一切也都晚了!
“啊!现在我们都被盯上了,我们都会死的,你完蛋了,我也完蛋了,死吧死吧,哈哈哈!”
人面犬被下了强制降低声音的命令,故意压低声音喊出的疯话,更显神经质。
“你是说,我们被什么东西给盯上了?”何休算是从人面犬这获得了部分有用的信息,他追问道:“你能感觉到那个东西在哪吗,或者是什么时候会出现。”
人面犬脸上一片的绝望,眼神终于不再伪装出哈巴狗一样的谄媚,换上讥讽之色,带着和仇人同归于尽般的欣喜喊道:“它就在这里,哈哈哈哈!我要看着你死!”
话音落下,实验大楼内突兀地响起了一阵阵清脆的钢琴声,声音平缓而轻盈。
琴声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它的旋律既熟悉又陌生,既悲伤又欢快,既深沉又轻盈。
像是一只无形的手,轻轻地拨动着每一个人的心弦。
实验楼一层的二百多人,如痴如醉地听着这段琴声,如置身于盛大的音乐会场,坐在灯光照不到的席位上,默默听着音乐背后跳动的情感,并跟随这段旋律感受音乐背后的魅力。
所有人的脸上慢慢换上了痴呆的表情,即便是何休和人面犬也不例外。
只有躲在角落瑟瑟发抖的警犬,和趴在地上休息的角龙不受影响,因为它们不是人。
音调在某一个音符跳动过后陡然变换,仿佛恶魔的低吟,又像是有人将一篇诅咒他人的恶毒文章,编成了琴谱。
琴声中不再充斥悲伤或欢快的情绪,那一个个音符仿佛是一声声的咒骂不堪入耳。
眼前似乎出现了一个可怕的恶鬼,自己仿佛成为了那个恶鬼复仇的对象,睁大着双眼,亲自目睹自身的血肉被挖出,骨骼被敲断的可怕场面。
音乐的后面,充斥的尽是复仇的快意,音律愈发急促,四五个音符连成一片,表达出演奏者激昂的情绪。
这一片以琴声吐露的咒骂,带来了一连串让人眩晕的画面。
何休仿佛成为了咒骂者的一员,他坐在舞台下方,激动地挥舞着手臂,将手里拿着的票据团成球,砸向舞台钢琴前背对着观众,仍然在不断弹奏着音乐的白裙女人。
耳边嗡嗡的唾骂声和琴声混杂在一起,甚是混乱,吵闹的声音污染了琴声,让原本应该是轻快明亮的音符,变得像是恶鬼的尖啸。
何休被耳边越来越大的声音吓了一跳,脑子清醒了一些,但他的身体仍然不受控制,眼前也依然是某个音乐厅,而不是实验楼。
啊?
变得清晰的思维,让他看清了舞台上依然忘情地弹奏着音乐的背影,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的余光在身边那些看不清面孔的人身上扫视。
穿白裙的人你们都敢这么搞?!不要命啦!
在扶桑,只要是穿着纯白长裙,头发乌黑柔顺的女人都不能招惹,这可是大鬼的标配着装!
贞子、伽椰子之流全是白衣白裙,还有一头乌黑柔顺的长发。
这里人敢惹这种穿着的人,肯定全都死光了!
琴声在周围人的咒骂声中变得愈发诡异刺耳,琴声不再带有节奏,反而像是发泄般地胡乱敲打,毫无章法,却让人心惊肉跳。
这样跟着混乱的节奏下去迟早要完,眉头狂跳的何休想要改变现状,他不知道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变化,但他还能感觉到身体,还能感觉到角龙的存在。
何休开始挣扎,试图利用这两处锚点一点点撬动这处幻境。
就像是撬钉子,一次敲不出来可以通过支点多撬几次。铁条弯折多弯折几次就会断裂,只要存在一个突破的可能性,或许就可以突破障碍。
他的理智逐渐回归,不停回忆关于自身的一切,强化开心和快乐的回忆,不停找到身为人时的独立性。
并且以废物弗莱迪为例子,建立对幻觉的认知,挣扎着,像一条泥鳅不断扭动,终于在钻破了这一层幻境。
重新获得身体控制权的瞬间,耳边嗡嗡的咒骂声和刺耳的琴声仿佛和他隔着一层薄膜,真实却又难以触及内心。
何休的双眼恢复了清明,但他仍然没能脱离眼前的幻觉,仍旧站立在激愤的人群之中。
恢复自由之后,他赶忙从身边这些咒骂舞台琴手的观众之中逃开,他要和这些人划清界线!
你死你的,我走我的。
然后何休脑筋开始转动,该怎么彻底脱离这个幻境,转身时,看到舞台上那个始终背对着观众弹琴的身影,灵机一动拍手叫好。
“弹得好呀!你已经很努力了,他们只是一群不懂欣赏的猪猡,加油,你会成功的!”
这一声鼓励何其微弱,不及后方咒骂者声音的万分之一,却令舞台上弹奏着恶毒诗篇的女人的琴声一滞。
嘎的一声!
何休惊觉有戏,继续拉踩道:“我也学习过钢琴,这是全世界最好的乐器,也是学习难度最高的乐器!普通人永远无法理解钢琴的魅力,也不会知道每一位琴手想要完美的演奏出一首曲子,所需要付出的汗水与代价有多么巨大!他们是另外一个世界的愚者,唯有懂琴的人,才会理解你的琴艺!”
琴声竟然在他的一通吹嘘和安慰下平缓了许多,所以加大力度!
第105章 你起开,让我来!
“钢琴的魅力,是在正确的时间,正确的心情弹奏出正确的音符。这是孤独者的音乐,它的魅力,只有少数人能够知道,它要传递的情感,不是什么家伙都可以欣赏的!”
何休倒也没多害怕死亡,他说这些,三分之一是为了活着,三分之一是看不惯这种集体霸凌的场景,还有三分之一是他本身也是这么想的。
他对很多音乐的想法都是这样,人和人是不一样的,没有人能创造出一种能让所有人满意的音乐。
许多创作者都是孤独的,他们的水平高低不明,能够理解他们作品中蕴含的情感的人也不多。
演奏者演奏的目的不一样,他们对待音乐的看法也会不一样,有的是为了情感的表达,也有的是为了金钱和名利。
执着于情感表达的,即便别人听起来是一坨屎,也能让自己获得极大的满足感,因此而孤独。
就像很多未成名的艺术家,直到死后,他们才被追捧一样,生前一直默默无闻地进行创作。
他们或许也想过功成名就,但在获得那些世俗事物前,让他们创作的动力就真的是金钱和名望吗?
“我不会妄议你的艺术,但我能从音乐中与你的情感共鸣!你的音乐,很有感染力,这是我对一首真正有灵魂的音乐最高的评价!”
说到这,何休还觉得不够尽兴,他干脆翻身爬上了一米多高的舞台,在灯光的笼罩中来到背对着观众席弹琴的女人身边。
“你让一让,让我也弹一首。”
女人的琴声完全静止了,她的脸仍然笼罩在长发下,白皙但显得有力的手指离开钢琴,人也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往侧面走了几步,只是依然是转过身,用背影对着何休。
何休摸了摸口袋,发现缰绳不见了,只好放弃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他抬手摘下脸上的防毒面罩放回口袋,又拿出软泥帽带上,整理了一下衣服后,撩开风衣后摆,坐在了钢琴前。
抚摸了一下琴键,然后就弹奏起了《Summer》,也就是菊次郎的夏天电影的主题曲。
为什么弹这首呢?
因为这是何休这个半桶水唯一练熟的,比较轻快的钢琴曲,如果不弹《Summer》他就只能弹儿歌了。
这样的一首音乐,也正好能冲淡一点现场野狗打群架一样的混乱氛围。
何休没什么技术可言,他弹奏时还接连弹错了好几个音,但他弹奏得很享受。
获得诸天旅游指南之后,他的性格就越来越率性了。
就算是在这种危险的环境里,只要真的想要投入,倒也是能投入到音乐当中的,简称:自嗨。
时长两分半的钢琴曲很快弹奏完了,爱好是用来修身养性的,音乐不仅能让人热血沸腾,还能让人心情愉悦。
借用某个白胡子老头的一句话就是:音乐啊~比我们在这里所做的一切都更富魅力!
即兴演奏完了,然后何休起身看向背对着他站在一边的女人,突然不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
本来也想不出要怎么从这个幻境里离开,所以才率性弹一首钢琴曲。
现在钢琴也弹完了,他就把位置重新让了出来,说:“来,你继续来弹,弹点高兴的曲子。”
背对着他的女人不为所动,好像是没听见似的。
这副见不得人的样子,反倒是勾起了何休心里的好奇,他相扰绕道女人的正面,“你的演出非常精彩,纯熟的技术是无法被他人质疑和否定的,为什么不再来弹奏一些曲子呢?”
始终以背部示人的女人在躲闪何休的窥视,她就像脑袋后面长了眼睛一样,始终能够和何休的目光保持相对的平衡。
何休尝试了几次确定没有办法看到女人的样子后就放弃了,他在人家的地盘上可不能太嚣张了。
退回到舞台的边缘,何休开始重新寻找离开这个幻境的办法。
女人重新回到了钢琴面前,抬手继续开始弹奏,只是这一次,她只弹奏出了几个简单的音符。
噔!噔噔噔!
音符消失后,何休眼前立刻开始扭曲,一阵眩晕过后,他就被踢出了这处幻境。
眼睛一睁开,面前变成了一片燃烧着熊熊大火的教室。
何休没被烧到脚边的火吓到,反倒被违反万有引力站在天花板上像一条条老腊肉一样的人吓到了。
不光是人被吊挂在了天上,还有原本还在脚边的人面犬,只是和普通人稍有不同的是他是趴在天花板上的,热浪与浓烟不断升腾,将他烤得直吐舌头。
狗眼里的神采完全消失了,唯有在看向何休时,才会有名为憎恨和不甘的情绪流转。
套在人面犬脖子上的缰绳垂在半空,被热空气吹得一摇一晃。
何休抓住了缰绳,将人面犬给一点点拉了回来,问道:“你看见了什么?”
“没看见什么。”哪怕是有缰绳的控制,此时的人面犬也已经不想跟何休装腔作势,狗嘴里吐出的话,都像是经过牙齿狠狠咀嚼过那样。
灰溜溜的眼珠恨意非常明显,他似乎是认定了自己一定会死那样,不加掩饰眼中的恶意,内心的咒骂估计能和短暂幻境里的成百上千人的唾骂恶毒程度相当。
“有没有办法逃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