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6章 神女
一直存放在神殿的神女像被挪移到了广场上，虽然还是遮着的，但面上的布已经换成了道具，一层朦胧的雾气笼罩在神女像中，其中隐隐透着金光，使其更具神性。
钟声只是神诞日的开始，从这个时候起，平时不露面的神使要进行两场神下祭祀，而圣女的任务则是在同一时间进行绕殿仪式，只是这个绕殿仪式和平时的有些区别，神殿之内会升起六座祭台，圣地城和其他五座卫星城的圣女都将在祭台上进行绕殿活动。
这些流程都是从信徒口中听来的，“相比之前的绕殿仪式，今天的好像要简单些。”
玩家们不必挤在街道上，尽可以从各处的建筑上观看，分区玩家也不会制止，只是在玩家较集中的地方布置人手和仪器——没错，今天的圣地城对空间道具进行了限制，一般的传送道具和仪器在干扰下不能发挥出效果。
“我打听过了，以前的绕殿仪式都是走，今天的绕殿仪式是跪。”黄毛指了指最中间的大祭台，“看看，多没人性，连孕妇都弄来跪。”
圣地城加上卫星城只有上百名圣女，其中一小部分怀有身孕，之前与徐获几次有过交谈的那名圣女也在中间的祭台上，预备役的阿海则在左边的一个祭台上。
她们围绕祭台进行跪拜，祭台的中央则坐着神使，现在已经开始第一场祭祀，穿着宽大衣袍、蒙头蒙脸神使们正在用晦涩难懂的语言祈祷着什么。
徐获听了一会儿就见跪拜的圣女站起身，绕着祭台行走半圈后又重新跪了下来。
街面上有音响设备，所以神使的话可以准确无误地传达到一众信徒耳中，这些人如痴如醉地聆听着，犹如沉浸在一个与世隔绝的世界中。
徐获在人群中看到了告诉他换婴养育事实的那名外区女玩家，她身边还跟着好几个玩家，察觉到他的目光抬起头来朝他露出一丝微笑，平静又怪异的模样和之前在神女像下没有差别。
虽然不知道他们要做什么，但神殿这边的准备也不少，除了随处可见的本区玩家，几名神使周围都有高级玩家跟随，有本区的，也有外区的，几名神使，除了中间祭台上的那个，其他人都佩戴了道具，一时难以分辨出是不是玩家。
不过中央祭台上的是一个普通人。
在这种高涨热烈的氛围下，时间来到了中午，也是太阳最大的时候，很多信徒都被晒得满面通红、汗如雨下，但这并没有阻止他们的热情，他们甚至连午饭都不打算去吃了，就用随身带的干粮对付一顿。
祭台上的神使和圣女也是一样，其他人休息的时候，他们就是原地静坐。
“啪！啪！”高空的悬浮气球在高温下不断爆裂，时不时有碎片从上面落下来，随着碎片的飘动，其上的眼睛图案也摇晃摆动，偶尔一瞥，这些落下来的眼睛就像是在眨动一样。
徐获接了一块，落到手上的时候感觉到了微弱的精神力量。
是副本神女的精神力量分散在了上面，还是神殿玩家的手笔？
很快，时间来到下午，第二场祭祀和绕殿活动开始了，在进行的途中，中间祭台上的神使突然站立起身，低头请求神女赐福。
赐福环节的到来让全城人为之欢呼，忽然间，天空降下大雨，他们仰着头，张着嘴，口手并用地去接这些雨水。
“这些好像是进化剂吧。”黄毛尝了一点，“搞了半天不是神女赐福，而是玩家赐福。”
不管谁赐福，这场“甘霖”都让经过一天消耗的市民恢复了精力。
接着到了圣女和神女沟通的时候。
徐获查过一些过去神诞日的安排，圣女和神女沟通的过程基本就是几个固定的问题，要么是询问神女是否安好，或者询问分区未来是否平安，再请神女为所有的圣女洗礼——作为圣女的双性代表的是创立神女教的那名双性，她们比其他的信徒距离神女更近，又和专职传话的神使不同，她们是受到神女偏爱的人。
但是今天这个过程更改了。
那名与徐获交谈过的圣女站起来，看着前方广场里的神女像，然后又缓缓跪下，并道：“神女在上，信徒雪衣携一百零一名圣女叩拜。”
话音落，祭台上所有的圣女都改变了方向，面向神殿大门方向跪着。
圣女雪衣眼神平静地注视着神女像，继续说道：“如果您听到了我们的声音，请显露真容。”
神女像上的道具效果被去除了，朦胧的雾气消散后，完整的神女像露了出来，而这也不是单纯的神像，原本雕像是面朝广场前方摆放的，面目也朝着同一方向，但在去掉道具后，无论处在神女像的哪个方向，神女都是面朝自己的，仿佛神像上套叠着多重虚影。
当然在其他人看来，神女面容有且只有一张，且都是对着自己的，她庄严肃穆，透露着让人不敢直视的神圣。
在徐获眼中，神女像又是另一种模样。
那已经不能称之为人像了，而是一个被雕刻满眼睛和杂乱图案的人形，整个头颅，包括脸部也是一样，密密麻麻的眼睛时而睁开时而闭合，在完全没有发起攻击的情况下也让人本能地回避。
人群中有个别超级进化者或者依靠道具免受精神干扰的玩家在看到神女像的第一眼便露出痛苦神色，不得不和神女像拉开距离。
站在旁边的黄毛也是低骂一声捂住眼睛连连后退，“我要瞎了！这就是神女的真正实力？”
“这才哪儿到哪儿。”徐获神色平静，神女和之前在叩问殿见到的物体看起来是差不多的，绝对的精神强度能让人在与之对视的片刻被迫接受巨量的信息冲击——只是单纯地往人脑子里塞东西就能让一名高级玩家在很短的时间内大脑损伤，严重一点可能当场昏迷或死亡。
它甚至不需要花样繁多的干扰过程。
第2207章 借神之口
现在的神女像和叩问殿中主动进攻的状态不同，严格来说，它更像是处于休眠状态，睁开的眼睛很少，睁开的时间很短，也没有固定看向某个人。
此时此刻，它是温和的。
在神殿看到的画面中，神女的这个模样其实是来自信徒爱护，那么多的眼睛和触须，只是为了让原本损坏的神女像拥有眼睛和手脚，但依目前的场景，信徒的这些努力似乎已经结合他们的祈愿成为了神女的一部分，这难道真的是信仰的力量？
游戏副本有不少都是自然诞生的，有的副本可能没有明显的副本持有者，有的副本却能诞生出类人的存在，虽然不知道它们到底是什么东西，但理性看来，它们更像是一种力量的高度集合，时空力量、精神力量，或者其他人类无法得知的力量。
不过无论这些力量看起来多么不可思议，它们的力量得到释放仍旧要依附游戏。
但值得一提的是，这些副本的诞生是随机的，也就是说不是出于游戏策划，这算不算是一种游戏自由发展的结果？
至少在类似副本诞生的过程中，游戏并不能全盘知悉。
祭台上的圣女开启了第二轮发问，她问神女，“您还需要圣女吗？如果需要，请闭一下眼睛。”
众目睽睽之下，神女像果然闭了一下眼睛。
新的欢呼浪潮掀起来了，但和普通信徒不同的是，神殿方的人都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了圣女雪衣而非神女。
有人试图用道具阻拦圣女雪衣，然而人群中突然涌出的一些玩家来到了高空，他们以道具拦截道具，与神殿一方形成对峙，而神殿和本区的玩家也不是所有人都立场分明，更多人是不解当下的情况，不由自主地观望着。
暗处的交锋持续到了欢呼浪潮的尾声，但神殿方占了上风，一股看不见的力量靠近了圣女雪衣，只是还没冲上祭台便被一道强势的力量阻拦下来。
徐获目光分了一瞬给神女像。
圣女雪衣重新站了起来，又问：“神女，您还需要圣女生下的孩子吗？如果需要，请闭一下眼睛。”
广场内外都静默下来，因为所有人都清楚地看到神女保持睁眼的状态，没有给出肯定的答复。
“这是什么意思？神女不需要圣女了？”渐渐的，人群开始窃窃私语，一部分人是震惊和不可置信，一部分人则是觉得果然如此，神诞日的更改与此前来自神殿的宣传让一些信徒对圣女的身份产生了怀疑。
“难道传闻是真的？真的是第一代圣女窃取了神使的成果？”内心天平偏移的人开始质问。
而质问的人越来越多的时候，中央祭台上的神使出面了，他的声音通过工具传遍大街小巷，“神女没有背弃你，难道你要背弃神吗？”
圣女雪衣看着他，“我在与神女沟通，你不应该打断。”
神使眉头一皱，目光朝旁边偏了偏，一名神殿玩家立刻就靠近过来，然而没等他登上祭台，突然发出一声悲鸣坠向地面。
因为被神殿阻挡，所以看不到这人掉下去到底怎么样了，但大部分人都听到了那道不和谐的声音，而这也是信徒们熟知的神女惩罚罪人的手段。
信徒们开始下跪，纷纷请求神女原谅他们打断仪式的罪过。
“神使，退后吧。”圣女雪衣挥手。
那名神使后退一步，紧盯着她的背影，与此同时，其他几个祭台上的神使和附近的玩家也靠近了其他圣女，颇有胁迫之意。
然而圣女雪衣并不在乎，再次看向神女，“双性作为圣女为我们的国家奉献了上百年，但如今神女教已然壮大，仅凭我们的确很难完成应尽的职责，如果您同意的话，我想在今天将这份职责移交给其他人，因为这个国家已经出现比我们更适合承担与神沟通的人。”
说完这句话，她转身面对身旁的神使。
原本想阻拦他的神使不明所以，圣女出现了反叛者，且矛盾不可调停，神殿本来就有意削弱圣女的威望，因此才更改神诞日，但同时又要维持“圣女生下的孩子才是国家未来”的念头，最好的办法是让她们退居幕后再慢慢夺权。
但圣女中也有玩家，支持圣女的本区玩家也不少，硬碰硬只会两败俱伤，神使想的办法就是通过一次又一次的神诞日来减少圣女露面的机会，平顺地过渡，另外也对可能出现的意外情况做了准备。
现在圣女的态度就让人迷惑了。
迷惑归迷惑，神使下意识地想往前走，然而这时候两名玩家护着一个青年登上了祭台，没受到神女攻击，平安地上来了，随后圣女雪衣猛地抓住青年的手高举起来，“他是外区人与本区人结合生下的孩子，不是双性，而是正常的男性。神女，请问您接受他的侍奉吗？如果接受，请闭一下眼睛！”
这突如其来的袭击让神使一方都惊住了，下意识去看神女像，却发现她又闭了眼睛！
圣女雪衣微笑着将青年推到了前方，接受所有信徒的注视。
青年也早有准备，正要开口说什么，后方的神使喝道：“大胆！竟敢伪造神迹！”
说着他往神女像下方一指，“抓住那个玩家！”
神使方想平顺过渡，消解圣女的权利，但圣女方不想让他们如愿，所以才以提问的方式让神女出面同意正常人进入圣女队伍，这也是一种缓和的过渡方式，只要有一个正常人进入了圣女队伍，以后会越来越多，圣女是谁不重要，圣女的队伍只会越来越强。
双方都不想掀桌子，所以才假借神女之口，再等几分钟，这就成了一个既定事实。
但神使方不干了，一句“伪造神迹”推翻青年的立场，不问缘由，不追责任，借口“伪造神迹”先把场面打破了，接下来就是请圣女退场，神殿关起门来处理好了再来对外宣布。
仪式正式被打断，场面突然混乱起来，神殿和本区的玩家也纷纷行动，转眼就汇聚在祭台周围，在一众信徒根本弄不清楚是什么状况的时候对峙起来，神使方控制住了一半的圣女，暗示雪衣让步。
“外区玩家包藏祸心，难道连天天聆听神女之音的圣女也被洗脑了吗？把那个人交出来！”神使先发制人。
“我当众问神，难道神也会被蒙骗？”圣女雪衣冷笑连连，高声道：“你不信神女传达给我的信息，那你自己问！”
“你敢问吗？你能问吗？你听得到神女的话吗？！”
第2208章 内斗混战
神使从很久以前就被视为传达神女讯息的专职人员，信徒们若是想听到什么有关神女的新鲜消息，最先想到的就是神使，和圣女这个形象代表不同，神使算是最接近神的人了。
今天圣女问了神，神给了回应，但神使否认了圣女的问神，换过来，圣女又否认了神使，甚至当众质疑他是不是真的可以听到神女说话……这不是等于怀疑神使一直在造假吗？
“真有意思，”黄毛拍着巴掌道：“一个今天造假，一个天天造假，看来双方都把对面的底细摸的很清楚嘛。”
“你说这他们是不是真的没法和神女沟通？”
“以前不知道，但今天肯定没有沟通上。”徐获道。
从其他人地方反应来看，神女像根据圣女给出的问题做了答复，但实际上神女像一直保持着浑身眼睛的状态，和圣女发问之前没有两样，其上的精神力波动其实是来自其他方位，也就是神使胡乱指的附近的玩家——的确有玩家在代替神女回答问题，但不是他指的那个。
看起来这套路已经很熟练了，就是不知道神殿是经常用这招来糊弄信徒，还是因为最近神女失联不得不采取的手段。
神使的能力受到了怀疑，当然要证明自己，于是中间祭台上的那名神使当即转过身，直挺挺地对着神女像跪下，高呼道：“神女，如果您能聆听我的声音，请惩罚这个欺骗圣女、欺骗神殿的骗子！”
“请神女惩罚！”不光他，其他几个神使也跟着跪了下来。
祭台上下的人目不转睛地看着神女像，几个呼吸之后，神女像的眼睛转动起来，她看向祭台高处，看向那个被圣女雪衣护在身后的青年，目光一定。
“啊！！！”祭台上的青年抱着头惨叫起来，痛苦地跪倒在地，等圣女们将他扶起的时候，他的眼睛已经流出了血！
比起圣女雪衣“闭眼睁眼”的询问，这个直接攻击更能彰显神女的威力，毕竟信徒们经常能在分区中见到这样受惩罚的外区人。
神使们站了起来，胜券在握地看着圣女们，并道：“圣女无法直接与神女沟通，被欺骗不是你们的错，但你们要是一意孤行，为了一个罪人犯错，那我只能先把你们关起来了。”
神殿中中立的玩家此时选择了新的立场，他们知道神女并不是真正的神，但在这片土地上，副本中的神女足以掌控一切，分区从有副本开始就一直受其庇护，既然神女站在神使一方，说明神使是正确的。
“放屁！”神殿外传来一声怒喝，一名玩家飞到空中，指着神使道：“你们才是在冒充神女！你们冒充神女控制神殿，在明明知道本区人和外区人生下的孩子更健康的情况下，还强迫圣女不停地怀孕生产，她们本来可以生下健康的孩子，不用承担孩子早夭的痛苦，是你们，假借神女之口残害同胞！”
“闭嘴！”神殿内一名玩家冲外喊道。
立在空中的那名女玩家冷冷一笑，“怎么？想用特性封我的口，不敢让我说话？”
在神殿众人惊愕的目光中，她转向神女像，疾声道：“直言相告，我今天不但要揭穿神使虚伪的嘴脸，还要杀了他们，神女如果真的站在神使那一方，可以先杀了我！”
话说完她瞬移到了神殿内，直冲中央祭台上的神使而去！
立刻有几名玩家出来阻拦，双方交锋几轮后，女玩家被打出神殿，她落到广场附近的楼宇上，没有被击退的恐惧，反而大笑着道：“看啊！如果神使没错，神女怎么不出手干涉我？说明神女也觉得，神使该死！”
不管神女有没有干预，其实用道具或仪器都能短时间顶一下精神干扰，玩家和了解玩家的信徒都知道这一点，但神女在他们眼中不止是一个副本boss那么简单，还代表着绝对的强，不管多厉害的外区玩家到了这里，违反规则都会被惩罚，在神殿内作乱的人更是如此，所以哪怕这名女玩家身上佩戴了道具，众人也认为她不应该一点反应都没有。
毕竟，“神女的能力谁能抵挡得住呢？”
是啊，在信徒们看来，神女出手，管他是高级玩家还是超级玩家都没用，可这名女玩家打进了神殿，扬言要杀神使，神女一点反应都没有，是不是代表……
“杀了神使！拯救圣女！”女玩家高喝一声，散在人群中的玩家们纷纷现身，迅速包围了祭台！
信徒们还没从反复横跳的“真相”中回过神来，神殿内已经开始了混战。
他们搞不清楚是怎么回事，也弄不清真假，对现状无能为力，于是只能对着神女像跪下来，祈求神女来解决这个问题。
人群像浪潮一样俯低，祈求声、高呼声又像浪花一样反复，间或夹杂着神殿高空玩家的打斗声，以及滞留外区玩家厉声质问神使的话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