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前面的一名玩家放开了徐获，双手用上力气去拉门把手，然而门就跟焊死了一样，动都没动一下。
红风车怀疑地看了眼徐获，催促道：“直接破门。”
前面的玩家正要照办，然而下一秒，整个房间从房门开始，向着地面和墙面开始消解，仿佛物质突然融化、粉化，顷刻间变成了一团团涌动的粉尘，片刻后又重新凝聚起来……
但重新凝聚起来的房间却骇得三名玩家齐齐变色后退，因为不管是地面还是墙面、天花板，都变成了和神殿大门上相差无几的花纹，甚至比殿门上的花纹还要恐怖，因为不断有眼睛从里面翻出来，不是简单的眼睛图案，而是一只只活动的眼珠子！
“怎么会！”红风车三人失声喊出，“这是假的！这是假的！我们明明在酒店里，怎么会到了神殿！”
怎么会？
徐获此时也有同样的想法，本来他只是想模仿一下神殿的装修风格争取一点时间，按照他的精神力强度，并不足以在极短的时间内让三名高级玩家立刻陷入幻境无法脱身，但眼睛图案出现后，房间内的精神力量仿佛瞬间暴增，就好像有外力涌入，并且叠加在了他的精神力量上，让他能够更加随心所欲地控制这个房间，效果还翻倍。
这让他有点意外，但也就意外了一下，随后便收回了心思。
“有人搞鬼！”红风车反应很快，他不相信是副本场地突然出了问题，当即就将目标对准了徐获，不管不顾地要动手杀人，只可惜下一秒他便被突然涌上来的墙面吞掉了。
而另外两名玩家见他消失，也顾不上带走徐获，拿出道具准备逃生。
但这个分区里的副本boss实在太强了，她可以感觉到徐获精神世界里细微的变化，辅助他达成目的，同时眼睛的干扰力直观的强大，那两名玩家几乎在拿出道具的时候就完全被遮蔽了感官，不但将道具丢了出去，还直接往墙上撞，任凭自己被蠕动的眼睛吞食也仿佛毫无感觉。
徐获只花了很小的力气就把这三人处理掉了，毁尸灭迹都用不着，等房间恢复正常时，一切干干净净。
副本帮了他的忙——这个认知让他有些想笑。
进过这么多副本，绝大部分副本都是险象环生，要不然就是伴随着让人无可奈何的绝望，除了人偶制作师那个副本，他还没有碰到过这么“友善”的副本boss，不但不攻击玩家，反而会主动帮忙。
而且还是在副本场地之外，还是一个非人类。
刚开始想杀他，现在又来帮他，徐获一时半会儿还真不知道这个“神女”要做什么了，不过对方没有再次出现沟通，他着急也没用。
如果怀揣目的，对方一定会主动露面。
杀鸡儆猴这一手还是不错的，红风车三人进来就没了动静成功让其他玩家变讲理了，这一晚上没有再来打扰他。
第2198章 万能答案
临近神诞日，圣地城早早就进入了预热状态，除了布置城市，城内的店铺每天都有活动，与其他卫星城不同的是，这里时不时能看到欢快嬉戏的孩童。
徐获晚上休息的不错，早上下楼和昨天晚上那些玩家打了个照面便去了神殿。
今天有神女绕殿活动，两队人共计二十人，要绕着这巨大的神殿至少走三圈，绕殿的过程中，她们还会高唱专门为神女谱写的歌曲——不知道是不是用自创的语言写的，徐获听不懂歌曲唱的什么，但曲调十分悦耳，有凝神清心的效果。
等到圣女的队伍走远后，徐获才重新进入神殿。
昨天他在这里放了狠话，今天一进门就受到了重点关注，几名玩家穿着神殿信徒的服装，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虽然不干涉他的自由，但也十分警惕。
在神殿中活动的也不光这些玩家，还有为数不少的圣女，她们四处走动着，偶尔与进来的信徒交谈，或者响应外面绕殿的圣女唱一段歌曲。
阿海今天已经换上了神殿信徒的服饰，正跟在一名圣女后听她讲每日神殿内的工作安排。
这名圣女没有像其他人那样佩戴面纱，男女难辨的面孔透露气质不像她们说话的语调那样温吞，反而有种与身份不符的锋芒，她们的确像阿海说的那样充满力量。
充满力量，但不是玩家。
留意到他的目光，那名圣女转过身来问阿海，“是你的朋友？”
阿海有点惊讶，看到徐获时也有些高兴，他和圣女交谈两句后便朝着这边走来。
“你的手臂已经好啦？”阿海从衣兜里拿出一小枚椭圆的玉石递给徐获，“这个玉石经过圣女赐福，可以让你得到神女的庇护。”
徐获收下了，又问起他是否和小镇的邻居报信。
“昨天晚上就告诉他们了。”阿海兴奋地道：“而且我还要参加五天后神诞日的绕殿仪式，到时候电视上也会播放，到时候小镇上所有人都能看到我！”
他一扫昨日迷茫，所有注意力都转移到了绕殿仪式上。
说完了仪式安排，又提到了还有两个从卫星城来的双性也和他一样在考核阶段，那两个人来得早一点，已经完成了受孕仪式。
“受孕仪式？”徐获打断他，“她们还没成为正式圣女就开始怀孕了？”
“只是仪式，不是真正的怀孕。”阿海给他详细说了下过程，其实就相当于体检，检查他们的身体状况，然后再制定受孕计划，因为他们生育健全孩童的概率比较低，所以要对生育的双方进行适合度筛选。
“这个过程是神圣的。”阿海显然已经了解过受孕的全过程，“到时候神女会降下神谕。”
徐获沉默地听完，片刻后才道：“神女还真是什么都管。”
阿海觉得理所当然，并且已经有了为国家和分区的未来孕育下一代的心理准备，“我很弱小，但希望我的孩子能变得更强大。”
“没有圣女成为玩家吗？”徐获又问。
这个分区有玩家，从他们的性别标识来看，多是男性。
这里的男性并不代表他们是纯粹的男人，只是区别于拥有完整的两套生殖系统的“双性”，严格来说，这些人其实也是其他分区口中的双性，但按照本区人的说法，他们生下的孩子也多不是“双性”，真正的双性数量较少，会被选为圣女，并承担起生育精英的责任。
不清楚那些标志为“男”或者“女”的玩家究竟是什么状况，或者说圣女是不是都是真正的“双性”，但“完美”的双性可以生育出更强的下一代，却没有圣女成为玩家，这肯定是不正常的。
阿海愣了一下才回答，“圣女被神女宠爱，不用成为玩家。”
又是一个万能答案。
“你还不去做事？”跟在徐获身后的神殿玩家轻喝一声，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阿海低了低头，冲徐获挥挥手便离开这里去追刚才那名圣女了。
“神女像为什么要盖起来？”徐获问身后的人，几秒没听到回答，他又重复了一遍问题。
总有憋不住的人，“这和你有什么关系？”
“我只是有点好奇，既然你们都崇拜神女，为什么反而要让她不见天日。”徐获道。
“神女的真容是你们这些外区人想看就能看的吗？”后方的玩家道。
“神诞日也看不到？”徐获又问。
那人沉默了两秒才咬牙切齿地说：“神诞日神女像当然会被请出去接受信徒的奉拜。”
徐获像是得到了满意的答案，转着轮椅又走了。
今天时间还早，所以他把神殿的所有地方能去的地方都走了一遍，中午还去吃了一顿食堂，又在讲堂听了一节宗教课才离开。
整个神殿最里面的地方是用道具罩起来的，外人不允许进入，也探查不到里面的情况，不过食堂和其他地方都没有圣女扎堆，她们平时活动和居住的地方应该就在那后边。
神殿是不小，但也装不下所有的工作人员和玩家，所以徐获出了神殿后便开始在城内漫无目的地闲逛，他能去的区域有限，跨区得提前申请，不过申请手续并不麻烦，只需要本人去政府厅办理，一两个小时就可以去下一个区域了。
节日的预热掩盖了涌动的暗流，街面上出来再多玩家也不会有人觉得奇怪，需要通关的外区玩家多集中在神殿附近，所以城市其他地方见到的外区玩家多是通关失败滞留的。
他们有人已经加入了神女教，现在为分区政府工作，也有些只是在这里定居，相比口风严紧的本区玩家，这些长时间居住在这里的人说起神殿的情况基本没有顾忌。
除了神使对神女教的过度掌控，以及他们和圣女之间的矛盾，徐获还听到了点别的消息，那就是外区玩家和本区人结合产下的后代除了极少数有残缺，其他大多数都接近外区人眼中的正常人，不再拥有两套生殖系统。
第2199章 罪人
徐获去了一家有些年头的老医院，找到一名退休的老医生，向她打听了一些关于出生于这个分区的外区玩家的后代。
这个分区诞生的时间不短，照理说滞留的外区玩家至少也能生出两三代人了，如果和个别外区玩家说的一样，只要外区人和本区人结合产下的多是正常，那么现在这个分区里应该有了一些发育正常的玩家。
“有是有，不过外区人信不过我们这里的医院，他们的孩子很少送到医院来看病。”老医生想了想又道：“倒是有人说起过，外区人的孩子只要养大了都很健康，平时不怎么生病，可能是因为他们从很小就服用进化剂吧。”
“你要是想知道更多这些孩子的情况，可以去神殿问问。”
“本区人都信神女，即便和外区人结合也不会更改信仰，他们的情况不告诉医院也会告诉神女。”
“您行医的这些年，应该见过外区玩家的后代吧。”徐获道：“他们继承了本区人的基因，是不是还保留着两套生殖系统？这对他们的寿命有影响吗？”
老太太倒不是一点情况都不了解，想来行医这么多年，总有亲朋好友或者邻居中有实例。
“只见过两三个长大的，”她道：“他们虽然不是双性，但身体都还不错，至于寿命有没有影响，这我就不清楚了……成了玩家的人多数都死在了游戏里。”
“外区人和本区人要孩子也不容易，残缺的双性几乎活不下来，比本区人存活率还低。送到医院来的救治的多数是这样的孩子。”
老太太叹了口气，“所以我是提倡不要和外区人结婚的，即便是结婚，最好也不要生孩子，碰运气才能生下比较健康的孩子，而那些身体不好的，半岁不到就死了，孩子可怜，大人也可怜。”
这和徐获之前偷听到的交谈内容不同，按照那些滞留外区玩家的说法，正常孩子的比例是比较高的，反而是双性较少，当然有可能是医院的例子比较集中，生下来就正常或健康的孩子，外区玩家多半不会往医院送。
老医生这里拿不到医院的资料，所以徐获又去了一趟院长的办公室，找出近五十年有记录的外区玩家就医资料——外区玩家要隐藏身份并不容易，但也不排除在这个分区出生的正常孩子后来又改名换姓了，因此资料里的信息非常有限。
当然不是完全没有外区玩家将孩子送到医院来检查的，里面有九份标明父母双方有一方是外区人的资料，这九对父母生下的孩子都是正常的，体内只有一套完整的生殖系统。
当然这些在医院出生的孩子后来也没有再来过医院。
外区人的身份更换容易，本区人却不一定都更换了，徐获根据三家医院的就医记录找到了一个曾经为外区玩家生下过正常孩子的本区人。
这是一名女性，对方已经不住在原来的地址，他扩大搜索范围，才在距离医院留下的地址的几条街外的一个诊所找到了人。
小诊所由政府资助，在这里治疗的都是一些不太方便行动，但又不需要长期住院的病人，女人就是这家小诊所里的护士，徐获走到门口的时候，正好看到一个病人疯狂地抽打着她，女人没有反抗，只是抱着头沉默地挨打，诊所里的另外两名医生和护士见状连忙过来把病人拉开，面对病人不好发作，愤怒地看向女人，但在瞥见她脸上都手指印时又没了多余的话。
“赶紧去擦药。”医生粗着嗓子道。
另一名年轻护士安抚了病人后过来拉着她去后面的房间上药。
“你真是的，干嘛站在那里让她打啊！”年轻护士没好气地道：“虽然神女让我们要友善对人，但没说让我们拿脸去接别人的耳光。”
“她是病人，生病的人情绪不好，她不是故意的。”女人低着头道。
“她就是故意的！”年轻护士将药膏往桌上一拍，“你没看出来她是故意针对你吗？每次都是你换药的时候她就心情不好了，怎么没见她打我？”
女人的头更低了，“……是我应得的……”
年轻护士怒其不争，这时外面医生叫她，她只好把药往女人手里一塞，“反正快到下班时间了，你先回去吧，今天晚上我帮你值夜班。”
女人抬头想说什么，年轻护士却匆匆出去了。
原地呆立了片刻，女人才慢慢将伤药放回了桌子上，换了外套，拿起一个小布袋从后门离开了。
离开诊所后，女人去附近的市场买了两颗青菜就往一个更偏僻的小巷子走去，这里住的多是一些老人，整个巷子都暮气沉沉的。
没人和女人打招呼，女人也低着头不看别人，周围的目光中夹杂着一些不喜，但没人为难她，等女人走到巷子最深处自己的住处时，弯腰捡起门角上不知是谁放的面包，茫然地向四周张望后又换了个地方放好，独自进门去了。
等门关上了，隔壁的门才打开，一个老太太探头出来看了眼，嘀嘀咕咕地过来把面包拾了回去。
女人的住处很狭小，厨房卧室客厅挤在一起，没有桌椅这屋都显得转不过身来，她木然地坐了会儿，然后才用清水把青菜煮了，就着剩的一点米饭当晚餐。
沉默地做饭，沉默地吃饭，然后是洗碗、打扫卫生，接着便坐在床上木然地看着墙壁，直到外面的阳光暗沉下来。
等到房间被黑暗笼罩，女人才有了行动，她从床下拉出一个盒子，拿出里面的照片慢慢抚摸着，长久的麻木让她连悲痛也显得有气无力，她手指反复在照片上的人脸摩挲，好一会儿才抱着照片躺了下来，眼泪顺着脸颊流进头发里，半梦半醒时，她仿佛看到神女出现在了自己面前。
“神女……我知道我错了，有什么罪过都请惩罚我一个人……原谅我的孩子和的爱人，别再让他们受苦……”女人慢慢跪在地上，开始忏悔。
第2200章 后代
女人忏悔着，实际却讲述着她辛酸的过去。
她很小便失去了父母，在神女光辉的照耀下被其他的信徒收养照顾，但养父母也在一次外区玩家的袭击中去世，她在邻居家中辗转两年，最后进入了类似福利院一样的专门收留信徒遗孤的机构中。
在这里她过的不算好也不算差，大人们经过洗礼，对待孩子都很有耐心，并不打骂他们，可小孩子还没沐浴过神女光辉，所以他们不懂得怜爱他人，更不懂得友好相处，她经常被欺负，时时吃不饱，告诉大人们，大人们怜悯她，但也对欺负她的孩子抱有十二分的宽容。
信徒们只是说，等到孩子长大，受到神女的感召后自然会改正——甚至连作恶的人都会改邪归正，何况小孩子。
于是女人也开始向往神女，并且在成长的过程中，她也见过很多以前欺负她的孩子变成好孩子，甚至还会主动找到她道歉，又在事后补偿她，时时照顾。
这让她更加信服神女，也决定在长大后永远追随神女。
信徒们说神女爱着每一个人，无论对方是否是自己的信徒，所以女人也平等地对待着每个人，为了照顾患病的人、失去依靠的老人，失去父母的孩子，她时常累病，但她不认为这有什么不好，反而觉得每一次生病都是对自己的意志的考验。
不说这种考验是否合理和得到神女的认可，但女人自认为得到了正面回馈，因为她在后来照顾一名重伤的外区玩家时以这种精神收获了爱情。
滞留的外区玩家不能离开这个分区，他们因此结合，得益于爱人的帮助，高级进化剂还治好了她的一些伤病，两年后他们在忐忑中有了孩子，两人都担心孩子会像女人甚至其他更不健全的双性那样体弱多病乃至早夭，不过他们运气很好，生下来的孩子完全继承了父亲的“正常”，不是双性不说，还比这个分区的人要健康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