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一句似乎有了点威慑力,黄毛不再激将,朝神女像拜了拜又问:“那神使在什么地方?”
神殿人员示意他们绕过神女像往里面走,如果有缘,自然会见到神使。
黄毛一脸莫名其妙地回来,把住轮椅道:“听那意思,神使也是见仁见智的存在了……不是,就这么大个地方,人还能躲到哪儿去?除非不是人!”
徐获下巴往里指了指,“你先别着急,看看前面。”
说话间他们已经绕到了正殿的后方,从门出去是一片小花园,小花园的对面却是一个至少比正殿宽上十倍的殿堂,没有大门,但立着五块类似影壁的雕刻石板,信徒们会选一个过道走进去。
至于后面是什么地方,从门外来看,里面应该是一个空空间,除了乱七八糟的图案,没有别的物体,然而从过道进去的人有一个算一个,过去两三秒时间就会突然消失——这个突然消失是指徐获他们在外面感知不到殿堂内有人。
黄毛看了下时间,“走在我们前面的少说几百号人,除去可能已经参拜完离开的,殿里多少也得有三四十个人,在门外却什么都感觉不到。”
他说着又朝两侧张望了一下,“没有别的路,这就是神殿的全部了。这不会是个场所道具吧?”
“有这种可能。”徐获点头。
“那还进去吗?”黄毛看着大大咧咧,实际十分谨慎,“如果有强制效果,进去了可能就出不来了,想见神使,不一定得冒这个险。”
他的目光看向了周围的信徒。
和他打一样主意的人不少,片刻后便有一名玩家挟持了一个信徒,要挟神使出来见面。
信徒们都有些慌张,神殿人员急忙过来劝阻,“你要见神使还不简单吗,你进叩问殿就行了啊,何必伤害无辜的人。”
“你当我傻,谁知道里面有没有陷阱,万一进去了出不来怎么办?”挟持人质的玩家道。
“什么陷阱?谁做的陷阱?”神殿人员都给气笑了,“你当这是什么地方,这是神女神殿,供奉着神女,谁会为了为难一下你们外区人亵渎神明?”
“你要见神使只有进去,不进去就赶紧走,别打扰到神女!”
第2179章 背后有人
似是再也受不了这种神神叨叨的氛围,那名玩家一把推开人质,反手便用道具打向正殿的神女像,“我倒要看看,神女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神女像没有被击倒,因为神殿内的玩家出手挡下了攻击,同一时间又几名玩家出现在那名外区玩家周围,用道具将其单独封锁起来后往传送通道里一推,跟着就刷刷刷地跟了进去,看样子是去处理了。
而神女像前的那名玩家没有离开,他警告一众外区玩家,“想见神使只能走叩问路,要么老老实实进去,要么掉头离开,别妄想在神殿内惹事。”
说话间他轻轻一挥手,神殿的地面墙壁便浮出了一层透明气泡般的物体,这些气泡密不透风地包裹着神殿里的一切,有一定的柔韧性,踩上去可以紧贴地面,人离开后又会迅速浮起,并且随着气泡的放大或扁缩,雕刻在地面和墙面的图案也会变形,看起来更伤眼睛。
警告完外区玩家后,那名神殿玩家便离开了,神殿内又恢复了正常秩序,但氛围却稍稍有些改变。
劫持事件之前,哪怕玩家出言不逊,信徒们也不会太当回事,经过刚才,这些本地人不约而同地对外区玩家戒备起来,这种戒备不是出于害怕——正常情况下他们应该害怕,在出事之际就往外逃才对,可刚才事发时没有一个信徒跑,现在也一样,他们的戒备中更是一种忽略了强弱悬殊的敌意,仿佛只要外区玩家再敢动手,他们就敢慷慨赴死。
气势是一种很微妙的东西,尤其是玩家还不占理的时候,普通人的众志成城只会显得他们内心更加龌龊污秽,也更是一种超出实力的道德审判。
有人会因此退缩,有人会因此恼羞成怒,但面对不可撼动的意志,光凭实力往往不会达成目的。
就像眼下的情况,通关玩家固然可以通过杀死人质来逼迫神殿的人妥协,可问题在于,玩家们的最后一站是圣地神殿,那里算是最后的关卡,虽然不清楚和卫星城的神殿有什么区别,但高级玩家更多是事实,总不能顾头不顾腚。
有玩家在门口徘徊良久最终掉头离开,也有人咬咬牙进去了,但里面到底是什么情况,那些曾经多次进去过的信徒也各有说辞,没有统一标准,五花八门的什么都有,完全不知道谁说的是真谁说的是假。
“你们别害怕。”阿海道:“我进去看看,没事的话再出来告诉你们。”
和玩家的忐忑不同,第一次要进神殿的阿海非常激动和期待。
“我跟你一起进去。”徐获道。
黄毛惊讶地看着他,顿了顿压低声音问,“你看出什么了?”
“什么?”徐获微微一笑,“能有什么?你别想那么多,说不定只是一次普通的精神干扰,要不然怎么能叫叩问殿、叩问路。”
两人对话当然瞒不过其他玩家,但这些人听完后的表情和黄毛如出一辙:
“什么叫一次普通的精神干扰?”
黄毛再看了叩问殿一眼,“我站在外面都觉得里面阴森森的,那可能是副本boss,谁晓得是个什么东……是个什么。”
“那我先进去,你等消息。”徐获示意阿海往里走。
不知道这句话哪个字刺激到他了,黄毛一抓头发,“你都敢进去我有什么不敢的!要去一块儿去,碰到危险我还能给你搭把手!”
三人紧挨着进入了正中间的一个过道。
只不过走出几米远,徐获便感觉身后的两人全部消失了,回过头去看到的也不是影壁和通道,而是一片灰黑色,没有人声也没有别的东西。
再转过来向前看,大殿也变成了一片没有尽头的灰黑色空间,轮椅周围似乎勉强有点光线,光源不明,但前后左右几米的地方是能看到的,轮子碾过地面发出的轻微响声和014区最常见的柏油路相近。
徐获转着轮子前行,随着长度的加深,这条路似乎也越来越逼真,只是绝对安静的环境下,轮子与地面,还有衣料之间的摩擦声,以及心跳、呼吸声逐渐放大,渐渐取代了一切。
注意力集中在自身细节上带来的后果就是度秒如年,并且因为环境的不确定,这个时候人也无法停下来或者找点别的事来缓解心情,时间一长,剩下的只剩一个念头,那便是快点出去!
轮椅前行的速度快了点。
模糊了时间概念后,仿佛过了很久很久,徐获的背后出现了脚步声,他下意识停下回头,没有人,脚步声也停了。
等他继续转动轮椅,脚步声也跟着响起,并且离他越来越近。
空旷的环境将脚步声放大了,这一刻轮椅摩擦地面,袖子摩擦衣面,还有心跳声、呼吸声都被强行压了下去,徐获不受控制地全力去听背后的声音。
他感觉到脚步声靠近了,然后定在他的轮椅后方,又有人扶住了轮椅把手。
背后有人的感觉十分强烈,不必回头就能想象出这个人的身高、体型,还有其靠近后双手与呼吸的强烈存在感……这个人似乎更像一个人了,从一个只有脚步声的人,变成了有呼吸、有力量的人。
脑海中有个念头催促他回头看一看。
徐获也想回头看看,但扶住轮椅的时候他停了下来,本能让他遏制住了这个冒险的念头,随后他继续往前走。
背后的脚步声变得拖沓起来,仿佛每走一步都是贴着地面擦过,发出的声音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别扭,与此同时这个人的呼吸声也越来越近,好像已经挨到了他的后脑勺,呼喝出的气流扫过皮肤带来的不适感让人生理性地战栗起来。
不清楚身后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又是不是真的存在,徐获都不打算回头去验证,轮椅不断前行,又不知道过了多久,前方远处隐约出现了一个人影。
看到人影的刹那他猛地停了下来,因为那道人影前面更模糊的位置似乎有一把轮椅。
第2180章 杀“人”放火
徐获停下来了,前面的人也停下了,因为轮椅后的人的遮挡,他不能确认前面轮椅上坐的是不是另一个自己,但轮椅后的这个背影,却有着明显异于常人的体态。
他过分纤长,身高与骨骼失去了正常的比例,看起来有点像被拉长的面团。
这个人的双手扶在轮椅上,头颅微微前倾——以他的高度,即便是低头也很难触碰到轮椅上坐着的人,但观察他的状态,徐获也觉得自己背后的人是以这样的姿态低着头,窥视着自己。
幻觉?
不像是幻觉,因为徐获确实感觉到了背后有东西存在,除非这里有什么东西能彻底模糊他的感官。
不看正脸,光看背影也知道这玩意儿的长相好不到哪儿去,但如果不是幻觉,这又是什么?总不能是异种吧!
“为什么不走?”一道含糊不清的声音在他脑后问。
这一瞬间,徐获只觉得毛骨悚然,这声音像是从人的喉管深处不经口舌发出来的杂音,字眼难辨不说,甚至还有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粘黏感,好像是什么东西搅和在一起发出了这道声音,但就是这样的声音,他却准确地听出了对方要表达的意思,对方在问他,为什么不继续往前走。
本能让徐获感到后背发凉,他不敢回头,也不敢做出应答,沉默几秒后,双手扶住了轮子。
轮椅慢慢走起来,背后的脚步声重新出现,前面模糊不清的影子也开始往前走。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前面的影子从一开始的影影绰绰,逐渐变得清晰起来,双方的距离并没有拉近,只是因为影子越来越真实,反而逼退了周围的灰黑色。
徐获不想回头,可背后的“人”却似乎很想让他看到自己的样子,所以前面的背影越来越清晰,清晰到可以看到那个“人”露在外面的手臂上鼓起的一条条像老树根一样扭结鼓起的经络血管。
这种状态没有持续太久,不过短短十来秒,“人”身上的血管开始跳动,就像是里面有虫子在钻来钻去,随后它的左手突然爆裂膨胀,变成一堆污秽黏稠仿佛腐烂肉团一样的东西,而随着膨胀的加剧,被掩盖在里面的东西破皮而出,变成一只只狰狞凶猛的眼珠,并在下一秒同时看向徐获……
这一瞬间徐获的意识仿佛被割裂,他整个人被切割成了无数的碎片,又坠入无数个世界,刹那间无数个世界中的一切像是洪流一样灌入他的大脑,这种情况下别说是思考,他甚至根本无法承受,人立刻陷入了思维停滞中,并且无意识地淌出了两行血泪……
但就在这时候,前面的“人”停住了,它的身体没有再继续涨裂,手臂上鼓起的眼珠子也停止转动,定格在那里的模样让先前的凶戾不复存在。
这个时候坐在轮椅上的徐获动了,他抹了把脸站起来,抄起黑刀就把轮椅后的“人”砍成数块,往上面浇了易燃液,等火燃起来后,又移动到前方,以同样的方式处理了那个黑影,只是手臂被砍下来时,上面的眼珠子突然恢复过来,骨碌碌地看向他的位置——“嗤!”
锋利的刀尖将正面的一只眼珠刺了个对穿,接着的第二只第三只,有一只算一只,凡是试图攻击徐获的眼珠都被绞了个稀碎,到这个时候“时间戒指”的时效也过去了,空气虽然恢复了流动,但被焚烧的两个“人”却没有再重新站起来,仿佛两摊毫无知觉的烂肉堆在地上。
冷笑一声,徐获抬手将前面的轮椅扫飞出去,随即便听到撞击声,不过声音不是从前面传来的,而是后方。
是阿海撞到了他的轮椅上。
徐获又重新站在了叩问殿内,除了阿海,黄毛和附近进来的几名信徒都在,他们俱是惊骇地看着眼前满脸是血又提着刀的人。
灰黑色的空间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徐获环视一周,除了地面有两块焚烧过的痕迹,人影和肉块都消失的干干净净。
“你这血是眼睛里流出来的?”黄毛连忙过来扶他,同时小声提醒他收起刀。
徐获依言将道具放进道具栏,无视周围信徒目光中隐藏的敌意,重新坐回轮椅上,“我们出去吧。”
这次是黄毛推他,急匆匆地从对面的殿门出去,又急匆匆地问他在殿里到底看到了什么。
“你看到了什么?”徐获问。
黄毛没多想,只是抓了抓头发说:“其实不是什么大事,感觉像是做了一场梦,梦到了情窦初开的时候。”
“那是好梦还是噩梦?”徐获又问。
“你还挺会问。”黄毛根本没有想起过去恋情的怀念或者遗憾,而是一脸后怕地道:“当然是噩梦!想当初我十六七岁,正是热血沸腾的时候,那天和兄弟们去给一个朋友撑场面的时候偶遇了一个姐姐,那真是按照我梦中情人的样子长出来的,性格也对我胃口……”
“说重点。”徐获打断他。
“重点就是我看上了她,她也看上了我,某一天我和她一起去了小旅店,裤子一脱,她竟然是吃人玩家!”黄毛仰头深吸一口气,“那种经历,哪怕我现在已经是高级玩家了,午夜梦回,仍然能让我出一身冷汗,你们懂这种感受吗?”
“你们”中的阿海有点没回过神,徐获也不打算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问阿海,“你呢?进入叩问殿后看到了什么?”
“啊……啊?”阿海这才反应过来,神色迟疑地看着他,“叩问殿原来是信徒忏悔的地方,如果有人做了错事、做了坏事又不肯承认,叩问殿可以让他们清醒过来,重新做人。”
“和眼睛徽章还有神殿大门一样,叩问殿也有辨别善恶的能力,心存恶意的人才会受到惩罚……”
“你这说法不对啊,那为什么他没被拦在神殿外?”黄毛插话。
“因为神殿大门阻拦的多是对神女不恭敬的人,而叩问殿责问人的内心,那才是真正分辨一个人好坏的地方。”徐获代替阿海给出了答案,“是这样吗?”
第2181章 叩开你的脑子
阿海没有张口,但神情回答了他,的确是这样。
“那你真够厉害的呀,”黄毛竖起大拇指,“那么多外区玩家捆一起都没你反应大。”
他们现在就在神殿另一头的出口,先后出来的玩家虽然也有脸色惨白或神情凝重的,但像徐获这样眼睛鼻子都在流血的绝无仅有,按照神女教的说法,这证明徐获要比其他玩家“恶”得多,否则怎么会受到这样的重罚?
“你见过其他受到惩罚的人吗?”徐获没理会黄毛的调侃,而是问阿海。
“见过。”阿海点头,他在电视节目上见过,有人进入叩问殿再出来涕泪横流、不停忏悔,认下自己的过错后就加入了神女教,成了最忠实的信徒。
“那你觉得我之所以流血,是因为罪孽太深,还是不思悔过?”徐获又问,“如果是因为罪孽太深,以神女的神通广大,她为什么不能让我像其他信徒一样迷途知返?如果是后者,神女既然能看出我内心的罪恶,在我不打算悔过的时候,为什么不干脆杀死我,而只是让我眼鼻流血?”
“是她做不到,还是打算给我留一条生路?”
“如果做不到,说明她不是全能,那她对‘罪人’的判定就一定正确吗?”不是全能,当然也不是全知。
“但要是深知我是恶人还要放过我,难道不会带给紫湖城更大的危机吗?毕竟我出来之后可能恼羞成怒杀人。这样她岂不是坐视我伤害她的信徒?”
阿海被这连番发问给问住了,几次张口都没说出什么,好一会儿才小声道:“那也有可能是神女觉得你罪不至死。”
徐获注视着他,没有对他这个说法发表任何看法。
阿海不自觉地低下了头,又道:“如果神女觉得……罪不至死,那你应该不是太坏的人。”
“哈哈!”黄毛突然走过去,大力拍打着他的肩膀,“既然神女都这么想,那说明我们就不是坏人嘛,在游戏里生存,玩家肯定都杀过人,被杀的人也不一定都是坏人,可能只是为了挣扎求生的可怜人。”
“原来是这样。”阿海仿佛松了口气,又对徐获道歉,“刚才是我误会你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叩问殿既然是分辨善恶的地方,为什么我想起的是以前的事?”黄毛纳闷,“虽然有点惊险和尴尬,但那也牵涉不到善恶吧,我最后能活下来全靠嗓门大和附近正好有巡逻军队经过,那个吃人姐姐也跑了,不知去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