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获也的确这样做了，将哑女挡在手臂后方不断后退。
哑女也很害怕，紧张地抓住了他的衣服。
就在徐获拉着哑女打算跑的时候，巷子的另一头也走进来两个人，他们和刀疤男住处的那两个显然是认识的。
逼不得已，徐获只好拔出配枪对着距离较近的两人脚边射击，激光枪在地面打出指宽指深的洞，他大喝道：“全部让开，否则我通报监察部支援了！”
此时一直跟在徐获身边的那台飞行器出现了，转动的电子眼很清晰地表现出记录的功能，又根据监察员的配枪使用情况，它开启了射击权限，枪管一前一后分别对向两边的人。
“我不想找你们麻烦，只是给她的父母收尸而已。”徐获再次开口。
早已停下脚步的四人这才调转方向离开，且没有返回那个小院子。
见状徐获大大松了口气，回头对哑女道：“应该没什么事了。”
有了这个小插曲，两人都小心起来，哪怕是进入狭窄的小院，也先检查了柜子桌下等地方，确定没有藏人才放松下来。
哑女的父母还在地窖里，死了好几天，尸体已经开始发臭。
徐获忍着味道把尸体搬出来，对眼睛发红的哑女道：“大白天的不好挪动尸体，就埋在这里吧。”
哑女擦擦眼泪，拿起院子里的工具开始刨地。
徐获也跟着帮忙，不过坑还没挖好，倒先挖到了其他尸体，而且还不止一具，腐烂程度都不相同，有男有女。
不想知道这院子下面到底埋了多少尸体，两人又把土盖了回去，最后把哑女的父母埋在了院子边角上。
埋完尸体哑女突然指了指摆在墙边的柜子，徐获配合地搬开，便看她抠开一块不规则的石板，从泥土下挖了一个盒子出来。
这应该是刀疤男埋的，哑女解释她之前看到过。
盒子里除了几件成色不错的首饰，还有两块发黑的圆形金属，纽扣大小，都有磨过的痕迹，其中一个表面已经变得很光滑，看不出曾经的刻字，另一枚还有残留，但无法推测出完整的字。
“这是徽章？”徐获在监察部的资料中见到过反抗军内部的信物，就是这种刻字的徽章，不过因为条件有限，所以他们的徽章没有统一的材料，只是都做成圆形，并在上面刻有“意志”二字。
这大概是刀疤男那些小混混杀死的反抗军的遗物吧。
“你知道哪儿有当东西的吗？”徐获问，“我们把这些东西换成钱，可以用一段时间了。”
哑女点头，带他去了自己知道的典当行。
首饰当了一笔不少的费用，这完全缓解了徐获的经济压力，所以走出典当行的时候他提出去吃顿好的。
虽然东西是哑女找到的，但她自认没有支配权，徐获说的她都照单全收。
两人就在附近找了家店，点了几个好菜，一直吃到夜幕降临，结了账准备回去的时候正好碰上了限量供应的冰激凌，徐获也买了两个。
夜店老板已经进了刀老板的酒店，冰冻加工厂的经理也带着两名玩家抵达，两拨人进入了顶楼的包间。
体型肥硕的经理很不喜欢这个环境，他甚至不愿意坐刀老板店里的椅子，还是跟来的玩家对椅子一通消毒又铺上昂贵的绸缎才勉强落座，坐下便直接开口，“有什么事说吧，我可没有那么多时间。”
这番举动让夜店老板和陪客刀老板都有些不悦，但这种情绪转瞬即逝，不能也不敢在胖经理面前表现的太明显。
“典经理真是快人快语。”夜店老板尴尬地赞了对方一句，然后提出：“我想通过您购买一批武器。”
要不是为了武器，典经理根本不会到这里来，掀起眼皮扫了眼对面的人，“你打算买多少？小生意不值得我跑一趟。”
夜店老板报出一个数字，但典经理不太满意，因此沉默着没有接话。
不得已夜店老板只能在原有的数字上翻倍再翻倍，咬着牙达到了典经理的心理期待。
典经理很满意，当着面联系了人，要他准备好货，并承诺最迟在三天内交接。
交易达成，气氛一下就缓和起来，典经理预备离开，但刀老板却出声挽留，对着门口拍了拍手。
六名女子两两成组，每一组都抬着一个被华丽丝织物包起来的年轻女人。
“这三个从小养在我这里，从五岁开始就没有接触过任何男人。”刀老板笑着对典经理道：“上来之前已经沐浴熏香，不知道典经理能不能看得上眼。”
典经理来了兴趣，一一掀开来看了最后选出一个，“这个人我要带走，先让人送去工厂。”
刀老板示意抬人的两名女子退出去，又看着剩下的两个，“那她们……”
典经理摸了摸女人细腻的皮肤，笑道：“我笑纳了，准备个干净的房间。”
“另外，”他又指了指身边的两名玩家，“我这两个兄弟喜欢白净的男孩，你给安排安排。”
“没问题。”刀老板满口应承。
三方都很满意地结束了这场会面。
至于被挑出来的那个女人，则立刻由刀老板的人送往冰冻加工厂，只是他们的人在半路就被提前埋伏的反抗军替换了，由反抗军开车去往工厂。
就在徐获准备带着哑女回去的时候，加工厂那边出了乱子，先是一阵喧哗过后，工作的工人一边大喊着“吃人了”一边争先恐后地往外跑。
仿佛野兽一般的咆哮声从工厂内传出，里面很快窜出了几个形容怪异的人，他们丧失理智，见人就咬——进化者不成功的人有一定几率变成吃人的怪物，这在游戏中不是新鲜事，但对普通人来说却是灭顶之灾，尤其是这些进化者出来之前已经杀了不少的人。
三分钟后，冰冻加工厂的警报响了起来。
第1937章 自信源自实力
尖锐的警报声不但惊动了周围的居民，也惊动了正在享乐的典经理等人，一下就判断出是自己的工厂出了事，典经理脸色大变，连忙指挥一名玩家去查看情况，自己则跟着另一人往回赶。
等他们回去的时候，工厂的玩家已经和反抗军的玩家打起来了，那几名变异的进化者已经被杀死，同样的工人们也死伤不少，但这都不是最要紧的，最要紧的是关押在工厂地下的人跑了出来，其中多数为年纪较小的男女，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冒着寒气的箱子被抛洒出来。
附近的武装飞行器和监察员已经收到消息，或前或后地赶来了，不过这却逆转不了典经理看到随意扔在地上的箱子时的崩溃，他抱着头大叫，“快！快！把那些箱子收好送出去……”
他话还没说完，几道闪过的刃光便将箱子连带着箱子里的物体切成了两半！
箱子里滚出来的是新鲜的人类器官。
“东区人从来不把我们西区人当人，以玩具加工的名义建立工厂，实际却是要掏干我西区人健康的内脏！”一名蒙面的反抗军站在工厂顶上按动干扰器，摧毁了工厂上空所有的飞行器，伴随着重物坠地的声音，他又抛洒出无数传单，“看看这上面的价钱，这就是工厂卖出的西区人器官的收入！”
“我们住着最差的地方，吃着最差的东西，被东区人践踏到污泥烂沟里，却要成为他们牟利的工具！成为他们的移动器官库！”
蒙面反抗军捶着自己胸口，“问问自己，你敢肯定地说自己失踪的兄弟姐妹没有变成一具空壳？你敢说将来你自己、你的儿女能躲过东区人的毒手？反抗才是唯一的出路！”
话音将落，这名反抗军便被赶来的东区玩家隔空爆头，尸体从楼顶滚下。
虽然毁掉了一批飞行器，但东区玩家的速度很快，甚至不需要武装机器人和监察员的支持就控制了局面，几名反抗军的玩家勉强支撑了一会儿后便高喊着“意志永不磨灭”消失了，然而紧接着工厂内部就发生了爆炸，占地不小的工厂大楼直接被夷平，连带着赶来支援的玩家都受到了牵连，飞行器、武装机器人等更是被直接掀飞，知道自己能力有限专注封锁外围的监察员也没好到哪儿去，死伤不少，反而那些早早逃走的普通人没几个受伤。
不过爆炸的冲击仍然不可避免地摧毁了周围不少民居，这让本就贫穷的人丧失了唯一可以落脚的地方。
与东区玩家的恼怒、监察员的仇恨不同，普通平民哀嚎着，一时间不知道是恨反抗军还是恨东区人。
徐获距离工厂的位置较远，爆炸的动静听到了，但没有波及他这里，只是那些撒出来的传单被爆炸的气浪吹散开后，有的飘到了这里。
他伸手接住一张。
白纸黑字林林总总罗列了近百的售卖条款，不同年龄，不同性别，不同健康程度，不同部位，用于救命，用于实验，用于收藏，用于观赏……
将纸张捏成团丢开，徐获对哑女道：“回去吧。”
这天晚上整个监察部都不好受，因为监察总部设立在东区，没有什么事情一般不会派遣玩家到西区这边来，所以冰冻加工厂事情发生事赶到的玩家要么是附近工厂的，要么是轮班到西区的东区玩家，数量并不多，要不是出事的是工厂，他们根本不会出面，只是没想到反抗军这回搞了件大事——被发现绑架人口、贩卖器官有什么了不起的，他们更惊怒的是反抗军怎么查到了这些东西，又凭什么敢公然和东区叫板？
所以事情发生后，工厂附近的四个分部全部被问责，队长全部拉出来挨骂，等到东区玩家检查过工厂后，监察部还要负责善后工作。
普通民居监察部不管，但东区的工厂损坏了那他们就得负责。
徐获也被叫过去扫地。
和林光碰头之后他才知道，王开已经死了。
原来因为江队长的死，李颂私底下向总部申请了对王开的身份核实，他的证件登记在册没有问题，但东区玩家到分部来准备单独询问的时候，王开沉不住气动手了。
动手就暴露了身份。
“真死了？”徐获有些不相信。
“我亲眼看到了尸体，还能做假？”林光摇头，“你说这些外区玩家图什么，我虽然不是玩家，但也知道一些副本通关的事，副本估计是不会叫他们直接去杀人的，而且杀普通人又有什么意思，有本事和玩家打啊……说来说去，倒霉的还是我们这些人。”
“得，你看这场面，还不知道有没有外区玩家介入。”
徐获犹豫了一下才道：“反抗军能信得过外区玩家？不会拿他们当马前卒吗？”
“说不定提前讲好了条件呢？”林光耸耸肩。
“少废话！”不远处有人吼他们。
林光连忙和徐获分开。
徐获一边干活一边想王开被杀的事。
王开不一定参与的就是B级副本，但要是B级副本，那足以说明东区对西区的管控并不像表面上那样听之任之，高级玩家哪怕跑不出副本，逃出监察部分都不是问题，考虑到B级副本玩家的身份是由游戏安排得比较严密，考虑到这点的东区一定也会相应地提高玩家布置，至少在决定试探、抓捕一名玩家的时候要得到正面的结果，但问询王开，东区只安排了一名玩家。
自信源自实力，要么是东区厉害玩家数量较多，甄别外区玩家仅需要一人出面，要么是东区有专门针对玩家的控制手段，道具一般很难批量生产，剩下的就是仪器。
阿戈尔是科技公司，拥有足够量的限制玩家自由行动的空间仪器不算什么不可思议的事。
徐获停下了动作，歪头望向影墙方向，冲天的红光几乎占据了整个视野，在夜雨下带着令人向往的朦胧，只是这片墙，就真的是用来隔开东西区的吗？
第1938章 艺高人胆大
徐获被强行拉着干了一天一夜的活，直到又一次天亮才被放开。
关于冰冻加工厂的调查到这里就基本结束了，这段时间内，除了对工厂的必要的检查，监察部还将与典经理接触过的人筛查了一遍，因为有东区玩家的介入，所以夜店老板和刀老板都是被调查的对象，并且两人都被强行带走了，最后只有刀老板回来了。
典经理死在了爆炸中，陪同他的那名玩家本身也不是高级玩家，要不然也不会来守工厂，所以他跑得快，没人管的典经理就直接上了西天，夜店老板看起来是给他陪葬了，只是可惜了武器交易这条线索，夜店老板一死，恐怕西区这些黑势力都会老实一阵，不会有人再试图去购买武器了。
当然刀老板回来之后也是缄口不言，完全不提被带走后发生了什么事，但是没多久，那名为典经理和夜店老板牵线搭桥的中间人的住处就被掀了，中间人和他的徒弟几乎全部被抓，唯一一个跑掉的还是因为在附近活动的反抗军为其提供了一个藏身的场地。
而从这两场抓捕行动中，徐获总算是窥见了东区玩家的执法手段，和他料想的出入不大，用空间仪器限制玩家行动是最基本的，大概因为抓捕的都是些普通人，所以他们带的仪器等级不算高，除此之外，几乎每个玩家身上都会佩戴一种金属球，启动后这种金属球会高速旋转并发出高频的尖音，这种冲击可以在一两秒内致人昏厥，但东区玩家却不受任何影响。
实际上这种声音攻击的效果异常的好，不光是正好在抓捕场地附近的玩家，甚至连在远处的徐获都受到了一定的影响，只是不能确定是否有精神干扰效果——如果有的话，那东区在武器、仪器上恐怕已经完成了剑走偏锋的进化。
像白金之眼这样以武器为生的城市，各种热武器和新能源武器才是重点，空间仪器不是说不好用，只是它同样有可能被其他的时空道具或仪器限制，让人不敢把注全部压在上面，东区玩家的行动过程中甚至有些模糊玩家本身的实力，他们更倾向于使用方便快捷的仪器，而不是亲自动手。
后续的事情和监察部关系不大，被强压着干了两天活的监察部没了再折腾的精力，于是干脆给所有人放了假，让大家回去休息。
但这种情况下，多少人敢回去，难道不怕睡熟了被人砍了脑袋？
徐获准备走人。
“你还真是艺高人胆大啊。”韩聪一语双关，毕竟王开刚死。
徐获也有些为难，只好吐露出收留了一个可怜人的事情，“我担心她自己在家有危险。”
“是女人吧。”林光闻言一脸明白的表情，“这年头谁敢随便在路上捡男人？不过我劝你还是小心点，别太当真，免得把自己搭进去。”
徐获有些迟疑地道：“她是真的可怜。”
“西区人谁不可怜？可怜人才可恨！”虐打西区平民的通哥此时突然插话，说起来几乎是咬牙切齿。
他是老监察员，在监察部有一定地位，所以林光连忙赔笑两句，表示自己一定跟徐获好好说。
通哥不在意他们的态度，更不在意是否和他们有误会，只道：“好人命不长，我看你能活多久吧。”
这话别说徐获本人，两个旁听者面色都有些不好了。
“大家都是同事，别把气氛搞得这么僵嘛。”林光拖上徐获走了，顺便把他送出门。
一起走的还有韩聪，他有个不良于行的弟弟，所以得回去照顾。
“不知道他到底跟西区人有什么仇，连同事的面子都不愿意给。”韩聪抱怨道。
这件事徐获趁着干活的时候有意地和其他监察员打听清楚了，其实就是一个引狼入室的故事，只是通关付出的代价比较惨重，他全家都被杀了，连几岁大的孩子都没逃过，而始作俑者正是他救治并照顾的一个少年。
这种例子在西区并不少见，不是所有人都天生缺乏同情心，出身西区，抱着改变西区环境、为西区人做点事的监察员其实也有一些，只是心怀热情的人更容易被世事和人性刺痛，背叛的代价不是谁都能承担得起的。
徐获提着食物站在门口，还没拿出钥匙，哑女就先打开了门，有些局促地展开笑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