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到这个份儿上，徐获只好道：“需要我帮忙？虽然在精神进化方面有点经验，但A级玩家并不那么容易被干扰，想探明他们的真实想法很难。”
璞玉却摇摇头，“这一点连如今最先进的仪器都不能做到，何况，以诚信来筛选玩家本来也不是什么好的标准。”
虽然家族内部有不少玩家，依附家族的玩家也不少，但人各有想法，总不能别人拿一份工资就要求别人死心塌地卖命吧，何况人都是趋利避害的，她只要给的足够多，别人自然愿意为她出力。
“我突然得到这么大的家业，不可能完全不依靠家族内部的人。”璞玉道：“我有几个信任的亲友，想对他们委以重任，但我不确定他们是不是真的能够信任。”
“你把人带来流金城了吗？”徐获问。
璞玉笑笑，“你猜得不错，我这一趟来流金城就是为了这件事，提前也和他们打了招呼。这在高级虫洞点不是什么少见的事，只是不能强制实施和过分探查隐私。”
“过两天他们就会来做精神疗愈，到时候我想请你帮忙。”
徐获略作思忖便同意了，“你有什么标准吗？”
“遭遇生死危机的时候别人弃我而去我不会有怨言，但我不喜欢有人怀揣目的刻意来接近我，尤其是我亲近的人。”璞玉说话时眼中有些冷意。
这只是一件小事，如果对象是普通人或者一般玩家就更简单了。
谈妥事情之后，璞玉精神放松不少，又问起了严嘉鱼，她表示也给严嘉鱼准备了一份厚礼。
严嘉鱼还在老家养伤，不过估计也快到下一次进副本的时间了，“你腾出手来后可以联系她。”
比起汤续，璞玉能调动起来的资源就更多了，她还特意邀请了那名被称为“天才之手”的音乐家来表演。
那名音乐家是一名男性，他从黑暗中走出来，在琴前坐下来后，只将手放进了有照明的地方。
这场面就有点奇怪了，整个舞台只有表演者的手和乐器上打了光，其他地方都沉浸在黑暗中。
“这么表演？”徐获微微挑眉。
璞玉朝身旁的玩家示意，随后舞台上的灯光便全部打开，音乐家也终于从阴影中脱离。
他起身朝徐获二人微微鞠躬，然后重新坐回去，深吸一口气开始表演。
“003这个分区就是这样。”璞玉低声道：“买走他一双手的人也是A级虫洞点的一名玩家，对方很有实力。”
很有实力就意味着一般的家族不会因为一点小事和对方硬碰硬。
“其实他还能活下来就不错了，至少没人真的砍掉他的双手，还能让他继续表演。”
璞玉其实想说的是，让这名音乐家家破人亡的那名玩家可能早就不在意甚至忘了这个人了。
如果音乐家本人也这么想的话。
徐获阖目，静静欣赏着流淌出来的琴音。
第2822章 强制精神治疗
表演结束后，璞玉让人送上了礼物，又邀请了音乐家一起共进午餐。
音乐家似乎经常碰到这种情况，他跟着两名玩家过来的时候表情很平静，也很沉默。
不过徐获二人也不是真的要他相陪。
他们在空中餐厅吃饭，期间有客人过来和璞玉打招呼，身边跟了好几个容貌出众的男女。
对方很想和璞玉打好关系，高谈阔论时提出送她一些“玩具”，问她喜欢什么样的。
璞玉三言两语把这个话题打断了，又委婉地提出不想让人打扰她和朋友用餐，公子哥看了徐获一眼便识趣地走了。
外面的阳光正好，放眼看出去，繁华的城市中到处都是姹紫嫣红，再看远一点，起伏不定的沙漠也是绝美……
“真冷酷啊。”不怎么说话的音乐家突然开口。
徐获回头看他，却见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说着话：“阳光大概是世界上最冷酷的东西了。”
“它不像雨雾会和人纠缠，只会高悬空中，无视这世界上的一切。”
“蚂蚁也好，人也好，花草也好，一切生命都与它无关，它只是这么注视着悲欢离合，世界变迁，让人时时刻刻都觉得，自己与蝼蚁没有任何区别。”
跟他来的两名玩家已经变了脸色警示他了。
璞玉对他兴趣不大，不在意他的话，吃着自己的东西。
徐获却笑着道：“这样不是很好吗？”
音乐家眼珠移向他，“你不一样，你是脱离了普通人范畴的少部分，你已经站在这个世界的顶端。”
正因为最大限度地拥有权力，所以不能体会到像他这样的人的无奈，也无法感同身受他这样的人对世界的感知。
烈阳于他而言冷酷如刀剑，对徐获这样的人来说，只是一道真切的风景。
曾几何时，他也是这样……
任何言语都无法抚慰家破人亡的伤痛，不过璞玉倒是觉得徐获说的有道理，“不被人在意说不定才是最好的状态。”
她让自己的玩家送音乐家出去，随后也认真地观察了一会儿外面的阳光，而后嗤笑一声，“谁敢说自己在阳光之下不是蝼蚁呢？”
下午徐获约了汤续，璞玉也有自己的事处理，两人午饭后就分开了。
汤续现在的态度更好了，恨不得把自己的家底都掏出来表示诚意，徐获早就看出他有事求人，于是主动问起。
“我原本想着好好招待你几天，吃人嘴短，到时候再请你帮忙你也不好推脱，真没想到你和璞玉小姐是朋友……这倒是弄得我有点不好意思了。”汤续道：“不过这件事对我来说很重要，我只能厚着脸皮开口了。”
“至于报酬，我能拿得出的东西，只要你开口，我绝对眉头都不皱一下。”
“先说说是什么事吧。”徐获道。
汤续这次没有耍心眼，将事情和盘托出了。
他有一个未婚妻，也是B级玩家，在精神进化方面有些天分，但是不知道她是进化出了问题，还是遭到暗算，上一次从副本中出来后就陷入了昏睡，无论怎么都无法唤醒。
请来专家做检查，只能查出她的脑电波异常，而且精神力量十分活跃，几名试图介入进行治疗的医生都遭到了攻击，产生了不小的后遗症。
汤续没办法，只能暂停了她的玩家身份，让她住院治疗。
人现在已经在医院躺了三个多月了。
“说实话坚持到现在我已经不抱太大希望了，没想到在列车上碰到了你。”汤续诚恳地看，“你和我见过的其他精神进化者都不相同，我这才抱着试一试的态度……”
徐获明白他的意思，当然，答应了璞玉之后，他势必要了解一下流金城精神疗愈的程序，于是提出先看看汤续未婚妻之前的治疗方案。
汤续立刻来了精神，安排飞行器去了医院。
“现今精神疗愈主要有两种模式。”陪同的专家道：“一种是配合仪器对被治疗者进行催眠，主要是用暗示的方法来缓解被治疗者的心理创伤。”
“另一种就是精神进化者强行介入，这种一般是针对精神状态不好的患者，这类患者大脑出现了病变，发病时可能会严重威胁到自己和他人的安危，所以需要强制治疗。”
“强制治疗？手术还是精神控制？”徐获问道。
“徐先生说笑了，除非彻底放弃患者，否则医院是不会轻易做这类手术的。”专家道：“经我们研究发现，精神进化者会对同样的进化者比较敏感，这和他们受到仪器干扰主动或被动封闭精神世界不同，遭遇到其他精神力量时，进化者的首要状态就是攻击，以攻击代替防御来捍卫自己的精神世界。”
“也是在这种状态下，治疗的进化者才能介入患者的精神世界。”
“但这和单纯的精神世界角逐争斗不同，患者的精神世界大多数不稳定，不稳定不代表精神力减弱了，相反他们会过于集中精神力来供自己发挥，甚至在失去了正常人的逻辑思维后爆发出惊人的杀伤力，为曾小姐治疗的一名进化者被困在她的精神世界中十天才苏醒过来。”
专家说着展示了汤续未婚妻，曾小姐的精神力数据。
003区对精神进化的研究颇为深入，已经不局限于精神力的总体数值起伏，还能根据精神力的微弱变化判断当下进化者出于什么状态，是暴走还是相对平静，也可以以进化者原本的精神进化数据为基础，模拟失控的精神世界的大概状态。
徐获看了曾小姐这三个月来的治疗记录，每个和她进行精神力碰撞后提到的她的精神世界都不相同。
这实在很反常，这和给人展示的幻觉干扰不同，通常情况下，一个人的精神世界从诞生那一刻就是比较稳定的了，即便后来再进化，核心基础都不会变，同为进化者，治疗者不可能连她的精神世界核心都触碰不到。
“你见过曾小姐的精神世界吗？”徐获回头问汤续，“她有没有提过自己的核心具化物是什么？”
第2823章 多重精神世界
“一间模型屋子。”汤续道：“我只见过一次，是她小时候住的房子，精神世界展开来是城市建筑。范围不大。”
徐获颔首，这个描述出现过一次，是曾小姐第一次接受治疗的时候，后面的精神世界就变成走不出的森林，地下隧道，还有无尽黑暗。
看了下曾小姐的精神力量峰值，以及为她治疗的进化者的精神力峰值，徐获倒是觉得可以试试。
陪同的专家提出要先为他做一次精神力数值测试，才能确定他是否可以干涉曾小姐的精神世界，如果他的数值较低，完全不必冒这个险，否则不但他自己危险，还有可能影响到曾小姐。
徐获看向汤续。
汤续则对专家道：“我作为家属直接授权。”
专家只能点头，不过为了安全起见，他们没有取走曾小姐身上的监测仪器，方便观察她的状态。
即使有营养液，躺在病床上的曾小姐脸色也非常不好，不但带着病态的苍白，额头和嘴角等地方甚至透出一股青灰之气，就像这股气是从身体内部透出来的一样，而她虽然没有苏醒，但时不时会表现得十分痛苦，需要注射药物才能镇静下去。
曾小姐的精神状态不稳定，所以她的精神力时不时会外泄，因此徐获可以很直观地观察到她的精神力，强度不算大。
稍微摸到了一点情况后，徐获提了椅子过来在病床边坐下，又对着旁边的汤续等人点点头，确认他们准备好后，这才闭眼睛放开了精神世界。
他控制着精神世界的范围，没有一开始就把曾小姐完全罩进去，而是引起她注意力后才增加了精神力强度，等到曾小姐本能反击后，她的精神世界便瞬间覆盖了整个病房。
病房的墙壁和地板都是用特殊隔断材料做的，因此她的精神力没有泄露出去，汤续请来的专家和他一起在房间外进行观察和操作。
房间内的仪器响起平缓有节奏的警报声，徐获的视野也切换到了一片灰暗的森林中。
森林倒不是很逼真，远处的地方只能看到模糊的树影，更多是被黑暗笼罩，脚下隐隐有条路，只不过还没往前走前方树上就突然吊下来具被划烂脸的尸体。
除非借助了真实场地，否则像这种纯粹的精神力碰撞的内核精神世界看到的东西绝大部分都是假的，逼真程度则看进化者的进化强度。
虽然有一张烂脸，但鲜血没有气味，徐获绕开它走了过去。
森林的可见范围不大，这条小路倒是很长，他也没有着急，而是沿着小道慢慢往前走，给曾小姐一个适应的时间。
估摸着过去了快十分钟，他才抬手在前面轻轻一划，精神力打造的森林世界中出现了一条竖线，随着竖线如眼睛般朝两边张开，一道通向外界的门户形成了。
徐获走了过去，后方是一条充斥着潮湿难闻气息的地下隧道，滴滴答答的滴水声有节奏地响着，脚下泥土也泥泞难走，水声和脚步声回响在隧道内，反复重叠回荡，逐渐汇聚成一道十分吵闹的声流。
这次他走了十五分钟才用竖瞳开门，之后果不其然是那种纯黑色的世界。
纯黑色的精神世界，徐获遇到过的进化者中只有窦胜男是这样的，她的精神世界似乎没有具体的核心具化物，全都是些类似水一样的流动力量，但这不代表着弱，反而这样的精神世界因为无迹可寻，让人有些难以下手。
一踏入这个精神世界，他便感觉到周围有精神力量在高速涌动，一直有聚集的精神力量在周围跃跃欲试，但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没有真正逼近过来。
徐获伸手在前方抹了抹，原本浓郁的黑色力量消散了一下，一张仿佛人脸的轮廓出现一瞬又消失。
看起来是一张十分痛苦的面孔，但不属于曾小姐。
随后他又一样抹去了其他地方的精神力量，果然每一次力量涌动的背后都有这样一张面孔，每一张都不相同，多少都表现得十分痛苦。
大概是精神世界主动发起了攻击，一时间很多这样的面孔从黑暗中涌出来，从不同方向将他围起来。
考虑到曾小姐的承受能力，徐获只使用了一道具化物，在人脸墙上砍了个缺口就走了出去。
而这时候曾小姐的精神世界的确很不稳定了，黑色世界多处崩塌，先前出现过的森林世界和隧道世界混乱拼图似的出现在黑暗中，同时徐获也感觉到一股尖锐的精神力正在试图攻击他的大脑。
无视这些攻击，他在这片精神世界中连开几道竖瞳门户，在森林世界和隧道世界中反复穿梭，最后找到了曾小姐本来的精神世界，一条黑漆漆的街道。
她的精神世界很不稳定，偶有路灯的地方还能看到完好的建筑，其他地方则多半就是残缺的，或者干脆被其他的精神世界侵占。
看到这一幕徐获才微微皱了皱眉，这种情况更像是有人将精神世界植入了曾小姐的精神世界中，而不是她精神分裂了。
以前倒没有碰到过这种情况，不过要真是这样的话，要根治的话只能从其他的精神世界中找找原由了。
童年人格出现在徐获身边，朝他点点头便向着森林世界跑了过去。
路灯时不时闪烁一下，或者发出噼啪的声音，徐获慢慢走在街道上，时不时用精神力量将侵蚀过来的其他精神世界推抵开，又走了好一会儿才在尽头看到一栋红瓦小房子。
那应该就是曾小姐的核心精神世界了。
他上去敲了门，没有得到回应后便开了道竖瞳门打算进去，然而让他没有想到的是，门户打开后里面竟然出现了窦胜男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