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获只是让店员包好，又回酒店换了身衣服，这才乘坐飞行器去了鲸园。
鲸园是由一个废弃的海洋馆改造来的，大片的地方都被种上了爬藤植物，又因为缺少修剪，从外面看像是无人居住。
徐获刚按响门铃，半小时才在礼品店见过的高挑女人突然闪现，笑眯眯地道：“真巧。”
“是啊，好巧。”徐获没什么多余的表情，不过门禁里却传出若女士的声音，她邀请高挑女人一块儿进去。
高挑女人意外于自己的好运，走进大门后还对徐获说：“这次承你情了，我一定回报你。”
两人进了主建筑，和外面的荒凉不同，里面房间修得倒是不错，连廊周围都种着植物，一些敞开的房间里养着各种各样的小动物。
两只小猫擦着他们的脚边跑过，转弯进了不远处的弧形门里，徐获和高挑女子走进去，便见若女士慵懒地靠在沙发旁饮茶。
她随意地邀请二人坐下，又摸着贴上来的小猫道：“茶就在旁边，你们自己倒。”
不得不说，太美丽的人很容易让人忽略其他东西，即使她算不上礼貌。
高挑女人眼中的惊艳还没消散，人便快速走过去倒了茶，不但给自己倒了，还主动给若女士添了茶，并自我介绍，“若女士你好，我叫贡英，贸然上门实在有些失礼。”
若女士目光从她脸上流转，含笑道：“没什么，我喜欢和漂亮的人说话。”
贡英笑容控制不住地扩大，取出一个礼盒放在桌上，“我准备了一点小礼物，希望你喜欢。”
若女士还没动作，卧在沙发后的小狗便爬起来，主动将礼盒叼给了她。
奖励式地摸了摸狗头，若女士看向贡英，“我能现在拆开吗？”
“当然。”贡英做出“请”的手势。
修长美丽的手指慢条斯理地拆开礼盒，取出里面的植物标本，“须臾花？”
徐获喝茶的动作顿了一下，转头看着身边的人。
仿佛完全没发觉他的视线，贡英道：“听说这种花因为气候变化，在022区已经很少见了，我先前没有看到过真的，买来开开眼界，若女士有见过吗？”
若女士有没有开眼界徐获不知道，反正他是开了眼界了。
第2785章 美貌
“我种了一些在后面的小花园里，你喜欢的话，走的时候可以采摘一些。”若女士将标本放下，自言自语地叹息道：“人类总是喜欢将美丽的东西据为己有。”
贡英神色微微一顿，随即看向徐获，“你不是也给若女士准备了礼物吗？”
送礼没送对的她直接拉徐获来转移注意力。
徐获将那枚石头拿了出来，这本来也是他随手挑的，现在拿来凑个数，不需要多说什么。
若女士很了解湖城的事物，她只看了眼便道：“这是湖泊挖掘时留在下面的碎石，环境进化时，湖水在这些石头上形成了奇特的水纹，现在打捞起来的石头几乎没有水纹相似的，可见进化力量的汹涌。”
“过度进化，对任何东西来说都不是好事。”
“如果它们很平凡，依旧可以待在湖底，而不是被捞起来当做商品售卖。”
这天没法聊了，若女士似乎要比她看上去更加多愁善感。
贡英跟着叹了口气，“比起草木，人才是世界上最不自由的吧，我在成为玩家之前，最大的想法也就是找个女朋友，谁知道变成了玩家，成天出生入死，还不晓得什么时候是个头。”
若女士对这个话题稍微有点兴趣，“你没想过选个地方定居下来吗？”
贡英笑笑，“当然想过，不过我老家所在的分区不太富裕，环境也不好，我虽然有搬到其他分区去的条件，但心里还是觉得故土难离，也想在有能力的时候保护家乡。”
若女士幽幽叹息，“故乡，我很久没回去过了。”
“若女士不是022区的人吗？”贡英迅速接上话。
“我出生在一个养殖场，”若女士淡淡道：“那里的人全是被圈养起来供上层人挑选的家畜，我的父母从出生就待在那里，他们不够漂亮，所以只能作为基因提供者不间断地生孩子，我是他们的第十五个孩子，十多个兄弟姐妹不完全是同父同母，但长得漂亮的可以活下来，不好看的在年岁不大的时候就会被带出养殖场，去向不明。”
在游戏中，除了那些绝对掌握权力和实力的人，没有任何一个人听到“养殖场”三个字不变色，即使没有亲身经历，光是听说的那些内容也能知道活在养殖场中的人的惨状。
颇有姿色被当成取乐的对象都算是境遇比较好的了，食材、实验品，现在的医疗技术可以让他们在饱受摧残乃至心理崩溃之前活得好好的。
“抱歉，提到你的伤心事了。”贡英立刻道歉。
若女士却摇摇头，“不完全是伤心事，我因为长得漂亮，从小过得还不错，等我成了玩家情况就更好了。”
“那个养殖场后来怎么样了？”一直默默听着的徐获忽然问道。
“不复存在。”若女士抿了口茶，“我第一次从游戏回去的时候就杀光了养殖场的所有人，包括我的父母兄弟姐妹，从此他们不必再受苦了。”
房间内一时沉默，这很难评价，毕竟她能回去杀人，想来要把人带走也只是时间问题，真的想让亲人脱离苦海，不必选择死亡这一条路。
这话太难接了，贡英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只好转移话题说到水下流星上。
若女士的情绪倒是很稳定，提起了她来022区定居的事，“我来这里是为了等一个人。”
“十年前有个男人救了我一命，他曾说过，如果他有一天退出游戏，一定来这里定居，好好过过人的日子。”
“那之后我一直没能找到他，所以就来他想养老的地方等一等，也许有一天能碰上他。”
“可惜等了十年他都没出现，也许是时间过去太久，他已经忘了自己曾经的想法，或者是找到了更好的地方。”
十年没联系没出现的人，很难让人寄希望于他还活着，不过若女士这么说了，贡英也只能顺着她的话安慰。
但若女士仿佛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断断续续地讲着那个男人的事。
“你有没有想过，他可能已经死了。”徐获再次开口。
贡英诧异转头，若女士也抬头看他，“你不是第一个跟我说这种话的人，不过我不能确定这件事，我希望他还活着。”
“怀揣希望总比什么都没有的好……”贡英道。
“的确，这件事只有你一个人清楚。”徐获打断贡英的话，又道：“不过有时候人会沉溺于自己的幻想，又会随着时间推移不断美化，也许事情没有你想象中那么美好。”
“也许你说的是对的。”若女士面露哀伤，“但这是我活着的唯一指望了。”
贡英已经不接话了，她在旁边默默地添茶。
“对了，你们来找我是为了什么？”若女士像是忽然想起了重点，询问道。
徐获二人当然都是为了通关来的，但这一关的难度恐怕没那么容易了，贡英顿了顿道：“我能不能参观一下你的小花园？”
“当然可以。”若女士起身，并示意徐获一起来。
鲸园中庭就是一个不小的花园，各式各样的花卉长得很好，花园里没怎么打理，野草也很茂盛，当然了，花卉也长得不错，若女士养的猫猫狗狗都在里面玩耍，看到她出现立刻飞奔过来，绕着她求摸摸。
“这里的花长得真好。”贡英赞叹道：“我就养不活植物，再怎么按照说明书精心照料都得死。”
“你应该顺其自然。”若女士回头道：“草木天生地养，不需要别人插手它们自己就能活出来，繁茂还是稀疏只是人定义的，花长得好还是草长得好，其实都一样。”
“我还没有从这个角度来想过，”贡英道：“听你一说，好像是这样，花长得好可以叫花园，草长得好可以叫草园，看花看草都挺不错。”
若女士莞尔，容貌更显夺目。
贡英有些看呆了，反应了两秒才收敛下表情，有些不好意思地道：“失礼了。”
若女士却不介意，“喜欢自己认为美的东西有什么错？何况你很有礼貌，我也很喜欢你。”
第2786章 人格分裂
这话可是让贡英高兴了，拥有同性优势的她靠过去和若女士一起逗弄猫猫狗狗，又说了一些趣事，若女士也很给面子地频频发笑。
徐获杵在后面，看着二人互动，完全没有参与进去的意思，他像个隐形人一样，除了在边缘舔毛的两只猫偶尔投来一瞥，没有任何猫狗光顾他。
等她们说笑够了，若女士又将须臾花赠给了贡英后，徐获才提出可以帮她画一幅画像。
“画像？”若女士仔细回忆了一下，“我没有他的照片，时间太长，也有些记不清他的样子了。”
“没关系，”徐获道：“我懂一些心理学知识，记不清并不代表遗忘，他的样子一直储存在你大脑的某个地方。”
若女士想了想没有拒绝，答应他在画像期间每天都可以来鲸园坐坐，不过她很忙，每天待在家里的时间也不长。
“这当然不能急于一时。”徐获道：“可以慢慢来。”
贡英不甘示弱，提出从旁协助，她表示自己也学过一点相关的知识，虽然不一定能比得上徐获，但却很有兴趣比一比他们描绘出来的人会不会有太大出入。
若女士不反对，徐获就没有反对的余地，于是三人约好第二天下午再见。
走出鲸园，贡英脸上一直维持着的笑容才散去了，她压低声音和徐获道：“你有没有觉得她精神有点不正常？”
徐获看她一眼，“是吗？”
“好好的把自己的亲人全部杀光，这样的人竟然会留恋一个救过她的男人，光凭她的脸，这世界上肯定多得是把命献给她的人，这对她来说应该不是什么稀奇事了。”
“有道理。”徐获慢慢远离鲸园。
贡英跟上来，笑嘻嘻地道：“别那么小气嘛，撞个礼物而已，我哪知道你是送给若女士的，要是提前知道的话，我肯定不选一样的了。”
“不过话说回来，那种情况下，你好歹还有个备用，我又没买别的礼物，只能先拿出来了。”
“可惜若女士对两份礼物都不太满意，所以你别计较了，我请你吃饭，当赔罪怎么样？”
“你话有点多了。”徐获淡淡道。
“天生健谈，实在改不了。”贡英笑眯眯地道：“你也是为了通关来的，你需要什么纪念品，不如提前通通气，免得我们再撞在一起。”
“要是真撞上，那你得小心一点了。”徐获扫了她一眼，“明天再见。”
他说完便从鲸园前消失了，贡英在原地留了一会儿，似有些惋惜，但很快也走了。
鲸园就那么大，看得见的东西都摆在明面上，既然贡英没有找到，说明她的目标可能也不是一般的物品……徐获这一趟的纪念品是“芳心”，而且还是最难得到的芳心，结合湖城的情况，若女士很符合这个要求。
不过这里的“芳心”显然不是脱胎于爱情，只要不是一见钟情，真正的爱情都需要不断的时间去发酵，这不符合副本通关的实际情况，所以指的应该是别的东西，只是他暂时没有头绪而已。
贡英的观察没有错，若女士的精神状态的确有点问题，但话说回来，不正常才是常态，她提到的有过救命之恩的人已经变成了一个执念，这个人是谁并不是很重要，她只是需要一个坚守在这里的理由而已。
让徐获有点在意的是她在谈话过程中表现出的情绪状态有多次微妙的变化，这不是什么好兆头，更像是人格分裂后不自觉的切换。
人格分裂的人不一定能知道其他人格的存在，但若女士在交谈过程中没有表现任何不适，所以不管是她完全了解自己的情况，还是已经习惯了，这都意味着想得到她的信任会十分困难，这就像是在和多个人打交道一样，任何一个人出岔子都可能打破平衡。
以徐获为例，他的精神世界虽然存在多个人格，但总体上来说他占绝对的主导地位，并且这些人格并不能自主取代他掌控身躯，这更像是一种精神进化后对精神力量的切割表现，而不是倾向于病变的后果。
若女士的状态就飘忽得多了，她在不长的谈话时间里都很不稳定，这表明她的人格之间达成了某种妥协，即使这些人格能让她获得比普通人更多的力量，但以徐获的视角来看，没有成功精神进化的情况下，多人格的坏处远大于好处。
一颗“芳心”分成很多瓣，哪一瓣都不好拾取。
不过第二天他和贡英一前一后到了鲸园时，却发现若女士并不在家，确切地说是她把门一开人就紧接着消失了。
客人不好乱走，于是二人便在客厅里等，这一等就等到了傍晚。
若女士从外面回来，脚上还沾着新鲜的湖泥，她看着两人仿佛突然才想起来，“我差点忘了，约了你们见面，太抱歉了，今天天气很好，我去湖边走了走。”
她都这么说了，徐获二人还能说什么，不但不能责怪她，还要反过来宽慰她。
若女士没有留他们吃饭的意思，只是说自己有点累了，让他们明天下午同一时间再来。
结果第二天他们去的时候还是没见到人，甚至连门都没进去。
被放了两次鸽子，贡英忍不住道：“她是在耍我们玩儿吧？”
这倒是契合了徐获的某些想法，若女士的一些人格并不想让她画像，原因嘛则大概率是出于自我保护。
这次徐获没有等，他很轻易地在水下流星找到了正在看光河的若女士，发现他的瞬间，若女士叹了口气，“你跟来干嘛呀，我现在不太想见你。要不然你说说你到底想要什么，我可以给你，你又不会在湖城久留，不要来打扰我看流星好吗？”
“恐怕很难。”徐获笑笑，“虽然是你的东西，但你未必能拿出来。”
若女士审视地看着他，“你在说什么？”
透过虫子形成的光河，徐获注视着对面的人，“你真的有十四个兄弟姐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