贴门站着一个身材高大的外国小伙,金头发蓝眼睛,他正在和身边手里提溜着一件牛仔外套的年轻男人说话,而年轻男人的左侧蹲着个肌肉男在抽烟。
几步之外的石狮子旁边,立着一个西装笔挺的中年大叔,衣着讲究,一派成功人士的模样。他左右各有一名女玩家,头发一长一短,两人离他很近,视线却不约而同地落在对面一个秃掉一半脑袋的中年油腻男身上,神色厌恶。
中年秃后边是一男一女,男的浑身名牌、神情倨傲,女的画着烟熏妆,神态亲昵。
另外还有一个大学生模样的年轻人单独站在旁边。
总计十人。
这十人等的不耐烦了,见到姗姗来迟的袁耀和徐获,表情都颇为不善,肌肉男唰地站起来,“你们怎么不等到天亮再来?胆子这么小回家吃奶去啊,玩什么副本!”
徐获被往后缩的袁耀撞得烟一抖,他笑着递上烟,“兄弟,消消气,车就这个时候到,我也没办法。”
肌肉男冷哼一声直接打开他的手。
旁边的牛仔男不咸不淡地道:“大家现在坐在同一条船上,何必伤和气呢?”
“是不是同一条船还不好说。”中年秃盯着两名女玩家阴阳怪气地道:“要脱了衣服才知道。”
长发女玩家拥有一头及腰的浓密黑发,看上去清纯可人,她对中年男人的恶意很反感,但只是皱了皱眉没说什么。
短发女玩家显得活泼干练,也更泼辣,她不客气地道:“看见个女人就想让人脱衣服,你怎么不让你妈脱给你看?哦,像你这样又丑又秃的贱男人,我要是你妈恨不得从来没生过你!”
中年秃脸皮红的发紫,冲过去就要打人,这时西装男出手了,挡住他的巴掌道:“大男人跟女人计较什么!”
外国小伙也过来拉他,用夹生的普通话说:“万,绅士一点!”
被外国小伙称作“万”的中年秃虽然在体格上占优势,但愣是让两人架着动弹不得,看其他人都在看自己笑话,拉不下面子就回头冲徐获和袁耀吼道:“看什么看!”
徐获笑了笑没吭声,这些人相互应该认识过了,不过过程不太愉快。
“我说你们掰扯什么有的没的?”富二代搂着烟熏妆不悦地道:“这外头雾气越来越重,还要在这儿喝多久的风?”
富二代算是来的比较早的,还以为早到能抢占先机,谁想到人没到齐根本进不去山庄。
西装男对了眼时间,“被大雾覆盖的地方应该不属于副本,游戏内容大家都知道,山庄里有砍头魔游荡,如果我们还待在这里,说不定会遇上危险。”
“那还等什么,赶紧进去啊。”肌肉男一马当先去叫门,“有活着的人没,开门!”
木门被拍得砰砰作响,但就是没人应声。
“也许要等到十二点门才会开。”徐获在后面说了句。
肌肉男脸一拉,“老子不信这个邪!”
说完往门上踹,没成想脚还没落上去,木门嘎吱一声自己开了,他受不住力人跟着栽了进去,摔出一声闷响。
门外的人三三两两地笑出声,富二代幸灾乐祸地跟进去,“让你不看表,现在刚好十二点。”
剩下的十一人进入山庄。
山庄里比外面好不到那儿去,摆在他们面前的先是一个绿植浓密的花园,除了一条贯穿其中的鹅卵石路勉强能过人,其他地方被挤得满满当当,手脚难进。
不过顺着小路能看到几盏路灯,有指示牌写着前方登记。
“这儿树怎么那么茂?”烟熏妆抱怨道,“也没人修剪一下。”
“不奇怪,这里说不定早就没人住了。”富二代道。
“应该有人住。”西装男道:“石子路上干干净净,落叶和灰尘都没有,肯定有人定时清扫过。这附近看着不像有人烟,上下山不方便,住在这里更合理。”
“我操!那就是NPC了!这龟孙子不出来开门!”肌肉男撸着袖子开骂,“人呢,人死到哪儿去了!”
“咕咚!”走在后面的长发女玩家吞了口口水,指着树丛一处,带着哭腔道:“你们看那是不是个人……”
众人回头,只看到黑黝黝的林子里伸出一棵格外高的树木,枝丫上挂着两条黑影,下面坠着一个重物正在晃荡!
被杀了?!
“快过去看看!”一群人在树林里找了会儿才发现门口那边靠着围墙的地方有一条逼仄的小路,正好通向高树方向。
但过去的时候已经晚了,人就那么静静地挂在树上,舌头伸得老长,还有口水往下滴。
“呕!”长发女玩家膝盖一软跪在地上。
其他玩家脸色也不太好看,这个人应该是山庄里的,可能知道一些有关山庄的内情,但那么巧,他们刚来人就死了,就像有人守着时间杀人然后让他们发现一样。
虽然不知道杀人的是不是副本提到的砍头魔,但有这么个杀人犯在周围盯着他们,简直让人不寒而栗!
“我觉得,他可能是自杀的。”徐获在周围兜了一圈回来说。
其实这附近的情况一目了然,人上吊的树下是一个几平大的小木屋,只有一张床和一些伐木工具。
木屋后面有好几座坟包,其中一座是新的,地上的纸钱还没烂。
他拍拍尸体脚边高高垒起的木材堆,“这个高度人爬上去刚好挂上。”
“也许是被人活着挂上去的。”中年秃道,“这里又不止他一个人。”
“但根据副本的说法,砍头魔难道不是砍头吗?”外国小伙不解。
西装男简单检查了一下吊死男人的尸体,神色复杂地道:“可能真的是自己上的吊。”
“他应该病了很久了,身上全是脓包。”
徐获过去抬起尸体肩膀一看,大片的绿色脓包长满了后背,看不到一点原来的皮肤。
袁耀走过来,“徐哥,有什么发现吗?”
第20章 夜声
“没什么。”徐获视线从尸体移到旁边堆得过于高的柴火和刚刚磨过的斧头上,又站起来往四周看了看。
“我知道了!”短发女玩家提着木屋里找出来的一大一小两双胶鞋,兴致勃勃地道:“原来这里应该是有两个人的,说不定还是两夫妻,女人先死了,这男的又得了重病,把人埋了后万念俱灰才自杀的。”
“早不死晚不死,偏偏在我们进门的时候死。”烟熏妆撇嘴。
肌肉男几人在木屋内外找了一遍没有发现有用的线索,只好把尸体放回屋子里,打算等天亮了再来埋。
一行人回到原路上,穿过林子来到山庄的大堂。
这座院子是回字形结构,正门进去是大堂,两侧的走廊通向客房,回字的三面各有两个房间,每个房间都带温泉,后面两个转角的地方又有一条通往院子外的路,一条去餐厅,一条去仓库。
粗略一看,这个院子四通八达,没有私密性可言。
山庄里没有其他人,但还算干净,供电也正常,可能因为地方潮湿,又是纯木结构,里面充斥着一股腐味。
“六个房间,怎么分配?”富二代问。
“两人一间正合适。”肌肉男拍着膀子上的肌肉,“不过我一个人住也不怕!”
“我觉得还是待在一起更好,”长发女玩家提议道:“大家待在一起彼此有个照应,有什么事也好应对。”
“你们是不是忘了什么事?”中年秃突然道:“我们中间可能有红色玩家,谁想跟红色玩家共处一室?”
“查红色玩家很简单,编号是唯一的……”牛仔男话还没说完就被短发女玩家打断,“王伟,你别站着说话不嫌腰疼,白色玩家处在弱势,看编号?还不知道会死在谁手里呢!”
白色玩家——徐获在车站收拾那几个无票玩家的时候就发现除了红黑,还有一类白色玩家,没有吃过人,也没有杀过人的玩家应该都被划分到了这一类,相较其他两类玩家,白色玩家的确处境不妙。
牛仔男王伟耸耸肩,“不愿意就算了,分开住更好。”
“当然要分开住!”短发女玩家拉着长发女玩家,“你跟我住!”
长发女玩家张了张嘴,点头同意了。
“干脆都分开住吧。”西装男一扫众人,“进了游戏大家各自保命,反正只有五天时间。”
玩家们来自不同的地方,相互间不熟悉也不信任,抱着各人自扫门前雪的心态才正常。
而且这是个存活副本,只要活过五天就行。
“徐哥,我跟你住一间行不行?”其他玩家没有跟他们搭伙的意思,袁耀只好跟在徐获身后。
“可以。”徐获就近选了右手边第一个房间,临进门前他用下巴指了指前面,袁耀会意,立刻装作找人结伴的模样跟在其他玩家身后。
过了会儿他才回来,把几个房间的成员都摸清了。
“那个长头发的美女叫杜蓝蓝,还挺好说话的,短头发的叫夏果。她们住对面。”
“跟着富二代的女的是个主播,长得一般,名字也不知道是真是假,叫刘圆圆。”
“他们和黄俊杰、张雄挨着住的,黄俊杰就是穿西装那个大叔。”
“秃头叫万志康,杜蓝蓝和夏果前后脚来的,她们刚来的时候万志康就跑去献殷勤,别人不搭理他就被他恨上了。他跟那个外国人亚伯住在我们正对面的房间。”
“隔壁房间被王伟占了,那个大学生没地儿去,我回来的时候看到王伟叫他进去。”
徐获听完点头,“你之前没见过的是哪两个玩家?”
“王伟和黄俊杰。”袁耀把从杜蓝蓝那儿问来的一口气全说了,“黄俊杰很厉害,万志康骚扰她们的时候,一照面就掀了他的老底,敢情这秃头遮风挡雨的是顶绿帽子,又被情人骗光了钱,对美女由爱生恨了。”
“他们认识?”
“不认识,就是不认识才厉害啊,黄俊杰是从蛛丝马迹中推断出来的。”袁耀语带艳羡,“我怎么就没有那么厉害的特性。”
徐获这会儿已经把房间四处检查完毕,他把窗帘拉上,“早点睡吧。”
袁耀突然有点害怕,他小心翼翼地看着全程面无表情的人,“那啥,徐哥,你不怕我是红色玩家吗?”
徐获往床上一躺,“放心吧,我不是红色玩家。”
袁耀讪讪一笑,在另一张床上睡下了。
房间内灯光昏暗,外面院子里活水温泉传出有规律的水声,徐获摸着兜里的手机,脑海里一一梳理着玩家们的信息。
他留意过每一个人,他们基本都是空手来的,除了衣物和一些如打火机、耳饰的简单日常用品,手机手表和武器一类的东西都没有。游戏对道具的界定似乎跟技术含量有关。
不过他直接从车站过来,带的手机、匕首都没消失。
游戏提示里提到副本等级较低而无法携带非游戏道具,以及山庄曾受玩家与非玩家欢迎,其实暗示了副本所在地不是完全封闭的。
从游戏外面无法带东西进来,但要是本身就在游戏世界中,无论是不是游戏道具,都可以带进副本,同样,不管是不是副本玩家,都可以进入副本地点。
而且游戏并没有明说参与副本的人数。
徐获翻了个身,睁着眼对上无声无息来到他床边的人,“你干什么?”
袁耀差点叫出来,惊吓之余连忙澄清,“我没想害你,我就是想看看你后背的编号。”
以示清白他先拉起自己的衣服,“真的,我是白色玩家!”
徐获坐起来,靠在床边点了根烟,注视着惴惴不安的袁耀,“既然这么害怕,为什么还要跟我住一个房间?”
袁耀看他没有跟自己动手的打算,神情放松了些,“我其实就是个宅男,平时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在初审列车上差点被一个十五岁的小姑娘打死……徐哥你就不一样了,气定神闲还留长发,一看就是世外高人,我想抱大腿……”
徐获抬手打断他,凝神细听:
“哐当……哐当……哐当……”
第21章 飞斧
“哐当……哐当……哐当……”
断断续续撞击从雾中传来,在这种深山老林像是被无限放大一样,清晰地钻入耳中。
“小木屋的门是扣住的。”徐获道。
小木屋用的是老式的搭扣锁,玩家把尸体抬进去后出来顺手挂上了锁——死者为大,这么做是以免有野兽破坏尸体,但现在有人在撞门。
“有有有鬼?”袁耀话都说不利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