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的视野都发生了变化,正常来说,当一个物体过度贴近眼睛,人的眼睛一时间会很难适应这个距离,并且也无法看清这件物体的全貌,但当众人随着铃声回头或者抬头时,一张放大了数倍的鬼脸完全占据了他们的视野,他们能感觉到有东西贴在了自己脸前,可视野中的鬼脸却像是曲面镜里的影子那样扭曲变化,就好像带着他们的视力一起扭曲起来!
在场的五人,徐获、画女、希老先生,金属牌玩家和另一名001区玩家第一反应就是后撤,但手脚和身体却像是忽然失联了一样,无法再按照自己的心意活动,紧接着眼前一黑,有什么贴在了脸上,同时好像还有东西往自己脑袋里钻——他们在不知不觉间被戴上了头套!
然而清楚自己的处境不意味着他们能摆脱,戴上头套是什么感觉他们现在清楚了,不但有东西往脑袋里钻,看起来宽大有余的头套也紧锁着贴在皮肤上,呼吸也变得不那么通畅了。
这还不算完,透过头套面具的视野是模糊的,但他们却看到自己的双手胡乱地挥舞起来,低头一看,双脚也是如此,而在他们身体摇摆起来时,前后左右忽然多了很多的脚,那些脚一样在跳舞,穿着夜游队伍的鬼怪服饰,戴着鬼怪头套。
叮铃铃的铃声伴随着跳舞独有的节奏以及不知从何处发出的若有若无的吟唱,再加上这些穿着鬼怪套装的表演者们,这就组成了一个完整的夜游队伍。
不由自主走入夜游队伍时徐获便和画女他们分散了,虽然能感觉到他们处在队伍的不同位置,但手脚不受控制、口不能言语的情况下,他的思维似乎也凝滞起来,耳边是放大的吟唱声,脑海中的其他念头被清空,一片空白的情况下,他只能受头套的操控,不住地舞蹈并向前。
这一刻玩家和道具都遥远得像是马上就要被抹除的记忆,空间和时间都变得不那么重要了,仿佛整个生命都只剩下一件事……
“滴滴滴,小时智能报时系统为您服务,您该服用药物了……”
冷冰冰的电子音像是一道闪电一样劈开了徐获脑海中的空白,所有的记忆瞬间回笼,他趁着舞蹈抬手的动作去扯脑袋上的鬼怪头套,然而脑子虽然清醒了,但身体的主动权却没完全回来,他被牵制着明显慢了半拍,只是刚刚触摸到了头套……
也就是这一瞬,数十道白色根须从不同方向袭来,速度之快让他根本没有反应的机会,哪怕他第一时间调动精神力量,却也只来得及挡住其中一部分,而且其中部分根须甚至洞穿了具化物形成的屏障!
“砰!”随着腿部被一股诡异的力量拉扯,徐获整个人猛地跪在了地上,僵直的身体在倾斜时恰好避开了正中眉心的那道根须,而紧接着他的身体又歪了两下,护住了咽喉和心脏两个重要位置,以胸腹和手脚分别被数道根须贯穿避开了这次致命袭击!
“猫猫借你三条命”和“逼真的蜡人”都在瞬间消耗完,但却足以给他争取到喘息的机会,抬头看向忽然停下并全部转向他的鬼怪,徐获手指一动,飞旋而出的道具利刃便自动切断了贯穿他手脚的白色根须,手臂勉强能动之后,他单手往下一压,瞬间倾斜下的重力便将围着他的那些鬼怪全部压向了地面。
当然同时被牵扯到的还有来不及被完全斩断的白色根须,徐获被钉住的左腿拽出了两米,被及时飞回来的利刃道具解救才得以脱身。
重力压制只是一时的,很快,少数的鬼怪便顶着重力慢慢站了起来,与此同时,所有鬼怪扮演者身上的衣服都开始脱落,它们顺着重力压制钻入地下,顷刻间便全部聚集到了徐获身下!
“水魔方”屏障包裹全身时,鬼怪衣物如群鸟一样破土而出,一件又一件地往他身上贴,数不清的白色根须瞬间将他缠满,并把他包成了一个白色的大茧,而这时候鬼怪之后走出一个似人非人的鬼神,对方举着一把远超身高的大斧,单手拎着便朝大茧斩下!
“滚!”一声骤然迸发出的怒吼从大茧内传出,举斧的鬼神僵了一下,又迅速恢复状态,但下一秒,一道时间力量精准地落在了它身上,须臾,这只鬼神便被掏空坍塌下来,落地的大斧一扫,一小堆没有完全分解的白骨化作碎片飞溅开来。
黑色的刀刃刺穿大茧后由下至上切开,徐获跳出来,扯下已经被破开的头套后彻底拿回了身体的掌控权,不作任何停留,他第一时间跳出了夜游队伍,并顺便带走了还没被穿上鬼怪衣物的画女几人,以及在他刚才那声“滚”下和举斧鬼神一样出现停滞的鬼怪。
一口气跑出小半个城市,画女等人便不断在精神门户中下坠,直到他确定安全后才停下。
脱离夜游队伍后玩家的意识似乎也回笼了,在途中金属牌玩家就清醒了,还帮忙摘掉了画女和希老先生的头套,跟他们一起的那个001区玩家可能是进入夜游队伍的时间不长,脱离之后也渐渐清醒。
但被带出来的另外三人始终有些迟钝,死机一样僵着,直到停下后还是直挺挺地立着。
金属牌玩家操控道具切开他们身上的头套和衣物后才发现,其中两个人都已经死了,剩下那个活着的,除了脑袋,身上全都扎满了白色根须,看起来五脏六腑无一幸免。
希老先生检查了那两具尸体,“刚死的,很新鲜,估计是脱离夜游队伍后就被头套和衣服杀了。”
他的仪器飞动着扫描了一下活着的那个,“这个十成十二次进化过,恢复能力强,头还硬,头套上的根须一直没能完全进脑子。”
事实上金属牌玩家几人之所以能顺利脱险,完全是因为他们自带的道具和仪器第一时间护住了脑袋,没让头套根须直接扎到脑仁儿里,但这一番惊心动魄的历险却让他们后怕不已。
“精神类道具也不能在立刻见效的同时对高级玩家保持长时间的控制,这到底是个什么副本?”金属牌玩家皱眉道。
第2605章 地鼠一样
“难道是可以媲美超级玩家那种实力的精神控制?”另一名玩家道:“虽然这是个A级副本,但论精神控制,恐怕和超级副本也差不了多少了。”
“这并不像是精神控制。”徐获道。
“为什么这么说?”金属牌玩家已经通过容器道具将活着的那个人和一具尸体送了出去,留下一具尸体来检查。
“精神控制也要有一定过程。”徐获道:“尤其是对高级玩家来说,除非那些头套和衣服本身就是A级以上的精神控制类道具。”
譬如窦胜男的眼睛,还有他刚刚得到的道具“梦幻的假牙”。
但从“梦幻的假牙”就能看出,即使是A级道具,也还是不能够做到随心所欲地操控高级玩家,只能发出一些简单容易执行且不太容易让人生出反抗心理的指令,而这些头套,不管哪一种,只要套上了就基本等于被操控。
“我觉得它更像是容器道具。”他顿了顿道。
“容器道具?”金属牌玩家皱眉,“容器道具的确可以让进入其中的人与道具同化,但那持续不了太久的时间,一旦超过容器规定的时间,人就会死在里面。”
“那些夜游套装也不需要维持太长的时间。”徐获道:“何况夜游头套和衣服都有表演功能,玩家被罩住后很快就会和道具融合,自然按照夜游表演者原定的轨迹来行动。”
“我有一个问题,”另一名玩家道:“我们到底是怎么脱身的?”
金属玩家清醒得更早,他知道是徐获利用精神力量带他们出来的,至于对方是怎么摆脱了头套的控制,他当然也不清楚。
徐获用下巴指了指希老先生,“他的吃药提醒。”
希老先生摸了摸自己身上特制的通讯仪,“我是到点儿就要吃药,已经过了药点了……不过我刚才没注意这声音。”
何止是他,金属牌玩家同样没有留意到,当时脑子一片空白,注意力好像都溃散了,周围发生的事和经过耳边的一道风差不多,不会引起任何关注,哪怕这道声音就是在他们耳边响起来的。
“可能因为我是精神向超级进化者。”徐获淡淡道。
这本来就是个迷惑性很强的副本,空间禁区的出现将整个副本场地分成了两个部分,夜游队伍又进出其中,看起来它应该是个空间副本,但面对可以瞬间控制住人的夜游道具,它看起来又更像是精神类副本,不过对比“第十七医院”来看,夜游副本又没有精神类副本的明显特征,不存在循序渐进,头套一上就等于把人变成了副本里的一件道具,与人的行为方式和思考模式没有任何关联。
那些游离在外的头套显然没有夜游队伍那么厉害,一旦遭遇夜游队伍,人会在不知不觉间被戴上头套——甚至让人搞不清到底是怎么发生的。
这就让人犯难了,徐获本来还想试试看能不能跟在夜游队伍后出去,但现在看来,混在夜游队伍的最终结果可能只是成为夜游队伍的一员。
金属牌玩家很想追问细节,然而徐获说是因为精神进化,精神进化因人而异,救援队伍中不是没有精神向超级进化者,同样失踪了两人却没换回任何有用的信息。
“也不是全无收获。”希老先生道:“至少弄清了一点,那就是只要远离夜游队伍,头套的控制能力会大打折扣。”
换句话说,哪怕遭遇了夜游队伍,只要能脱身离开就能保住性命。
“说得轻巧,”另一名玩家道:“一旦套进去了人都清醒不了,怎么脱身?要是早点发现夜游队伍我都直接跑了,根本不会冒这个险!”
对啊,存活副本,已知最大的危险是夜游队伍,那远离夜游队伍岂不是就能苟满七天?
“被套进去之前我听到了两次铃声,”金属牌玩家道:“一次铃声很远,并且夜游队伍没有出现在我的感知范围内,铃声方位也不固定,第二次声音就直接来到了跟前。”
“夜游队伍应该比我们更容易穿过空间门,恐怕它们可以随意地通过空间门进入禁区空间的任何一个地方。”
这倒是,徐获带他们出来的时候并没有直接使用远距离传送道具,从精神门户走便拖延了一定时间,但在他们第一次从精神门户出去的时候,夜游队伍便从他的精神世界范围内消失了。
这时候画女已经将徐获身上的伤口全部包起来了,她拿起通讯仪问:“它们和地鼠一样吗?”
在场的人听得一阵沉默,虽然不好听,但的确是这个意思,夜游队伍可能会随时穿过空间出现在任何地方,也有可能上一秒出现,下一秒就消失,不正好跟冒头的地鼠一样吗?
“你刚才有什么感觉?”徐获问她。
画女是超级道具,无论是从控制对象还是道具等级来说,她都不应该被头套控制。
画女托腮想了想,“很好玩,它们可以带着我跳舞。”
她的情况不同,在其他人听来可能是脑子不大灵光,但徐获明白,这意味着她可以轻而易举地摆脱头套,就像当初在“三十天”副本中钻入画框一样,能进能出。
“下次要是再碰上夜游队伍,先想着怎么逃跑。”他道:“跑的时候别忘了把我也弄出去。”
画女点点头,给了他一个“你放心”的眼神。
金属牌玩家不知道他们打什么哑谜,他转过身去解剖了剩下的那具尸体。
其实希老先生带着的仪器足够检查尸体的情况,不过金属牌玩家还是认为解剖一次更有利于了解副本。
希老先生看得眉头直皱,两秒就坚持不住了,回过头来和徐获说话,“没法跟着夜游队伍走,接下去你打算怎么办?”
“跑呗。”徐获道:“再过两天,四个夜游队伍可能真的会像地鼠一样在空间内外到处乱窜,跑快点儿说不定能捡一条小命。”
如果远离夜游队伍就可以脱身,那这个副本对玩家来说并不算绝境,哪怕自身不能保持清醒,也可以通过道具和仪器来完成自救。
第2606章 高龄过山车项目
希老先生还想说什么,刚张开口,远处便闪出冲天的亮光,紧接着强气流铺天盖地地压过来,随后才是巨大的爆炸声。
金属牌玩家放置在高空的监控仪器正好捕捉到从爆炸中心飞出的套装,几人看在眼里,徐获挑眉道:“这不就自救了吗?”
是的,自救就是这么简单,除了被动触发的一些可以移动位置的道具,用这种有着大规模杀伤力的道具也不是不行,这么一炸,玩家也好,夜游队伍也好,被掀飞的可能性很大,一旦掀飞,距离自然就拉开了,至于死亡风险,被动防御道具和夜游套装都能帮忙降低。
“要不过去看看?”另一名玩家询问金属牌玩家,后者还没来得及说话,便看到几个穿着夜游套装也不知道是不是人的飞了过来,它们看起来像是被气浪掀飞出来的,但头套和衣服半点没有破损,冲他们飞过来的时候周围还跟着一群妖魔头套!
目标如此明确,光是看都让人觉得头皮发麻,这下没有谁再说过去看看的话了,徐获几人分两个方向掉头就跑。
果不其然,那些头套和夜游表演者并不是正好被掀向他们这个方向,在他们分开之后,表演者和头套也分成了两股,分别朝他们追了上来。
数道空间屏障接连出现,依次将表演者和头套罩起来,为了拖延时间,徐获也好,金属牌玩家也好,都特意延缓了道具和仪器的启动时间,以求它们在每一次从屏障中脱离的时候出现短暂的停顿。
然而只是两三次,那些表演者似乎就看透和厌倦这种拖延游戏,一次骤然消失后便闪现在了徐获等人眼前——之前出现过的那种铃声似乎又从远处响起了,同时表演者身上的衣物开始脱离,无数的根须快而准地从里面射出,交叉着袭击在场所有人!
“轰!”徐获将希老先生往画女那边一推,当场搓了个空间炸弹,随着气浪涌开,漂浮着的根须尽数散去,他们和夜游表演者也被推向不同的方向。
仅仅瞬息,徐获三人尚未被爆炸的气浪冲出多远便穿过了一道空间门,漆黑视野一秒切换到白昼,连爆炸的冲力都消失得一干二净!
用精神力量拉住画女和希老先生,徐获迅速移动到他们身旁,看着从四面八方冒出来的妖魔头套,对希老先生道:“要不你还是躲进容器道具吧,否则我担心你撑不到出去的时候。”
老头还是犟,“这么大岁数还让我进容器道具,我还想多活几年呢!”
徐获颇为无奈,“你觉得现在的情况和躲进容器道具相比,哪个死得更快?”
希老先生哼了一声,掀开外套将腰带上一个片状仪器拿了出来,他把仪器往空中一抛,片状物便直接分解成了极细的线,线的一头快速在空中兜转,眨眼间便将能看到的头套全部穿起来挂在了路灯上!
厚厚一摞头套挤在一起,既没有被撕破,也不能立刻逃离,它们簇拥在一起扭动着,看起来像一堆蠕动的虫子。
“为什么不早点拿出来?”画女一手提着球棍,一边质问。
“我出来溜达溜达,怎么会把所有的道具仪器都带在身上,这只有一个好吗?”希老先生理所当然地道:“再说了,你们才是玩家,难道要指望这个肩不能提手不能扛的老人家吗?”
徐获无言,画女却直言不讳,“你刚才明明跑那么快!”
话音才落,路灯上挂着的头套便有一只撕了下来,希老先生眼皮一跳,急急忙忙道:“别废话了,跑吧!”
“行!”徐获点头,就在他脚前面开了道精神门户,老头往前一栽,人直接趴进地面消失了!
他走,徐获和画女当然也走了,不过比起他们在地面上开的门户,希老先生那边的门户就要刺激得多,有时候是贴着地面出现,有时候会直接出现在高空,等到老头大头朝下掉下来时又才会出现新的门户。
坐了一会儿过山车,老头就忍不住了,大叫道:“小子!你懂不懂什么叫尊老爱幼!”
徐获瞬移到他跟前,顺势抓住他的肩膀将人提正,“没有把你硬塞进容器道具我已经很尊老了,怎么样,现在能进去了吗?”
老头晕乎乎地看着他,“想逼我就范?没门儿!”
“那成。”徐获手松开,冲他微微一笑,然后看向地面。
老头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原本平整的地面又出现了黑洞洞的门户,一声还来不及完全宣泄的叫骂声骤然消失继而出现在远处。
不过这次徐获没有戏耍他,很快便带着他前往之前做过标记的位置。
没有发现之前留下的动物头后,他又捏出一条蛇在路灯柱上盖了章。
老头趴在地上干呕,手指颤抖地指着徐获,半晌说不出话来。
“既然年龄大了就节省点体力。”徐获凉凉道:“少说两句何尝不是延长寿命的一种捷径。”
老头趴了一会儿才竖起大拇指,然后翻过来狠狠往地面一戳。
画女蹲在他面前,伸出通讯仪向展示了他跪在地上的全过程。
老头伸手去抢,但画女眼疾手快地把通讯仪举高了,眼瞧着不可能抹去这段黑历史,他索性摆烂,“我这么大岁数的人难道还怕丢人?你们也不打听打听,我被制器师协会和钟表制作协会拖出来的视频记录有多少,集信终端上鬼畜集锦都有好几百条!”
看他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模样,画女扭头看向徐获。
徐获将周围几只头套击开,走过去把人扶起来,“你和协会对着干能起什么作用?”
“不起作用就不干?”希老先生道:“当初001区那些带头反抗外区侵略者的人也不知道能不能起作用,但要是没有他们,就没有星火燎原,现在你能说他们没有起作用?”
“什么事都要有人带头,有人带头就会有更多人参与进来。”
“可是你带头这么久还是一个人呀?”画女耿直地道。
希老先生瞪了她一眼,“先锋者出现在任何时候都不嫌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