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件就二十分钟调一次，二十件十分钟调一次，三十件五分钟调一次。”
他坐在椅子上，指背敲了敲那枚发夹，表盘一颤，秒针立刻漏跳一拍，“你先算算，五分钟是多长时间，调一支表需要多少时间。”
画女经常打游戏，虽然不太在乎时间，但能模模糊糊地估计出时间来，她想了想问：“那要是没调完怎么办？”
“调多少留多少，每一次没调完就从保留的数量中扣一只，直到扣完为止。”
画女两眼发直，飞快算了下这笔账，最后老老实实地拿起发夹和腕表，“我要这两个好了，两个不调。”
徐获点点头，“结账。”
画女出来的时候还很高兴。
石破天忍不住道：“她可真听你的话啊。”
其实他想说的是她真好骗啊。
“你不用赶去副本场地？”徐获问他。
“不着急，”石破天道：“我本来就打算先玩的，这里有意思的东西可太多了。”
“我也要在这里玩两天，”徐获道：“等会儿我们去永星酒店，你住哪儿，要不一起过去？”
石破天哈哈一笑，“永星酒店我住不起，估计走远一点找便宜一点的酒店。”
徐获点点头，“那就在这里分开吧。”
石破天挥挥手，背着包朝另一个方向走了。
时间不紧迫，徐获在广场附近逛了逛，又朝永星酒店的方向走，步行时顺便看看城市风貌。
除了各色钟表，教授制作手表的工艺也是001区的特色，街面上就会摆上工作台，顾客交钱尝试，规定时间内拼好零件还能获得奖金。
比较火热的是奖品中有钟表展览会入场券的店铺，这个钟表展览会会聚集今年001区所有钟表大师的成名作品和还没展出过的新品，慕名而来的人很多，场地有限，能分给游客的不多，所以才用了这样的方式，既可以促进消费，又可以让真正喜欢钟表制作的人拿到入场券。
画女把手上的零食往徐获怀里一塞，挤过人群去排队了。
别说，她还真是心灵手巧，看着老师傅拼了一遍，自己上手竟然顺利，从老板手里拿到入场券，她高高兴兴地举给徐获看，然后又奔向下一个店铺，赢下第二张。
“我们一起去看。”画女想得很好，郑重其事地将两张入场券放进自己的背包里。
不过他没走出多远就被人盯上了，当街抓住了一个手往她背包里伸的少年，吃了不会说话的亏，少年先声夺人，“你拉着我干什么，我不喜欢比我年纪大的人！”
画女手下一用力，少年吃痛地跪在了地上，她抓起他的脑袋，将通讯仪按在他脸上，“你偷我东西！”
这个距离实在不是读书识字的最佳距离，少年挣扎大喊，很快就有执法队过来，两人一看这架势，先把少年拉起来，按着他的脑袋让他道歉就表示要把人带回去教育。
“他偷我东西，剁了他的手！”画女再次举起通讯仪。
执法队的两人面色微变，其中的胖子道：“这位小姐，偷窃罪在001区判不了那么重，何况他还没有成年，只能批评教育。”
“您有器量，别跟孩子一般计较。”
画女都快把通讯仪戳烂了，无奈延长表达有碍气势，那两个执法队的还想和稀泥直接带着人走。
“你们看起来也认识，他应该是惯犯了吧。”徐获此时开口，“我看001区民众富裕，福利也做得不错，多半不会存在需要窃物来维持生活的情况，批评教育似乎没有起到效果，否则他不会在行窃失败后还反过来污蔑被窃人。”
“还是说，这就是执法队对待这类事件的态度？你们区别针对外区人，或者说故意放纵本区人为非作歹？”
“一件小事，先生不用这样上纲上线。”胖子道：“001区的法律写得清清楚楚，要是你有什么不满，可以向政府提，如果修改了法律，我立刻把他抓回去关着。”
徐获笑了笑，“你们001区的法律，和我有什么关系呢？”
他拍了拍画女的肩膀，“走吧。”
这种轻描淡写又带着点轻视的态度让执法队的两人脸色都沉了下来，大庭广众之下，他又说了一番有诱导性的话，不免让人质疑001区执法队的态度，给001区抹黑。
“小兔崽子！”胖子推了那少年一把，“快走，我今天要好好训训你！”
“他们真讨厌，”走出老远，画女还在生气，“竟然欺负我不会说话！”
“你没和冬先生请教过怎么说话吗？”徐获问。
“学不会。”画女气鼓鼓的，“说话真难。”
“没关系，打字也很好，你不会说话，让会说话的人等着就是了。”徐获顿了顿，“那边的店看起来不错，要不要去试试？”
画女眼睛一亮，立刻将所有烦恼抛到脑后，一下跳到了投影光幕中去，指着上方的烤鸟，“吃这个！”
第2567章 暗杀传统
001区治安很好，夜间出外也不必担心安全问题，不过大部分居民都很讲究养生，所以天一黑，街面上的人就少了起来，那些还在街道和店铺流连的，多数是从其他地方来的游客，只是夜间营业的商铺变少了，所以人流都集中在了城市几个比较繁华的地方。
等徐获他们到了永星酒店附近，喧嚣已经离他们很远了，静悄悄的街面上，连个为非作歹的人都没有。
办理好入住，徐获和画女便前往楼上的套房，外面没什么人，但酒店里的玩家却不少，像是有什么聚会，酒店大厅旁边的休息厅中坐着不少玩家。
他们上楼的时候，也有两个人从休息厅中出来了，一边走一边讨论着拜访钟表大师的事情。
听起来他们似乎是想从那位钟表大师手中买道具，不过因为对方的接待名额很少，而永星酒店这里有个长期住客有门道，他们就是来这儿等那个人的，只是距离约定的时间已经过了两个小时，不少玩家都没了耐心。
那位钟表大师，还是很有名的制器师。
这让徐获想到了“人生的三秒”的由来，出自能工巧匠尼塞大师之手的怀表，在经过某种变化后，自然而然地形成了一件道具，而且还是一件超级道具。
自然诞生的道具在新开的副本中可以获得，但副本进入的玩家越多，捡到道具的可能性越低，时间再长一点儿，副本中就完全没有现成的道具了。
而道具的自然形成似乎也要靠一点运气。
不过许多自然而然演变出来的道具也和匠人有关，很多都是心血之作，不知道这算不算是人类造诣巅峰引起的某种奇异变化，但001区的这位钟表大师听起来应该也是一位顶尖匠人，否则不会让这么多玩家寻找门路也想见他一面。
进了房间，画女先跑到露台边，对着天空来了个留影，还招呼徐获去看星星。
001区的星空和014稍有区别，星星不是没有规律地分布在夜空中，而是集中在某一块，这里没有月亮，但有一颗与月亮差不多的星球，看起来要更大一些，也更加光亮，而它周围围绕着一片发光的星星是由大到小排列，自发地组成了几个圆环，尤其显眼。
而夜空的其他地方，也有几簇类似的星星，剩余的则是带一些深蓝的夜空，一望无际。
画女指着最近最大的那颗星球，“上面有人。”
现在的游戏中的很多分区开发一些无人星球并不是难事，不过更多的是用来开采资源，毕竟真的要搬过去花费不小，如果真的一个分区住不下了，抢其他现成的小分区还更方便。
“早点睡觉。”徐获对她道，而后进了自己的房间洗漱，洗漱完了之后，他先将那套书签通过维度之下送到小元和谭奇那里，又看了一会儿钟表制作方面的书籍才躺下来休息。
001区的夜晚相对较长，这一觉他睡得也很舒服，天还没亮就自然醒了，精力充沛地起床后，他望着空旷的街道洗漱。
这个时间点本区的人大部分都还没出来活动，只有一些做早工的走街串巷，卫生间落地窗对着的是一片商业区，早上七点正，一个穿着印有“快快送到”文字服装的人踩着低空飞行器来到了对面，他在一个美容店铺前停下，按了门铃，与店铺内的人交谈几句后，商铺的自动门打开了。
“快快送到”拿起一个袋子走了进去，片刻后，只听到两声沉闷的倒地音，“快快送到”又从自动门内出来了，对方一抬头，正好和低头的徐获对上了视线。
永星酒店的楼层不低，但无奈玩家的视力太好，徐获把牙刷从嘴里拿出来，“快快送到”将面罩往上拉了拉，还挥挥手冲他打了个招呼。
这个分区，至少这个城市没什么穷人，加上居民又自律，早早就关了店铺，这样的大环境下，很少会有人将铺子当做家，所以没有开门之前，商业街里的铺面里面没什么人，那对被杀的男女就是特例。
等到天彻底亮开后，商铺里的机器人才报了警，执法队和医院都来了人，只看了眼就给出了两人的死因，一击毙命，割喉。
至于为什么被杀，杀人者也留下了线索，一张写有“奸夫淫妇”的床照。
附近的商户看了会儿新奇，在得知那张“奸夫淫妇”的照片后，纷纷露出了果然如此的神情。
大概这附近的人都知道被杀的两人是什么情况，不但没有因此恐慌，反而认为迟早都有这一天。
徐获带着画女出去吃特色早点的时候，也听到外区玩家在讨论这件事。
“买凶杀人是001区的老传统了。”一名玩家了解不少，指着外面一些边边角角偶尔会浮现出的投影广告说，“那些店就是玩家开的，付费杀人，你想杀什么人，提前联系好杀人公司的人，提交资料后，公司觉得可行，就会接下这笔订单。”
“比如早上的杀人案，一看就是那男人的老婆买凶杀人，但拿不着证据，法律上他老婆不但不会有事，还能好好地继承所有财产。”
“至于那个男人，在道德上站不住脚，法律没法惩罚他，但私刑可以。”
“这岂不是想杀谁就杀谁？”有人听完后道：“001区还不乱套了？”
“你不知道001区的历史，”先前那名玩家道：“据说老祖宗就是靠行侠仗义、劫富济贫发家的，整个分区大部分的国家都有暗杀组织，没事就你杀来我杀去，得亏那时候大家都不是玩家，要不然不知道得死多少人！”
这句感慨把众人都听笑了，画女早就扭过身去了，举着通讯仪迫不及待地问：“暗杀组织现在还有吗？”
“当然有了，那些公司不就是？”男人道：“明面上他们是做点小生意的人，有营业执照，合法纳税，受在政府保护，背地里嘛，你们都懂。”
“政府不管吗？”有人问出了听众们最关心的问题。
第2568章 公理正义人人可握
“管啊，怎么不管？”男人道：“业务接得多，肯定查得频繁一点。”
众人听得稀奇，“也是，玩家来阴的，分区政府无计可施啊。”
“倒不是无计可施，分区政府要是不行，001区怎么能发展起来？”男人饮了口热汤，继续道：“我刚才不是说了吗，这是001区的传统，行侠仗义四个字算是刻到他们骨缝里了，法律管的事他们管，法律管不到的事他们也管。”
“要不然你们以为这些公司为什么要做事前调查，非得是法律道德不容的人他们才会动手。”
“婚内出轨而已，犯不着杀人吧。”有人忍不住道：“要按这个标准，001区得死多少人？”
“这是规矩。”男人道：“情生欲，欲生贪，贪生变，你看着只是偷情，说不定别人还打算背地里弄死碍事的人双宿双飞呢。”
“规矩，法律之外的底线，一旦破了底线，那人性可是无下限。”
“难怪呢。”有人嘻嘻哈哈起来，“我来这儿之后竟然找不到消遣的地方，我当这个分区的男人都是和尚，没想到他们是怕被杀。”
这话让店铺内外的本地人纷纷转过头来，目光冷冷地落在了说话的人身上。
不光普通市民，连在附近活动的本区玩家也是如此。
笑嘻嘻的男人笑不出来了，店老板叫了个公共服务机器人过来让他结账走人。
男人面子上挂不住，火速掏了钱，但还是忍不住道：“难不成你们001区的人都是圣人？都不违法犯罪？”
“违法犯罪肯定有，那不是有那么多公司排着队想接单吗？”有陌生人应了一句。
早餐店内爆发出哄笑声，男人自讨没趣地走了。
趁着吃早饭的功夫，徐获了解了一下那些“暗杀公司”的情况，所谓行侠仗义、替天行道其实也不全都是杀人，多数是根据情况轻重来的，比如莫名其妙被人打了一顿，可以下单请人帮忙调查和代打，或者受到某些人、组织的欺凌，也可以下单让人以牙还牙。
总之比起要走程序的法律和执法队，普通市民更信赖“人人都是执法者”，而当人人都可以执法的时候，规矩和底线就成了所有人不约而同遵守的东西。
除了解决本地居民的一些小纷争，玩家斗殴他们也介入，比如本区人有人被外来的玩家杀死，暗杀公司接单后会想尽办法在一定时限内将杀人者的尸体带回，集信终端上有一个不知真假的传闻，那就是曾经有两名外区玩家在001区交手，误杀了十六名普通人，杀了人这两人就拍拍屁股走人了，分区政府无法追查到底，于是这些死难者的家属就凑钱请了一家暗杀公司。
这样的暗杀订单难度很高，别说人难找，就是找到也很难说，但这家公司最后居然真的完成了，花了半年时间，折进去十多个高级玩家，把那两个外区玩家的尸体带回来交了差。
这件事直接导致那家规模不大的暗杀公司就地解散，但招牌结结实实打出去了，那家公司的旧址现在似乎还是一个小有名气的参观地点。
进化分区中玩家随心所欲是常态，连分区政府都很难有效约束，“人人都是执法者”这句话玩家们身体力行地践行着，有良心一点的自会坚守本心，稍微没有下限的，那人生就变得无比畅快了……
这是所有人默认的状态，也是人性的体现，很多人遭遇玩家事件，除了深埋恨意，剩下的也只有认命。
001区却直接打破了这种认知，他们自有一套评判体系，管他法律还是道德，踩了线的人一律严惩，既然人心生恶无法阻止，那就不择手段地把恶关进笼子里！
公理正义人人可握……很难想象，001区的大部分人竟然都认可这一套逻辑。
当然了，001区也肯定会有破坏规矩的人，就是那些暗杀公司也未必每一个都是好人，这不免又会滋生出新的问题，甚至可能会干扰到政府的管理，但有趣的是，分区政府在五十年前就这个问题做了一个公开投票。
90％的公民认为这根本不算问题，普通人也好，玩家也好，暗杀公司也好，政府人员也好，他们可以杀人，别人也可以杀他们。
多么简单粗暴的想法，手握正义的人犯罪怎么办？很简单，那就杀掉这个手握正义的人——001区不缺手握正义的人。
在这里，普通人没有那种打从心底里认为自己永远比玩家弱的想法，单是体能的差距根本无法浇灭他们的热血。
“你们不要以为普通人弱，游戏科技的推进者大部分都是普通人，玩家握有力量，普通人也握有力量，真豁出命去，还不知道谁打死谁呢。”那个喝汤的玩家脸皮发红，有些晕乎乎地道：“把自己看成弱者，那就真的成了弱者。”
这时候老板从后厨走出来，擦擦手把他扛起来往里面搬，“不好意思啊各位，我哥从执法队退下来后就有点神神叨叨的，耽误你们吃饭了。”
不少人都留意到这位说话的老哥腿脚不太正常，极有可能原本是玩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