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切,都在徐凤年昏睡中发生。
他不知道的是,之前的徐骁的夙愿可能只是替自己儿子挣個世袭罔替,欲以北莽之战的功勋与离阳交易。
但是现在,徐骁知晓了徐纯麟的谋划布局,自然也要做出改变。
这一刻,之前的种种布局全部打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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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离阳境内。
中黄太乙道君周身气机进发而起,杏黄衣袍纷飞,无风自动,鬓发张扬,看向天上苍穹血染的天象,不屑一笑。
只听得他声如洪钟,看着那手底下集结而来的各路渠帅以及各路人马,向天而骂道。
“离阳失德,气数已尽,却为何降下灾罚由苍生万民承担?这苍生万民又何其无辜?人失道,人伐之;天失道,天伐之!”
中黄太乙道君裹挟百万流民意志,汇聚生灵气数,化作玄黄气运洪流直冲霄汉,如黄龙啸天,最后形成一柄巨大的伞状华盖,呈黄天之象,不断向苍天侵蚀。
“民心即天心,民意即天意!”
“那赵家皇帝救不了这世道,那就由我太平道来救!”
“你这苍天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天上那仙人无道,以百姓为刍狗,那就由我黄天来取而代之!”
“即使功败垂成,即使为王先驱,我也要让这世间万民,再不受这饥寒之苦!”
中黄太乙道君这锋芒毕露的一番话语道出之后,仿佛彻底激怒了虚空之上的天穹。
只见虚空之上天门大开,乌云遮空,风起云涌,一道紫色雷龙闪电自天门而出,划破长空,直朝着中黄太乙道君劈来!
中黄太乙冷哼一声,手中九节杖轻轻一挥,刹那间整个太平道的聚集地,都被那黄色华盖遮掩。
水桶粗的紫色雷电劈到黄色华盖之上,也只是激起了一道道涟漪,转瞬之间,玄黄之气便将其消磨殆尽。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
“众黄巾,随我改朝换天!!!”
“吼!”
中黄太乙道君九节杖所指,就是千万黄巾洪流兵戈所向,浩浩荡荡的黄巾之乱,拉开了序幕。
———
此时的北凉王府中。
徐凤年足足睡了两天两夜才醒来,而徐龙象更是不吃不喝的守了两天两夜。
等下人去给徐骁和王妃报喜,二人急匆匆三步作一步赶来探望,结果看到儿子直接操起床头的香炉就砸了过来,跳下床破口大骂。
“徐骁你个挨干刀的,真能狠下心把老子赶出王府,三年啊,难怪你常说小爷不是你亲生的。“
徐骁头一歪,躲过炉子,恬着脸赔罪。
可徐凤年哪里肯放过这个让自己三年风餐露宿的罪魁祸首,砸完了室内一切可以砸的东西,一路追到房外,见廊角斜搁了一把锦绣扫帚,拎起来就追着打。
可怜徐骁,堂堂北凉王,小儿止啼的人屠,就这么打不还手,骂不还口。
在结实挨了几下后,还不忘提醒道:“穿上鞋穿上鞋,天凉别冻着。”
院子里一个追一个逃,好不热闹,几个嫡系管家下人都默契地双手插袖,抬头望着天空,什么都没听见什么都没看见。
毕竟这样的景象两天前就来过一次,那时候的动静可比这大多了。
这种情形,吴素非但没拦着,还时不时的插上一嘴,火上浇油,就该这么打。
徐凤年到底是身体疲乏,追着打了一会儿,就气喘吁吁,弯着腰狠狠瞪着他。
徐骁远远站着,小心翼翼赔笑道:“气消了?气消了就先吃饭,有了力气才能出气嘛。”
世子殿下气喘如牛,指了指外人眼中高高在上的北凉王徐骁,道:“今天先放过你,你给小爷等着。”
徐骁也不恼怒,乐呵呵道:“好好好,爹等着就是,一定打不还手骂不还口,让伱出一口恶气。”
自己媳妇的剑他不敢挨,自己儿子和老丈人的拳头也不敢挨,但是徐凤年的打,他还不敢挨吗?
他好歹也是二品小宗师,家里有一个算一个,好像除了徐凤年和大女儿徐脂虎,自己都惹不起。
等到徐凤年出了气,才丢掉那把能卖几十两银子的扫帚,来到房门,看到吴素牵着傻笑的徐龙象,眼神才柔和了几分。
徐纯麟则是坐在屋檐上,看着梧桐苑里面闹出来的动静,津津有味的磕着瓜子,不时的评价道:
“嗯,这一拳轻了,我哥这三年身体愈发的虚了,打人都没力气!”
“当弟弟的还是要体谅体谅哥哥,不能受的苦就让我来受吧。”
徐纯麟对着身后侍奉的年轻宦官问道:“听典韦他们说,这次北伐他们有意外收获,想送我个礼物?”
“是,他们掳了个天生貌美,身负气运的女子,说是正好给主上您当暖床丫头,现在正于一处小院将养着呢。”
“身负气运?”
徐纯麟面容奇怪,不禁问道:“可问清楚叫什么名字了吗?”
“好像是叫呼延观音。”
得,还真是她。
徐纯麟记得,她好像有个水甲的雅号,媚眼随羞合,丹唇逐笑分,墨绿明眸,如青山绿水,灵韵十足。
是胭脂榜是排名第四的绝色美人。
想到此处,他不禁轻笑一声,然后翻身从屋檐下去,并对年轻宦官吩咐道:“今晚我就不回来了!”
第240章 一身鱼腥,养猫心得
“世子!世子!”
“两位世子你们在哪儿啊!”
眼见一身躯肥壮如山,体型臃肿如球的披甲男子,哭爹喊娘的如猪突犬进般闯进府中,来人正是徐骁六义子三犬中的鹰犬,褚禄山。
“我的两位世子啊,我可算见到你们了,这三年,我是日思夜想两位世子,茶不思饭不想啊!”
褚禄山一副痛哭流涕的样子,滑跪在徐凤年和徐纯麟身前,对两人是极尽谄媚,再一摸徐凤年那瘦到骨子里的手腕,更是哭的伤心欲绝。
“世子啊,你瘦了啊,禄球儿我心痛啊!”
“茶不思饭不想?”
徐凤年用力在褚禄山肥胖的脸上揉了揉,故意开玩笑道:“可我怎么觉得你胖了几十斤呢?”
“瘦了,绝对是瘦了,瘦了整整一圈呢,世子若是不信,我立马上秤,重一斤肉就切一斤肉,重十斤就切十斤。”褚禄山再三保证道。
徐凤年一脸嫌弃:“我要你的肉干什么?”
“拿去喂狗也好啊!”
噗!
徐纯麟喷出一口茶水,不由得给褚禄山竖了个大拇指,谄媚到这个地步,也是没谁了。
不禁叹道:“褚将军还真是我们哥俩的好兄弟!”
“嗨,两位世子见外了不是,叫我禄球儿就行。”
闲话少叙,褚禄山直接说明今天来此的目的,坏笑道:“两位世子游历三年,想必青楼也去的少了。”
“紫金楼新来了一个花魁,才貌双绝,犹擅剑舞,那风姿,嘶!那长相,啧!”褚禄山一边说还一边仔细咂摸。
“算是冠绝凉州了,人刚到就等着两位世子回来了,那腰,嘿,那腿,呵,不知两位世子可有空闲啊?”褚禄山问道。
“空闲嘛~”
徐凤年迟疑了一下,然后看了看徐纯麟,丢个眼神问道,去不去?
徐纯麟摇摇头,起身拍拍徐凤年的肩膀道:“哥你自己去就行了,不过记得把人给我带回来送我就行,我这里缺個狸奴儿,对了让老黄一起去,跟你游历三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
徐凤年点点头,然后勾肩搭背的跟着褚禄山出去,身后还跟着一脸不忿女扮男装的小泥人和乐呵呵的老黄。
目送褚禄山和徐凤年出府后,南宫仆射察觉有些不对,不禁问道:“为什么你特意嘱咐让那个老仆陪伱哥出去,他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徐纯麟瞅了南宫仆射一眼,道:“你觉得一个纨绔子弟在外游历三年,凭什么能平安回来?”
“你是说那老仆……?”
南宫仆射此时愈发觉得北凉王府藏龙卧虎,谁能想到那么一个长相猥琐的缺牙老仆,竟也会是高手。
也亏得徐纯麟没告诉南宫仆射老黄的真实身份,否则更要惊叹几分。
———
晚上,徐凤年气急败坏的回来了。
好嘛,自己就是逗个鱼,还没着想着吃呢,就惹了个满身鱼腥,要不是老黄自己非得受伤不可。
而自己弟弟白得一美人。
徐凤年脸上满是怀疑的看着徐纯麟,问道:“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徐纯麟装傻道:“知道啥?知道你被刺杀?还是说知道那花魁鱼幼薇?”
“纯麟,你又坑我!”
“你这身上零件不是没少吗?坑你什么了?”徐纯麟笑道。
说着,徐纯麟又看向那抱着白猫的鱼幼薇,一只手径自提溜起那名为武媚娘的白猫儿,抱在怀里摸着。
说来也奇怪,那武媚娘本来还想炸毛,但刚被徐纯麟提到手里,反而像是赖上了一般。
徐纯麟摸着这只不臃肿也不消瘦的白猫,手感极为滑顺,如雪白缎子,就如主人的妖娆身段一个道理,增减一分都不妥,灵性流溢的白猫有一双璀璨似红宝石的眼珠子,极是好看。
鱼幼薇本来见徐纯麟夺过她的命根子,还有些心急,但是又见武媚娘那副享受模样,不禁暗骂了一句:小没良心的!
徐纯麟武力极高,又怎么可能没听清?
只见他来到鱼幼薇的身前,手指轻轻将她的下颌勾起,欣赏着她的沟壑深渊,不愧是低头不见脚尖,便是人间绝色的人物。
比姜泥那贫乏的身材好多了。
在这府中众多丫鬟中,姜泥可以说是最省布料的那一个。
他对着鱼幼薇坏笑道:“这猫儿都比人要聪明,知道良禽择木而栖,良兽择人而侍的道理,可是你这个主子为什么那么执拗呢?”
“呸!”
“人又岂能像牲畜那般背主弃父?”
鱼幼薇把脑袋别过去,口中言辞依然狠厉,极像那伸爪呲牙的猫儿一样在虚张声势。
姜泥有心想要阻止一下,但碍于徐纯麟这个大魔王一向来到淫威,在徐凤年身后躲还来不及呢,又怎敢撑腰?
没错,姜泥这个小傲骨,最怕的不是徐渭熊,也不是徐骁,而是徐纯麟这个荤素不忌的主儿。
姜泥深知,自己要是落入徐纯麟的魔爪,恐怕北凉王府上下没一个敢吱声的,至于徐凤年,从小到大徐纯麟的爱好就是吃饭时间打老豆,打完老豆打豆豆。
吴素宠着,徐骁怕着,徐凤年让着,大姐徐脂虎疼着,二姐徐渭熊护着,弟弟徐龙象更是唯命是从。
简而言之,徐纯麟一句话,让徐龙象给老爹徐骁一拳,徐龙象肯定是不带犹豫的,在他眼里,二哥永远是对的。
这样一来,就造就了徐纯麟说一不二的家庭帝位,至于家庭底位自然是徐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