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后混乱的营地已经安稳了下来，伤亡经过统计，原本到来的近两千人，死了两百多个，九成以上带伤，其中三四百人恐怕活下来也得永远残疾了。
这还是陈宣到来暗中相助的结果，否则的话，这里的人至少得死三分之二。
能够活下来，不知道多少人在庆幸劫后余生，半数以上来此是抱着猎奇的心态，经历了昨晚的凶险，这部分人大多数都只想远离这个可怕的地方，然而修为不到先天，来时花了大价钱不说，回去就没那么容易了，运载能力有限呐，况且谁会在意他们感受，一些高层怕不是把他们当炮灰了，想要探索占据开发这个神奇地方，总是需要人命去填的。
难怪在外面的入口之处，只字不提这里的真实情况。
很多人想逃离这里，然而不管他们说什么，禁武司就一句话，要么消停点，要么自己入水出去，别打扰老子，忙着呢，谁有功夫管你，若是闹事儿，看我手中刀子锋利不锋利。
在这里死去的人，尸体是不可能带出去安葬了，就地焚烧接近，很多‘失踪人士’绝对是被六脚生物吃了，落得个尸骨无存的下场。
整个营地收敛尸体救治伤者忙碌无比，而杀的那些六脚生物也是个大问题，太多了，堆积如山，若不及时处理很难说会引发什么危险后果，总归还是人手不够，哪儿都需要人。
没往人堆里凑，陈宣他们在角落里活动一番后，小丫头忙着搭建简易灶台生火做饭，杜鹃则去寻找食材去了。
至于陈宣，他倒是没有像在家里那样犯懒，这个地方有太多东西让他好奇了。
杜鹃很快就在周围寻来了食材，一直野鸡一只野兔，还有一个野鸭蛋，足够做一顿丰盛早餐了。
能不丰盛么，那野鸡站起来足有两丈高，野兔体型跟个大卡车似的，至于鸭蛋，脸盆大小，根本吃不完，其中一小部分就够了。
原本正常人在野鸡野兔面前跟小虫子没区别，可杜鹃是先天高手，猎杀它们还是很轻松的。
趁着她们忙活早餐的功夫，陈宣迎着升起的朝阳，看了看蔚蓝的天穹，脚尖轻点地面，身影闪电般笔直朝着高空而去，足足六七千丈之高，力道用老也未能到顶。
按理说这等高度，都快冲破地表到达外界了，可他连顶都没碰到，仿佛就是一片真实的天空。
他有点不信邪，到了这等高度，二段跳般脚踏虚空，空气都被他踩得宛如实质，施展自己最拿手的轻功继续拔高，如此几次三番，足足数万丈高依旧未能触及到顶。
然后他果断放弃轻飘飘下落，不是他没法继续提升高度，真元耗尽之前他都可以一直腾空，只是已经没有意义了，估计继续提升高度也是一样的结果。
落地后他就陷入了沉思，真心不李姐，恐怕王姐来了也没法解答他的疑惑。
他可是走出自己的道成就的大宗师修为，感官何其强大敏锐，仔细回忆来此的每一丝细节，并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啊。
此时他都有些怀疑自己的感官是不是出错了，于是选择相信自己的直觉，可直觉告诉他，一切都是正常的，并没有落入环境之类的情况。
那么不合理的地方就来了，如果一切都是正常的，这个地方处于地下，而从地表到这个深度，顶天三万丈，为什么就触及不到穹顶呢？那仿佛就是一片真实的天空。
这个问题别说他，来这里的任何人都搞不清楚，只是暂时不明白也就选择性的每纠结那么多，当然，目前为止也没谁像他那样跑几万丈的高空进行探索，也要有那个能耐才行。
‘终究是修为不够，难以直接看穿这里的本质啊，若是到了渡劫境，能够实现真正无拘无束的飞行，或许才能真正尝试去高空看看能不能摸到顶，当然，到了那个境界恐怕也没这么多疑惑了，然而就他喵的离谱，直觉告诉我既然一切都是正常的，那么这个地方做何解释？没经过传送阵之类的地方啊，洞天福地？异位面？’
陷入自我怀疑的陈宣简直头大。
然后他的目光又看向远方，既然上面摸不到顶，那么这个地方有边界吗？
此时他有想去探索边界的冲动，但按捺下来了，远方可不比直线高空，这个地方太过神秘，未知危险不确定性太多，饶是他也得悠着点。
“你们是什么人，怎没见过你们？”这句问话打断了陈宣的思绪。
回头一看，是一个身穿黑衣的禁武司成员，正眉头微皱审视他们。
不待陈宣交涉，杜鹃便开口道：“有事吗？”
有道是颜值即正义，面对杜鹃这等美女，他眉头舒展语气和善了些，但依旧带着不悦道：“那么多人都在忙，就你们悠闲，还做起吃的来了，当这里是什么地方，游玩踏青来了？”
别说，还挺香的，比大锅饭馋人呐。
闻言杜鹃却是面无表情道：“与我等何干？速速离去，莫要惊扰了我家老爷，否则休怪我不客气了”
“你……告辞”，对方脸色微变转身就走，还是有点逼数的，这种气息先天境界无疑了，没有留下来自讨没趣。
来到这里的先天高手众多，作为禁武司成员他很熟悉，而先天高手在哪儿都是一号人物，哪怕是这里也有很大的自由，但不管是谁，都得服从禁武司管理，哪怕东刀楼的掌门于定波他们也得配合，自己招惹不起，那就只能上头的人来了。
“老爷，可以吃饭了”，小丫头招呼道，没在意这个小插曲。
陈宣也没在意，落座临时餐桌，端起碗筷边吃边道：“饭后我打算去后面，看看能不能找到边界，此地深处地下，总不能像外面一样近乎无穷大，你们觉得怎么样？”
“我们听老爷的，不用问我们意见”，小丫头给他夹了一筷子菜笑道。
陈宣吃着说：“我的意思是说很可能有不确定危险，算了，总不能把你们丢这里，待在我身边更安全，总之若是能搞清楚这个地方的大致范围，就有可能明白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很重要吗？”小丫头好奇问。
耸耸肩，陈宣笑道：“并不重要，只是好奇而已，地下有着这样一个神奇而巨大的地方，你们就不奇怪吗？”
“这不是我们该考虑的问题”，杜鹃犹豫了下道。
闻言陈宣哭笑不得，是啊，弄清楚了又能怎么样，还能将其掀翻不成？这里又没有什么他必须要得到的东西，也不存在必杀之物，如此一来，顿时兴趣大减。
然而还是那句话，来都来了，顺便看看吧，也不强求什么。
在他们吃喝中又有人来了，语气温和却隐隐带着毋庸置疑的口吻道：“你们是什么时候来的？听闻并未登记注册？”
这句话的潜在意思分明就是在提醒他们，到了这个地方就得服从管理安排。
听声音有点耳熟，不待杜鹃打发，陈宣放下碗筷起身拱手行礼笑道：“晚辈陈宣见过于掌门，又见面了，近来可好？”
之前的人把陈宣他们的事情上报上前，禁武司的老大石青贯太忙，没空过来，让人通知于定波前来监管一下，他毕竟是东刀楼掌门，说话还是很有分量的，江湖中人都会给几分面子。
说是监管，实则是把来到这里的人都当牛马使唤了，不服？呵呵，当这里是什么地方，谁能为你做主？
“你是？”于定波愣了一下，陈宣这反应着实让他意外，像是面对熟人一样，有点印象，只是一时之间想不起在哪儿见过了。
笑了笑，陈宣伸手示意道：“于掌门贵人多忘事，晚辈陈宣，去年在张兰兰家与前辈有过一面之缘，相逢不如偶遇，不如坐下来一起吃点？”
去年在张兰兰家的时候，陈宣并未和他们一桌，连话都没说过，于定波没能第一时间想起倒是正常。
此时于定波总算想起来了，暗道居然是这位爷，心头一惊，忐忑又激动拱手大礼道：“原来是陈公子当面，于某失礼了，若有冒犯之处还望恕罪”
……
第551章
于定波不认识陈宣，但或多或少了解一些关于他的情况。
作为东刀楼这个江湖大派的掌门，身份实力到了如此程度，已经有资格接触一些东西了，况且手底下管理着一个门派，很多情况都是要想方设法了解的，否则稍不注意就会影响到门派未来，关乎成千上万人的命运。
是以陈宣的情况他自然而然也就了解了一些。
陈宣是谁？状元郎的手足兄弟，扶摇公主的未婚夫，当今陛下的准女婿，当年在大漠昙花一现有着宗师修为的杨过，疑似去年在京城屠了整个吴家的黄小巢！
试问面对这样的陈宣，于定波怎能不忐忑激动？他只是一个江湖门派的掌门，双方的身份和实力差距太大了，完全不是一个层次。
关于陈宣是不是黄小巢，这个身份没有确切证据，更没有人敢去证实，知道的人引为禁忌话题，生恐引火烧身，但他杨过的身份却是实打实的，因为不久前陈宣在太玄门亲自承认，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很快就传开了，于定波自然也第一时间收到了消息。
但也仅此而已了，双方并无任何关系。
去年在张兰兰家，陈宣并未和他们坐一桌，甚至都没有过交流，而当时陈宣也没有和张兰兰直接相认，自然也就没放在心上。
在了解陈宣的一些情况后，他心头是有些感慨的，错失了一次结交的机会啊。
哪怕张兰兰是于定波妻子的义女，当年陈宣和张兰兰小时候一起共患难，有这层关系，错过了就是错过了，此时他也不敢乱攀关系，该放低姿态依旧得放低姿态。
面对石青贯这个泉州禁武司统领他都得低头配合，更何况是陈宣，双方层次差距太大了。
说起陈宣和张兰兰小时候共患难的经历，此时于定波在想，时隔那么多年，去年陈宣也没有相认，或许早就不在乎了吧。
至于确定眼前的陈宣就是他了解的那个陈宣，气度做不了假的，直觉告诉他就是，没有为什么。
陈宣有什么气度？看上去和寻常人没什么两样，也就外貌出众耀眼而已。
可各种光环加身下，被人带着有色眼镜看待，就是觉得这样的他与众不同，找谁说理去？
“于掌门折煞晚辈了，半年不见风采依旧，若无要紧之事，不妨坐下一叙？”陈宣笑脸相迎道。
虽然陈宣没必要不太喜欢和江湖中人打交道，可于定波毕竟算是张兰兰的义父，所以这点面子还是要给的，把自己放在了晚辈的位置。
对于陈宣的邀请，于定波很是心动，尤其是那态度只觉脸上有光，可他还是有自知之明的，没有顺杆子往上爬，作为一派掌门自有风范，不会行那谄媚之举。
于是便借口道：“我还有事，不打扰陈公子雅兴了，你们吃好喝好，有什么需要的通知一声，力所能及尽量帮忙，我就先行告辞了”
说着他拱手后退两步离去，都没给陈宣挽留的机会，至于来此的目的，自然是提都不会提了，这位爷不赵麻烦就烧高香吧，他要一句话，不管是身份还是实力，谁都得低头听他的。
离去的于定波在心头暗想，陈公子他们是什么时候来的？昨晚能顺利度过难关，莫非是他暗中相助？陈公子宗师修为，有这样的能耐，否则以昨晚的凶险，绝无可能只有这样的伤亡。
不得不说，修为到了他这样的程度，只觉还是相当敏锐的，几乎猜到了真相。
但陈宣没有承认，他也不敢问，免得弄巧成拙，万一不是就尴尬了。
见他离去陈宣也很无奈，只能坐下继续吃喝，原本还想顺便问问张兰兰最近怎么样了呢。
“老爷认识于掌门？”杜鹃好奇问。
陈宣笑道：“谈不上认识吧，只是有过一面之缘，张兰兰你们知道吧，我说过，他算是张兰兰的义父，多少沾点关系，很不错的一个人，恩怨分明，义气方面没得说”
虽然和于定波不熟，但陈宣依旧对其人品给与了充分肯定，不说其他，张兰兰她爹当年偶然救了于定波妻子，后面张家就起飞了，于定波夫妇更是每年都会去亲自探望，这种有情有义之人，再差又能差到哪里去？
“张姑娘呀，老爷提过很多次呢”，小丫头点了点头，然后想到了什么，自己都乐道：“按照话本里面的发展，老爷和张姑娘小时候有那样的经历，应该有一段可歌可泣的故事才对，如今居然有点相忘于江湖的味道，老爷不觉得可惜吗？”
“人生唯一确定的就是不确定的人生，小时候的不期而遇就将一辈子捆绑，这种事情万中无一，哪儿就恰好发生在老爷我身上，脱离苦难各自安好，这就是最好的结果了”，陈宣摇头失笑道。
说着给了小丫头一个脑瓜崩又道：“张兰兰早已经嫁人生子，柔甲切莫乱说，否则传出去对她名声不好”
“对不起老爷，是我失言了”，小丫头赶紧认错。
陈宣笑了笑道：“没事，以后别乱开这样的玩笑就是了”
杜鹃此时在边上看着小丫头哑然道：“相忘于江湖，简简单单的几个字却包涵了太多，未曾想柔甲妹妹居然有如此文采呢”
“没有啦，我也是偶然听老爷说过，脱口而出，哪儿有什么文采”，小丫头赶紧摆手。
吃饱喝足，简单收拾一下，陈宣也没打算留在营地和大家一起探索这个地方，而是准备单独行动。
对于这个神奇的地方，陈宣没太大的好奇心，这里也没有他迫切需要的东西亦或者要做的事情，简单了解一下就会离去，材料已经搞到，还得回去研究阵法呢，溜达一圈什么都了解不到也不会强求什么。
准备带着小丫头她们离开营地尝试探索这个地方的边界，留意到有人恭候在不远处，陈宣点头道：“不知阁下有何指教？”
来人是石青贯，禁武司泉州分部统领，不久前离去的于定波将陈宣到来的情况通知了他，他就马不停蹄的赶来了，所有事情都暂时丢一边去。
看到陈宣他也不敢直接打扰，犹豫不知如何搭话，陈宣却是主动开口了。
闻言石青贯赶紧怀揣激动又忐忑的心情上前几步就要单膝下跪道：“卑职石青贯参见陈公子”
陈宣本就是一介布衣，没有任何官职，可不说他的修为，身份也是皇亲国戚啊，而作为朝廷鹰犬，石青贯面对陈宣就用卑职这个自称了。
这位爷来到这里，他若是不来打声招呼，以后恐怕也不用在体制内混了。
伸手虚抬没让他跪下去，陈宣这儿不兴这些，直言道：“石大人不必如此，找我可是有事？”
“不敢，卑职只是前来请问陈公子是否有所指使”，石青贯赶紧道，跪不下去也不敢坚持。
陈宣无语说：“我能有什么指示？石大人还嫌不够乱呐，需要我给你添点麻烦？”
官场中人得知大人物出现都会前去有所表示的，陈宣属于是还没适应自己身份不知不觉的转变。
对此石青贯忐忑道：“陈公子说笑了，卑职不敢打扰，这就走，若有任何吩咐尽管提，我等竭尽所能，先行告退”
他也很识趣的离开，想拍马屁的举动都不敢继续了，免得弄巧成拙，这位没有高调现身，那就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陈宣哭笑不得，这都什么事儿啊，一个个似乎不打声招呼就寝食难安似的。
“老爷真厉害”，小丫头突然来了一句。
在陈宣疑惑的目光中，她有些恍然道：“不管老爷走到哪里，人们都毕恭毕敬的，在京城，在太玄门，在这里，难道不厉害吗？”
“拉倒吧，老爷我这算什么，人们只是畏惧我的身份实力，小高那样的才是真正厉害，对他的学识是发自内心的敬佩，老爷我还差得远呢，走吧，我们先去转转再说”，陈宣摇摇头道，不清楚处于这个神奇地方的具体方位，随便找了个方向带着她们直线离开营地，欲要探探能否到达边界。
离开的方向是营地的后面，下意识觉得既然这里是出入口，那么后面距离边境更近一些，前提是这个地方有边界的话。
高空疾驰，吃过身体不适多次教训的小丫头下意识闭眼，暗道都是凭自身本事得到大家敬重，老爷怎么就觉得不如高少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