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还记得我们第一次相见吗?”
不等青年回话,已然自顾自开口:
“御兽秘境沙滩上,龙兽狰狞,我与同行的师弟,近乎要陨落当场,是师兄出手,救了我。”
“随之,雁落山上诸多法脉弟子齐聚,共同讨伐恶蛟,我第二次见到师兄。”
“斩杀出言不逊之敌手,无一人可以抗衡,超越我对修士的了解.”
她身躯微侧,望着那熟悉的面庞,一字一字吐出:
“一名练气修士,怎会有这样的气魄,这般霸道、刚烈,让人心折。”
女子纤纤玉手伸出,抚平青年褶皱的衣袖,眼中朦胧散去,带着憧憬与崇拜:
“御兽秘境之外,为了一内奸对峙诸多前辈高手;征伐燕国失败,你背负我数十万里而归;
叶真传被围杀而亡,宗门上下沉默,唯有你不顾魔土危险,为收敛一具不知是否还存在的尸骸而离开”
“太多磨难,太多曲折,其中到底多少风霜唯有师兄自己才能清楚。”
碧琪手掌收回,轻语:
“但我清楚,一定很累、很苦!”
张元烛安静的聆听女子话语,陷入了沉默。
修行本就与天争命,又怎会轻松惬意,又怎能停下步伐。
女子抬头,直视重瞳:
“所以,师兄从来不欠任何生灵,也无需为了任何人与物受到丁点委屈。”
张元烛嘴角扬起,手掌抬起,按在女子肩膀:
“何必这般多想,没有生灵可让我有半分退让。”
碧琪沉默,眼帘半垂,双臂自然放于腰间:
“筑基一关,拦住了天下九成九修士,我若失败,不必在意碧落法脉。”
张元烛拍了拍女子肩膀,肯定道:
“你会成功!”
话语飘落,两人都陷入了沉默,并肩而立,遥望潭水。
清风吹拂,门户摇晃,赤袍猎猎,衣裙翻飞。
门外枝叶飘落,潭水掀起点点涟漪。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直到大日西落,夜幕降临。
一道声音打破沉寂。
“我该离开了,日后再见。”
“师兄保重!”
两声轻语,赤影随之徐徐散去。
唯有碧琪一人立身阁楼,望着青年离去的方位,以及地上出现的一玉盒。
离开碧落法脉后,张元烛便直接回归灼阳道脉。
以他的速度,没过去多久,就来到了灼阳主脉。
主脉山巅,随着青年出现,早已于此等候多时的山主,立刻迎了上去。
“元烛,你回来了。”
“法脉晋升道脉,历代先辈的愿望,终于在我们这代实现了。”
“如此伟业,多亏了你。”
纵使过去了半天时光,陈子敬依旧难以平复心中激荡情绪。
此时此刻,他内心情不自禁的再次‘感谢’起,二十多年前招收弟子的金展。
张元手掌搭在莹白长尺上,摇了摇头:
“非我一人功劳,若无道统庇护,我也不会如此快速成长起来。”
随即,青年空出的手掌抬起,指着远处接天连地的古老神岳:
“神岳中灵气充沛,法则外显,山主可以主持诸多弟子,入驻其中。”
“好,我正有这般打算,主脉中绝大部分建筑,尽皆搬迁至神岳。”
山主笑容满面,点了点头。
随即,两人站在山巅,又聊了许久,商讨道统发展,以及对明国的安排。
期间,陈子敬不止一次想要让他成为灼阳山主,却都被推脱了。
一是:成为灼阳道统之主后,杂事必然很多;
二是:他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做,不会在仙兵谷停留太久。
最后,陈子敬只能无奈离去,开始安排道统搬迁事宜。
张元烛挎尺而立,遥望着壮丽山河。
缕缕月华洒落而下,为其披上了一层银纱。
不知过去多久,青年转身,向着自家洞府走去。
塔塔塔~
清脆的脚步声,在夜色中回荡。
他很快便走过山路,越过赤红竹林,进入了洞府。
取出蒲团盘膝而坐,开始思绪今天所得。
长虹一气剑重铸,真君亲自出手,应该不会让他太过失望;
金丹突破步骤,他也大致清楚,不过是否正确,还需要一番验证。
张元烛眼神闪烁,脑海中闪过种种念头。
随后,他手掌伸出,轻轻挥动。
砰~
一缭绕着血雾的棺材浮现,散发着可怖气机,让洞府满是压抑。
下一刻,棺盖颤动,横飞而出,斜插地面。
一穿着宽大黑袍的身影,自棺材中走出,来到青年面前。
砰~
身影单膝跪地,恭敬而虔诚:
“拜见道主!”
张元烛目光垂落,饶有兴趣的观摩着炼尸。
黑袍之下,身躯遍布苍蓝龙鳞,一双龙角狰狞扭曲,龙瞳威严中带着暴戾。
炼尸除了身形像人外,好似一条人身而立的真龙。
而且,经过黑风绝地打磨,其尸气、意志、乃至法则都有长足进步,已经完全可以冲击金丹一境。
不过,一旦开始,不成则死,再无退路。
张元烛双臂平放于膝,声音漠然:
“凝煞一境,你已进无可进,接下来的路,便是突破金丹。”
他头颅微侧,一字一字吐出:
“还有什么遗言或者愿望,可直言。”
这次突破,九成九都会失败,唯有那么一缕可怜的生机。
但无论失败还是成功,他都将获得自己想要了解的事情。
炼尸身躯轻颤,修行到这般地步,已然拥有了正常灵智。
“道祖,是你帮助我修行至今,让我从浑浑噩噩中诞生灵智,若是可以让道主道途更加通畅,我自无不可,只求.”
炼尸头颅抬起,露出一双龙瞳,低吼:
“道主为我起上一名,立下墓碑,不至于无名而陨!”
张元烛面无表情,甩动衣袖。
一股强横力量生成,将炼尸托起,然后盘膝于身前。
两道身影相对而坐,一方平静漠然,一方心怀期待。
洞府一片沉寂,许久才有低沉的声音,传递而出。
“张尸一,静坐七日,平复心神,于灼阳主脉之巅,无穷生灵注视下”
“破关!”
既然对方想要被世间铭记,那就满足它。
无论失败与否,仙兵谷建立后的悠悠岁月中,对方总会被后世铭记。
炼尸闻言,僵硬的面庞浮现一抹发自内心的笑容,喃喃低语:
“我与道主同姓,乃尸一之幸,必不负所托。”
随即,便想要再次拜下,却被强横的力量压制在原地,无法动弹分毫。
“静坐七日,勿要想念杂事。”
“是,道主!”
话语飘落之际,洞府再次显然安静。
这一刻,无论是张元烛、还是炼尸,都开始调整心神,让自身处于最佳状态。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外界喧闹、变换,影响不了此地分毫。
转瞬之间,七日已过。
洞府之内,一袭赤影缓缓起身,紧随着披着宽大黑袍的存在,也站起身来。
一人一尸不言不语,便向着洞外走去。
嘎吱!
石门推开,一缕晨曦洒落而下,为两道身影披上一层金辉。
张元烛望着门前火红竹林,昂首上望大日,步伐向前,没有片刻迟疑。
张尸一紧随其后,没有观摩天上太阳,却始终望着那修长身影,带着崇拜与尊敬。
身为炼尸,浑浑噩噩至今,却能拥有灵智,冲击金丹,何等幸运,何等造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