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中年修士和张彦威却极为冷静,神识散开,看到了这让人毛骨悚然的一幕,从心底升起了深深的寒意。
这几千只妖兽满脸痛苦,似乎在一瞬间遭受了巨大的折磨,甚至忘了逃命,发狂般扑向身旁的其他妖兽。
甚至有妖兽向空中飞来的巨石咬去,仿佛全部失去了神智,沦为只知杀戮的傀儡,甚至连野兽都不如。
而这些妖兽死去不久,崩塌的山石泥土便裹挟着断木席卷而来,将它们的尸体尽数掩埋。
陈渊放下右手,转过身来,抬手掐诀,一丝柔和的空间波动散发开来,然后遁光一卷,携众人一齐往远方飞去。
陈渊遁速极快,狂风迎面扑来,被一层无形护罩挡住,但呼啸破空之声依旧传入众人耳中。
他们终于从山崩地裂的震撼之中回过神来,有些见识的修士,看到四周尘埃和下方草原迅速往后掠去,心中大为震惊。
高阶修士可以携低阶修士飞遁,但他们修为最低也是筑基期,大半都是结丹修士,且有上百人之多。
就是化神后期修士携众人飞遁,也不可能这么轻松,遁速更不可能如此迅疾。
中年修士心中惊叹,这位陈前辈不愧是传说中的影谍修士,竟有如此神通,执长弓崩山屠妖,再携众远遁万里,当真是潇洒之至,令人神往。
……
雷山脚下,大殿之中,雷山妖王高坐主位,神情略显阴沉。
天犼妖帅立于阶下,身后是几名妖将,躬身弯腰,神情恭敬中带着几分惶恐。
在几人身旁,摆放着两具巨大的骨架,足有数十丈大小,占据了大殿近半空间。
骨架已经残破不堪,白森森的断骨上染着一层绿意,看上去阴森而又诡异。
雷山妖王打量着这两具骨架,淡淡道:“尔等有没有看到是何人杀了烈鬃?”
一名妖将连忙答道:“启禀大王,我等当时正在洞府之中,突然听到一声狮吼遥遥传来,神魂震荡,便知是大帅在施展神通,不敢耽搁,立刻就赶了过去。”
“但当我等赶到狮吼传来之地,便只看到地上有两个深坑,足有百丈深浅,只找到这两具骨架,此外再无他物。”
雷山妖王眉头一皱,声音冷了几分:“狮王峰崩塌,尔等也不知是何人所为?”
几名妖将浑身一颤,另一名妖将诚惶诚恐道:“大王恕罪,狮王峰崩塌之时,我等正在检查大帅尸骨,遥遥看到狮王峰倒塌,便立刻赶了回去。”
“只是我等修为低微,即便拼命飞遁,也快不到哪里去。”
“待到我等回到狮王峰下,那毁山之人早已远遁。”
“留守的妖将全部死去,低阶妖兽也死了几千只,被掩埋在山石泥土之下。”
雷山妖王看向天犼妖帅,他抱拳拜下:“启禀大王,我亲往烈鬃洞府探查,确如他们所说,狮王峰几乎被彻底毁去。”
“低阶妖兽尸体难辨,但那十几个妖将的尸体还算完好,可以看出是死在箭矢之下。”
“至于烈鬃的尸骨……只找到了这两具残破骨架,一丝血肉都没有留下。”
“不知是死在什么神通灵宝之下,还是被这腐蚀之毒毒死。”
雷山妖王眉头紧皱,扫了一眼那几名妖将,摆了摆手:“尔等暂且退下,听候处置。”
几名妖将如蒙大赦,壮硕的身躯深深弯下,行礼之后,便快步走出大殿,生怕雷山妖王改变主意。
大殿中只剩下天犼妖帅和两具残破骨架,一片寂静。
雷山妖王凝视着骨架,忽然开口:“天犼,你对此事有何看法?”
天犼妖帅斟酌了一下,说道:“大王,烈鬃尸体被腐蚀的这般厉害,实在无法看出其死前经历了什么。”
“不过这腐蚀之毒毒性如此惊人,定是妖王之毒。”
“而据这几名妖将所言,他们听到狮吼之后,便赶了过去。”
“那狮吼传来之地距离狮王峰只有不到三千里,它们用了两刻钟便赶到,而烈鬃只剩下骨架。”
“可见出手之人,实力定然远在烈鬃之上,才能在如此短的时间里,击杀一名中阶妖帅。”
“而他杀了烈鬃之后,并未立刻离去,又毁去狮王峰,灭杀十几名妖将和数千低阶妖兽,应该是和烈鬃结怨极深,才会行此泄愤之举。”
雷山妖王眉头微皱:“烈鬃何时招惹了这般强敌?”
天犼妖帅思索片刻,摇了摇头:“烈鬃性情粗野,树敌不少,但修为与他相差仿佛,都不可能在两刻钟内击败烈鬃,更不可能取他性命。”
“不过这些都是烈鬃明面上的敌人,他若是私下得罪了什么妖帅,前来寻仇,也并非没有可能。”
雷山隐藏目中寒光一闪,冷冷道:“即便烈鬃得罪了什么强敌,但他一个中阶妖帅,何人会用妖王之毒对付他,还是极为少见的腐蚀之毒,或许是冲本王而来。”
天犼妖帅瞳孔一缩:“大王是说……蚀木妖王?”
第929章 狠辣
雷山妖王微微颔首:“腐蚀之毒本就极为罕见,且毒性如此惊人,除了蚀木之外,还有谁能拿出来?”
“他本就是一株奇木化形,天赋神通便是蚀木之毒,甚至以此为号,开辟洞府。”
“只需拿出几滴,交由麾下妖帅,杀烈鬃易如反掌。”
“也只有对付本王,他才会舍得用蚀木之毒,毁去狮王峰,也是为了向本王示威。”
天犼妖帅皱眉道:“如此一来,倒是说得通了。但人尽皆知,蚀木妖王擅用毒道神通,他若真想对大王动手,为何要留下如此明显的痕迹?”
雷山妖王冷笑一声:“他就是要让本王知道,烈鬃是被他麾下妖帅所杀。”
“那黑衣人施展雷道神通,先后袭杀蚀木洞府四名中阶妖帅,引得蚀木大怒。”
“他为此派遣妖帅来质问本王,现在更是请几个交好的妖王相助,召集几十名高阶妖帅布下天罗地网,但至今仍未找到此人踪迹。”
“那黑衣人此前在短短两年时间里,便袭杀四名中阶妖帅,行事肆无忌惮。”
“偏偏在蚀木大动干戈时销声匿迹,世上岂有如此巧合之事?”
“这根本就是蚀木故意设局,就是要对本王麾下妖帅下手!”
天犼妖帅眼神一凝:“大王的意思是,那黑衣人本就与蚀木妖王有关系?那他为何要对自己麾下妖帅下手?”
雷山妖王点了点头:“不错,甚至袭杀烈鬃之人,也可能就是此人,只是用腐蚀之毒毁尸灭迹。”
天犼妖帅眉头紧皱:“先有那黑衣人施展雷道神通,袭杀蚀木洞府四名中阶妖帅。”
“没过多久烈鬃便死在腐蚀之毒下,确实有些太过巧合。”
“但蚀木妖王没有理由杀麾下妖帅,也许是有人隐于暗处袭杀大王与蚀木妖王麾下妖帅,妄图挑起大王与蚀木妖王的争斗。”
雷山妖王道:“那依你之见这隐于暗处之人有何图谋?”
天犼妖帅思索许久,缓缓道:“此人不断袭杀妖帅,应是削弱大王和蚀木妖王的实力,再引起双方争斗,到时又会有妖帅死伤。”
“而两界大战在即,大王麾下实力有损,立功机会减少,得到那一株承影花的把握也会随之下降,冲击妖圣境界……”
他突然愣住了,雷山妖王道:“你说得不错,前番蚀木遣弃魂来此,便不难推断出这番道理。”
“只是本王若无法得到承影花,又对谁最为有利?”
天犼妖帅瞳孔一缩:“蚀木妖王!他与大王结怨最深,若是大王成就妖圣,绝不会放过他。”
雷山妖王目光寒光一闪:“不错,就是蚀木!除了他,谁还会大费周章,拿出妖王之毒来对付本王?”
“损失几个妖帅,对本王来说又算得了什么,不过是在霸龟岛上多亲自出阵几次,冒些风险罢了。”
“本王此前不想和蚀木开战,只是想要更稳妥一些,才隐忍不发,否则岂容那弃魂在本王面前放肆?”
“没想到蚀木却是变本加厉,毒杀烈鬃,毁其洞府,这是在公然挑衅本王,此事绝不可善了!”
天犼妖帅抱拳一拜:“大王息怒,此事尚未有定论,腐蚀之毒虽然难得,但并非蚀木妖王独有。”
“也许是烈鬃的仇家前来寻仇,只是凑巧使用了腐蚀之毒。”
“而且若是蚀木妖王想要削弱大王实力,为何要多此一举,让那黑衣人袭杀自己麾下四名妖帅?”
“这是自折臂膀,实在难以解释。”
雷山妖王冷冷道:“本王如何知晓蚀木乃是奇木化形,行事与寻常妖族大为迥异,这就是他用出的苦肉计。”
“那黑衣人所杀的四名妖帅,几乎都已经血脉平庸,潜力耗尽。”
“只有一名妖帅手中有灵宝神兵,在蚀木麾下诸多妖帅中,只能算是平庸之辈,被当做弃子,也并非没有可能。”
“无论如何,都不会有人在暗中挑拨。”
“否则他处心积虑,不惜用上妖王之毒,只是袭杀几个妖帅,莫非只是为了他们身上的妖丹么?”
天犼妖帅叹了一口气:“大王所言极是,妖丹虽然珍贵,但对我等妖族来说,只是一种炼器材料,只有人族修士才会对妖丹无比渴求。”
“但灵界影谍修士,绝不可能为了几颗妖丹暴露身份。”
“是我考虑不周,此事虽然处处透着蹊跷,但也许正是蚀木妖王故意为之,就是为了让大王心生顾虑。”
“甚至不惜牺牲四名中阶妖帅,手段之狠辣,着实让人心惊。”
他心中还是认为,蚀木妖王即便再是冷酷无情,也不可能牺牲麾下四名中阶妖帅。
他想要对付雷山妖王,有更好的方式。
但除此之外,又没有更好的解释。
最关键的是,大王和蚀木妖王结怨太深。
而大王实力受损,对蚀木妖王最为有利。
也许真如大王所言,蚀木妖王因为奇木化形,行事与寻常妖族大为迥异……
天犼妖帅心中暗叹,但却不敢出言再劝。
雷山妖王眸中闪过一丝青色雷弧,冷冷道:“蚀木想阻本王道途,真是痴心妄想。”
“你仔细盯着元灯殿,若是再有妖帅无故身亡,立刻前往查看。”
“只死了一个烈鬃,还有些余地,但若再有妖帅死于腐蚀之毒,定是蚀木所为。”
“本王拼着损失几个妖帅,在霸龟岛上多冒些风险,也绝不会善罢甘休。”
天犼妖帅神情一肃,抱拳应下:“是!”
他正要离去,又被雷山妖王叫住:“去将相庆、幽殛唤来,本王有事吩咐。”
天犼妖帅应下,走出大殿,遁光一卷,往远处飞去。
殿中安静下来,雷山妖王扫了一眼两具残破骨架,身躯往后微微一仰,靠在椅背之上。
他一双泛着青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犹豫之色,但随即又变得坚定起来,喃喃道:“大乘之战又如何,霜剑城如此偏僻,应该不会被波及到,只要小心一些,应无大碍……”
……
深夜时分,北冥岛上万籁俱寂,虽有妖将值守,也是留在岸边礁石之上,打坐修炼,只留下一丝神识,留意四周情形。
只有那些尚未化形的低阶妖兽,在水中陆上,勤勤恳恳地四处巡视,不敢有一丝怠慢。
陈渊避开妖将和低阶妖兽的探查,携百名修士来到岛上人奴所居的盛阳峰,唤来云浸月三人。
三人看到陈渊带回来如此多人族修士,都是极为惊讶,但也知道此刻不是询问之时,当即领命而去,引百名修士安置下来。
盛阳峰上庭院众多,乃是过去冥海妖帅麾下人奴所居之地,现为云浸月等人族修士居所。
此峰距离陈渊洞府不远,布下了阵法,山上又都是陈渊的人奴,岛上妖将皆不敢靠近,非常安全。
众人跟随陈渊奔波两个月,终于安顿下来,自是欣喜不已,立刻打坐调息,恢复真元伤势。
惟有张彦威和中年修士跟在陈渊身后,来到他的洞府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