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渊又往另一半尸体上,倒出一滴腐心柳树液,血肉以同样惊人的速度消融不见,只留下一具残破的骨架和一个巨大的深坑。
血肉消融,残留在伤口上的空间波动也随之消散,不留丝毫痕迹。
陈渊遁光一卷,冲天而起,收敛气机,避开往这边飞来的妖将,遁向巨山。
陈渊的遁速远超妖将,在那些妖将还未看到骨架时,他就来到了巨山之上。
此刻巨山脚下的妖兽已经全部被惊动,十几名妖将悬在空中,遥望着陈渊和烈鬃妖帅交战的方向,神情凝重。
低阶妖兽聚集起来,在妖将的严令下待在原地,发出不安的低吼。
陈渊降下遁光,中阶妖帅的威压从天而降,众妖将神情骇然,但只是退了几步,并未逃开。
一名高阶妖将硬着头皮迎上前来,看着陈渊面上的白虎面具,抱拳一拜,小心翼翼地问道:“敢问大人来此所为何事?我等皆是烈鬃妖帅麾下妖将,他现下不在府中,大人若是来拜访……”
他还未说完,陈渊便瞬移到他身前,抬手抓住他的脖颈,真元涌出,禁锢住他的妖力。
其他妖将神情大变,四散而逃,陈渊冷哼一声,松开这名妖将,翻手拿出广寒弓。
他拉开弓弦,真元凝聚成灵光长箭,接连数箭射出。
六名逃得最远的妖将顷刻间横死当场,化作原形,尸体重重砸在草原之上,大地一阵晃动。
众妖将见状,再也不敢逃跑,身躯僵在原地,慢慢转过身来,脸色难看无比。
陈渊慢慢放下广寒弓,冷冷道:“本座有话要问尔等!”
他的声音很是浑厚,与原本的声音截然不同。
就在这时,一名妖将目中闪过一丝狠色,化作一只雪白巨雕,猛地扇动双翼,往远处飞去,速度很是惊人,几息之内,便飞出了十几里。
陈渊眼神一厉,喝道:“找死!”
他再度举起广寒弓,张弓搭箭,弦如满月,一支灵光长箭激射而出,势若流星,瞬间便跨越十几里距离,如同瞬移一般,贯穿了雪白巨雕的身躯。
雪白巨雕发出一声惨叫,生机断绝,连妖丹都被射得粉碎,掉落下去。
陈渊眼神从残余妖将身上扫过,冷冷道:“再有逃者,死!”
众妖将浑身一颤,再不敢有任何异念,全部飞回到陈渊身前。
下方的低阶妖兽出现了骚乱,还不待陈渊下令,便有机灵的妖将出声喝止,妖兽才重新安静下来。
陈渊看向这名妖将,神魂之力悄然涌出,布下一层神识屏障,将众妖将笼罩在内,冷冷道:“烈鬃妖帅抓来的人族修士何在?”
这名妖将一怔,旋即答道:“烈鬃妖帅一有兴致,便要生啖人肉,为了方便,那些人奴……人族修士都关在狮王峰上,他的洞府之内!”
陈渊冷笑一声:“狮王峰?”
妖将连忙改口:“晚辈失言了,那烈鬃妖帅野心勃勃,将此峰取名为狮王峰,还严禁我等靠近。”
“他为了培养麾下妖将的悍勇之气,逼迫我等交手厮杀,胜者必须吃下败者血肉。”
“晚辈被迫茹毛饮血,对他早有不满……”
其他妖将听闻此言,深深低下头去,还有两名妖将看了过来,目露怒色,似是不忿他诋毁烈鬃妖帅。
陈渊双目微眯,忽然抬起广寒弓,两支灵光长箭射出,这两名妖将横死当场。
存活下来的妖将已经不足一半,再也不敢露出任何异色,满脸惶恐。
陈渊慢慢放下广寒弓,看向高阶妖将妖将,淡淡道:“他所言当真?”
高阶妖将连忙说道:“千真万确!”
陈渊又看向其他妖将,众妖将不敢怠慢,连忙答道:“那些人奴就在烈鬃妖帅洞府之内!”
“那些人……人族修士有五百多人,原本藏在一处地下裂谷之中,但不知现在还剩下多少。”
陈渊目中寒光一闪,当即举起广寒弓,灵光长箭飞出,将所有妖将尽数射死。
众妖将脸上残留着震惊之色,身躯化作原形,重重落在地上。
低阶妖兽失去了约束,惊慌地四散逃开,尘土漫天,地动山摇。
陈渊毫不理会,遁光一卷,往巨山山顶飞去。
第926章 故人
巨山之下万兽奔腾,山上却是一片祥和。
山林间散落着殿宇阁楼,但已经废弃了许久,爬满了青藤苔藓。
一些建筑已经坍塌,所用的灵材都黯淡下来,显然已经空置了漫长岁月,才经受不住风吹雨打。
还有几处颇为平坦的山坡,杂草丛生,但依稀能看到几株灵草,只是年份浅薄,仅有几百年的药力。
四周插着几杆破旧的阵旗,残缺的旗面无力垂落下来,但依旧残留着几道禁制波动。
陈渊来到那一处山洞之外,落下遁光,连一扇遮风的石门都没有。
不过这终究是妖帅洞府,还是布下了一道阵法,但也极为简陋,只能挡住神识窥探,妖帅便能轻易破去。
陈渊随手将阵法打散,步入山洞之中。
四壁粗糙不堪,地面也是凹凸不平,只是简要修整了一下,没有灯烛,也没有夜明珠,越往里去,便越是昏暗。
他穿过一条长长的通道后,终于来到一座石厅之中,地面平坦,四壁齐整,摆放着一张宽大的石椅。
地上散落着一堆堆白骨残留着已经干枯的血肉,还有几片已经干涸的暗红色血迹,散发出腥臭气味很是难闻。
在一面石壁上曾经存在一条通道,但现在已经被乱石堵死。
几扇石门紧闭,石门厚重而又陈旧,刻着精美的纹饰。
陈渊眉头一皱,这座石厅和外面简陋的通道格格不入,明显是早已修建而成。
山洞则是烈鬃妖帅后来开辟,那条通道才是这座洞府原本的大门所在,不知为何,竟被烈鬃妖帅堵死了。
堂堂妖帅,却住在这种脏污之地,白骨成堆,洞府外连一扇门都没有。
莫非他以为越是粗野,便越能培养悍勇之气?
陈渊暗暗冷笑,烈鬃妖帅逼迫麾下妖将相互厮杀,生啖血肉,看起来很是悍勇。
但他出手之时,却无一名妖将死战到底,逃命不成,便束手就擒,看不到丝毫悍勇血气。
陈渊按下心中所想,推开一扇石门,看似平平无奇,竟厚达数尺。
所用石材也颇为特殊,似乎是一种上品灵材,沉重异常,就连妖将也无法推开,且能隔绝神识探查,颇有些玄妙之处。
门后是一间宽阔的修炼室,地上刻着一道聚灵阵法,浓郁的灵气扑面而来,还要胜过上界的小型灵脉。
对人族极为反感的烈鬃妖帅,在修炼时一样会借用人族的聚灵阵。
这间修炼室中空无一物,陈渊又推开几扇石门,其后也是宽阔的石室但除了几个腐烂的木架外再无他物。
他皱起眉头,推开角落里的最后一扇厚重石门,却显露出一条狭长的通道。
这条通道两侧的石壁上,嵌着精美的烛台,但却布满了锈迹,烛火也早已经熄灭。
上方镶嵌的夜明珠,也早已耗尽灵气,黯淡无光,一片昏暗。
陈渊迈步而入,走了二十余丈后,被一扇同样厚重的石门挡住去路。
他伸手将其推开,门口透出火光,照亮了昏暗的通道,并有惊呼和叫骂之声传出。
“那妖帅又来了!”
“畜生,你有本事就吃了我!”
“妖帅大人饶命,小人愿意侍奉大人,大人千万别吃了我!”
“住口!我等乃是人族修士,岂能向妖孽低头……”
陈渊心中一动,走入门内,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间极为宽阔的石厅,足有数亩大小,四壁镶着烛台,有几盏灯烛亮起,火光昏暗而又微弱,随时都有可能熄灭。
上百名人族修士被一种黑色的细索,绑在一个个木架之上,死死盯着门口,神情慌乱而又绝望。
这些修士衣衫褴褛,头发披散下来,遮住面容,眼神黯淡,但没有人奴的木讷僵硬,体内显然并未被种下神魂禁制。
有人在用最后的力气破口大骂,也有人开口求饶,但声音都是虚弱无力。
几个少女绑在最外面的木架上,长发垂落,破损的衣衫不仅没有让她们显得丑陋,反而露出了白皙的肌肤,更显娇嫩。
面上的凄然之色,也平添了几分楚楚可怜之感,让人心生怜惜。
这些修士看到戴着白虎面具的陈渊,都是有些意外,喧嚷声也低了下去。
一名修士冷笑一声:“你是何人,烈鬃妖帅何在?想要吃我们,让他亲自来取!”
陈渊望向此人,年纪看上去约有四旬,面色惨白,但神情却极为坚毅,视死如归地看着陈渊。
一道清朗的声音随之响起:“要吃就先吃我!尔等茹毛饮血之辈,也只敢欺辱我们这些低阶修士。”
“终有一日,我人族大军定会再临此界,犁庭扫穴,尽诛此界妖孽,到时尔等都要化为齑粉!”
陈渊转头看去,然后便愣住了。
出言之人见状,索性放声大笑起来:“何必迟疑,尽管动手便是!”
此人身材高大,披散下来的乱发,杂乱的落腮胡子,都掩盖不了他清雅的面容,年纪看上去在二十岁左右。
他胡乱裹着一张虎皮,露出健壮的身躯,一双眼睛黯淡无光,却依旧透着坚毅与顽强,散发出一身正气。
陈渊忽然迈出一步,跨越数十丈距离,来到此人身前,一字一句道:“你是何人?报上名来!”
昂扬修士一怔,似是没想到陈渊会有此问,但随后便朗声答道:“我张彦威行不更名,坐不改姓,要杀要吃,悉听尊便!”
陈渊目中精芒爆闪:“你姓张?可曾听说过张武山这个名字?”
张彦威勃然大怒:“士可杀不可辱,你休想从我身上打探出人族修士的下落!”
“莫说我从未见过这位张道友,就是见过,也绝不会透露分毫!”
陈渊眉头一皱:“你不认识张武山?”
张彦威怒道:“还要我说多少遍?尔等妖孽,休想从我嘴里得到任何消息,尽管动手便是!”
陈渊重新冷静下来,眉头紧皱,散开神识,探入眼前这名昂扬修士体内。
张彦威大急,但又无法反抗,只能破口大骂。
其他修士见状,有人沉默不语,有人跟着破口大骂,只求速死。
也有人大声求饶,声称自己认识张武山,只要陈渊肯放他一命,便立刻将其所在和盘托出。
陈渊充耳不闻,神识从张彦威体内扫过。
他身上的细长黑索很是诡异,散发出一种奇特妖力,禁锢住真元神识,甚至自爆神魂。
昂扬修士有结丹中期的修为,根基颇为牢固,真元精纯浑厚,暴烈炽热,但全都被这种诡异妖力锁在丹田之中,无力脱身。
陈渊有些失望,此人修炼的是火行功法,并非他期待的儒家功法。
他抬起头来,凝视着张彦威的面孔,忽然屈指一弹。
一道清风拂过,张彦威的乱发被束到身后,杂乱的络腮胡子齐根而落,露出一张坚毅不屈的面容。
陈渊对这张脸非常熟悉,和他故去的好友张武山一模一样。